“前因後果就是這樣。”
韓教言簡意賅地講了個大概，簡單來說就是兩個字——贊助。
準確一點就是，關於鷺洲體育部門，遊泳協會主辦的鷺洲遊泳錦標賽。
晉時鷺洲下轄的各個行政區劃都有上來參加比賽的人，為了場地和比賽統籌，遊泳協會需要拉攏外界的投資。
方纔那幾個從辦公室裡出去的人就是此次要拉攏的贊助方。
其實原本大家談得好好的，不知道是誰從旁邊冒出了一句——今天在賽場上奪冠的那位是沈氏科技的二公子吧。
房間裏靜默了一會兒，韓教尷尬又生硬地笑了笑說了幾聲是。
然後對方的話頭便轉了個機鋒，話裡話外都在打探與沈氏有關的訊息。
“他們說如果你能配合宣傳的話再好不過，到時候會酌情考慮追加一部分投資。”
微生商當然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不過是偶爾在熱播電視劇裡客串的小角色，拍拍廣告，在幾個無關痛癢的綜藝裡扮演過NPC。
那些人當然不會看上他身上這點價值，八成是為了搭自己這條船，和沈氏攀上關係。
“意味著我接下來還得參賽了？”
“你沒打算報名參賽？”韓教驚訝，不過他下一秒便寬慰道，“沒關係，反正報名時間還沒截止，不用太擔心，那些人的水平趕馬也比不過你，這次主要是為我們省隊挑選一些好苗子，到時候送上去比賽，你就渾當自己是那群小傢夥修仙的第一座大山吧。”
微生商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旁邊的古良卻是有些不安地看了他一眼。
微生商自然察覺到了這道視線，他沒有開口是覺得比賽參加也好，不參加也罷，也就在聚光燈下在泳池裏遊幾個來回，但是他如果真的參賽了，就不可能不奔著奪冠去。
而他又不會走運動員這條路，拿這個冠軍也毫無用處。
反倒是這個機會對古良來說至關重要。
“……”他沒把話說得太死：“我考慮考慮吧。”
“行，那就不耽誤你們吃飯時間吧，臭小子一個個都長這麼快，一頓不吃不得餓扁？”他看了眼古良，不動聲色地嘆了口氣：“去吧。”
微生商走出辦公室纔看見唐鳳梧發來的訊息。
【主人：寶寶，換好衣服到機房等我。】
微生商嘴角一揚，前往換衣間的腳步都輕快許多。
“微生商。”古良忽然叫住了他的名字：“你真的要參賽嗎？”
微生商目前不想考慮這個問題，將衣服鞋子從儲物箱裏取出來，“你與其擔憂這個，不如在比賽開始之前好好練練LSD，”
“我一直有在練。”
他回過頭，語氣平靜，“畢竟我媽簽你，不是為了讓你自囿於州賽這一步，難道隻要我不參賽，你就能贏過全世界嗎？”
聞言，古良沉默了一會兒，有些無力地笑了笑。
微生商隻在身上披了一件棒球服和圍巾，出到遊泳館外邊才發現原來下了雪。
揹著遊泳包衝到小雪之中，便獨自朝科技樓走去。
“微生商！”
剛走到星軌廣場就被人叫住了名字，微生商回頭一看是蘭姐，抬手向她招了招，揚聲道：“我去找唐鳳梧，有什麼事電話裡說。”
他說話時甚至腳步不停，轉身就奔著科技樓去。
蘭書玉偏過頭對薛南枝笑說：“反正都是要找唐鳳梧的，走吧。”
自從三個月前從微生商家的聚會離開，薛南枝總覺得蘭書玉臉上的笑容陰森森的，讓人有一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就像是盯住了獵物的獰貓，用那雙幽暗的瞳孔凝視著獵物，靜默地等待獵物自亂陣腳，在關鍵時刻補上致命一擊。
薛南枝忽的有了一種脖頸發涼的感覺。
“去就去唄，你幹嘛這麼看我？”
蘭書玉微微偏頭，勾起唇笑了笑：“看你漂亮。”旋即目光追隨著微生商消失的方向：“走吧。”
現在這棟新的科技樓是沈氏捐的，沈氏科技會不時舉辦一些青少年機器智慧競賽並頒佈獎勵，而這些參賽人員大多是來自鷺洲的各所高校。
其中和沈氏科技關聯最深的就是附中，沈氏科技會派遣一些科技人員前來為他們做指導和培訓，為接下來的人才擇優做準備。
微生商進門的時候，機房裏剩下的人已經不多，隻看到唐鳳梧、霍栩還有幾個眼熟的計算機奧數生，以及一個陌生的女生，正坐在一台機子前玩4399。
唐鳳梧坐在電腦前，霍栩站在他旁邊和他不知在談論些什麼，聽到門口的動靜，他轉頭看過來，彎著眼朝他招了招手。
“弟弟，過來。”
眾人聞聲也從螢幕前抬起頭來，看到來人眉開眼笑，鸚鵡學舌般叫起聲來。
“弟弟又來了。”
“大明星又來接唐神下課呀。”
“真是一秒鐘都離不開人呢如膠似漆相濡以沫嘿嘿嘿嘿……”
“服了，你們真別太猥瑣。”
“剛才霍栩女朋友來你們又是怎麼說的？！”
“閉嘴！”
這些奧賽生大多都是不拘一格不修邊幅的，機房裏很少見這樣盛裝出席的傢夥，哪怕是唐鳳梧也隻是穿著一套灰色運動套裝，出門的話就囫圇將白色長羽絨服往身上一套，揣個暖手袋，跟個大爺似的。
但架不住人通身清風冷月一樣的氣質和風華絕代的帥臉，往那一站就是熱門穿搭模板。
反觀微生商這樣把自己打扮得全須全尾的，大冷天穿個突出寬肩腰細的棒球服，黑色休閑西裝褲更是將一條腿修飾得筆直修長，每一縷髮絲彷彿都經過精密打理，恰到好處地散落在額前。
見到如此要風度不要溫度的神人，大家自然也要調侃兩句，方纔霍栩帶著女朋友來，也被這群人揶揄了挺久。
這群人裡有的人是他的遊戲搭子，微生商被他們調笑也不惱，佯裝嗔怒笑罵了幾個人，隨後徑直走到唐鳳梧身邊。
在眾目睽睽之下，就這麼蹲在了唐鳳梧的座位旁，腦袋貼著唐鳳梧的大腿，任他逗狗似的輕輕撓了撓自己的下巴。
“怎麼穿這麼薄？”
“不知道今天下雪。”
“我不是記得出門的時候你穿上了麼？”
微生商小聲道：“塞包裡了。”
唐鳳梧被逗得不輕。
常卉樂了：“怎麼跟小狗一樣。”
霍栩被擠出去的時候神色莫名，握拳放在嘴邊咳聲笑了一下。
唐鳳梧手中握著一條微微發熱的軟膏，捏著軟膏的尾巴在微生商臉上拍了拍，小聲問他：“待會兒把外套穿上。”
說著他便扭開軟膏的蓋子，在指尖上沾了一粒膏藥，伸手就要往微生商臉上擦。
微生商有些抗拒地往後躲，“不冷……臉也不疼。”
唐鳳梧皺眉嘖聲：“別躲。”
微生商猛地站起身來躲開唐鳳梧的手，他很喜歡這個印子，這是男人的驕傲。
唐鳳梧臉上的笑已經帶上了點威脅的意思。
但此時霍栩看了看手錶，提醒道：“學校要關門了，先把這個最優解弄出來，要是不行的話明天再用暴力列舉硬嗑怎麼樣？”
“好。”唐鳳梧狠狠剜了眼微生商，開始和霍栩討論起題目來。
他百無聊賴地站在唐鳳梧後邊看他測試程式碼，旁邊霍栩的女朋友忽然叫了他一聲。
“微生商……”
他轉過頭，看見女孩指了指電腦上的4399，試探著問他：“要不要一起玩？”
看著她眼底坦誠又貼心的神色，微生商忽然感覺對方是把自己當妯娌了，啞然一瞬，常卉忽然乓當一下坐到了女孩的旁邊，快速地喚醒steam介麵。
“趕緊的趁著關門之前玩一把，我老爹最近管我管的嚴得很，寫個程式碼都要死死站在背後盯著。”
微生商滑動滾輪登上了星際戰士，“林巍他家比你爹管得嚴，他怎麼就能玩？”
“我怎麼知道林狗耍了什麼把戲？我還沒問你倆是不是給他開小灶了。”常卉指尖像雨點一般在鍵盤上敲擊，注視著螢幕的目光如熾，走火入魔一般投入了遊戲狀態裡。
機房又來了新人。
“唐鳳梧，原來你在這裏呀。”
當薛南枝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時，微生商動作一頓，忽的什麼遊戲的心思都沒有了，他沒想到蘭姐會把這人帶到這裏來。
他撇過頭，用餘光去追尋蘭書玉和薛南枝的身影，蘭書玉注意到他的目光，像個假人一樣對他露出微笑。
“喂，微生商你他丫人機嗎？殺個蟲子都能把自己殺殘血！”
微生商心情漸失，深吸了一口氣轉頭問霍栩女朋友玩不玩這個，後者還沒來得及開口拒絕，微生商便踢了一下常卉的凳子，讓他教對方上自己的號。
隨即站起身，又一次回到唐鳳梧的身邊。
微生商前幾天體檢時身高就已經突破一米八大關，在同齡人的身高裡屬於是遙遙領先的。
看見高大的少年朝他們走來，除了差不多高的霍栩和沉浸在debug的唐鳳梧之外，都多少感到一些無形的壓力。
“蘭姐。”
蘭書玉睨他一眼，隻是笑笑沒有說話。
微生商將手搭在了唐鳳梧肩頭，呈現一種宣誓主權的姿態，不太自然地問道：“你們怎麼來了？”
蘭書玉笑問道：“你不也來了。”
“我們能一樣麼？”微生商陰陽怪氣：“平時也沒見過兩位大駕光臨，稀客呀。”
“南枝又不是來找你的，急什麼？難道還想把我們趕出去？”
薛南枝聽著很不對勁，一臉尷尬地勸道：“你們不要為我吵架。”
可沒人搭理她。
“少年班課業不重嗎？班主任能讓你像個街溜子到處竄班？”
“學音樂的人戾氣還是不要太重，怎麼說也是個公眾人物，是吧，弟弟？”
“你以為像你這樣憋著一肚子壞水的人又好到哪去？”
“起碼不會像你一樣需要被人拴著，唐鳳梧真該給你繫上狗繩，免得到處咬人。”
“你說誰？”
“說你啊小施瓦辛格，就算長到兩米也不要忘了自己來時的路，愛哭鬼。”
“你……！”
話沒說完，唐鳳梧便拍了拍微生商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疼，鬆開。”
微生商一下子就卸了力道，耷拉下眼角輕輕在唐鳳梧肩頭捏了捏：“你怎麼這麼嬌氣啊？”
唐鳳梧朝旁邊挪了挪位置讓微生商坐下來，然後轉頭看向一旁咬著唇，麵色難看的薛南枝解釋道：“別管他們，這麼多年吵習慣了一時半會兒很難改過來。”
薛南枝暗暗心說，哪裏改不過來，你一開口他倆不是就自動偃旗息鼓了嗎？
她咬著牙，總算明白過來蘭書玉身上那股讓她感到不舒服的勁到底是什麼。
原來她早就知道自己想要融入這群富二代的心思，卻不揭穿自己。
明明知道微生商不喜歡自己，卻主動帶她走進他們的圈子。
又故意在她麵前展示他們之間不能被萬人插足的親密，高高在上地看自己自作多情，像個小醜一樣淪為談資！
她冷冷地看了蘭書玉一眼，臉色灰敗。
“沒事……”她喉嚨間哽嚥了一下，目光飄忽著往後退步，“我先走了。”
說完便頭也不回，大步朝外跑去，就像突然間和誰置氣似的。
眾人都有些茫然。
唐鳳梧睇了眼蘭書玉，“還不去追？”
蘭書玉聳了聳肩：“又不是我一個人造成的。”
她隻是想逗薛南枝玩玩，誰叫這傢夥總是偷拍自己的東西發到賬號上炫富，上次在微生商家裏偷拍上傳的那組照片，就因為自己提醒過她，所以上傳之後就把自己的賬號給遮蔽了。
再說她也沒做什麼，薛南枝不是都對外說她和唐鳳梧微生商的關係都很好嗎？
霍栩看了看錶覺得時間差不多了，便把正玩得興緻勃勃的女朋友叫起來：“那今天就這樣吧，我們明天再來試試暴力列舉。”
“行。”
唐鳳梧站起身，收拾東西。
微生商自然而然地將他收拾好的書包接過。
唐鳳梧一動不動地盯著他看了兩秒，驀然問道：“你吃激素了？”
蘭書玉學著唐鳳梧的模樣踮了踮腳，用手在自己腦袋上和微生商之間比劃：“唐鳳梧，你有我高麼？”
唐鳳梧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怎麼可能沒有。”
蘭書玉問微生商：“你說。”
微生商其實想說他們差不多，畢竟蘭書玉媽媽都有一米八，有這樣的基因就不可能矮到哪裏去。
但說實話唐鳳梧也不矮啊。
“哥，你這麼糾結身高幹什麼？”
“怎麼可能不糾結？林巍現在都有一米八了。”
“你別聽他吹牛，他才一七九。”
“這有區別嗎？！”
三人朝電梯的方向走，蘭書玉看到從衛生間裏走出來的薛南枝，後者滿臉淚痕，眼眶通紅，似是剛才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情緒擦過眼淚。
薛南枝往他們這邊看了一眼，但裝作沒看見，目不斜視地走進了安全通道。
“你們吵架了？”唐鳳梧問。
蘭書玉沒說話，幽幽看了微生商一眼，得到了後者的瞪視，纔不緊不慢道：“你這麼關心她做什麼？你對他有意思？”
“蘭、書、玉。”微生商一字一頓，咬牙切齒。
唐鳳梧感覺這兩人又針鋒相對起來，有些哭笑不得：“你別亂說，我是在問你和她。”
蘭書玉笑道：“那我倒是要問你們兩個又是怎麼回事？”
但她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因為唐鳳梧和微生商在此刻竟然默契地選擇緘口不語，而詭異之處就在於他們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那就意味著兩人都預設了彼此之間有著非同尋常的關係。
叮——
電梯到達樓層，常卉也斜挎著書包匆匆忙忙闖了進來。
剛才那個話題更不可能繼續。
常卉嘰嘰喳喳地談論著遊戲，把霍栩的女朋友誇得天上僅有地上絕無，微生商在一旁心不在焉地搭話。
直到四人在校門前分道揚鑣。
站在校門口，三人都沉默了很久，最終是唐鳳梧打破了這種低沉的氣氛。
“別跟林巍提這個。”
蘭書玉若有所思地撇嘴點了點頭，接著又揶揄道：“前陣子不是還信誓旦旦地說沒談麼？”
“……現在也沒有啊……”微生商對當狗這件事絕無半點心理壓力，給唐鳳梧當舔狗當寵物狗明明是值得驕傲的事情，不然為什麼唐鳳梧隻對他這樣不對別人那樣。
談戀愛有什麼意思，像霍栩和他女朋友這樣在外界看起來甜甜蜜蜜實際上相敬如賓的？
看著女朋友和別人玩遊戲都不生氣的嗎？
主人和狗不一樣，主人有約束小狗的權利，小狗也有對覬覦主人的流浪狗齜牙的權利。
主人可以隨時隨地訓誡小狗，主人是小狗的一切。這不是普通的浮於表麵感情，更不是膚淺的情人關係，這是源自靈魂深處的臣服，是世界上最合拍的主僕。
“再說吧。”唐鳳梧清冽的聲音響起，戲謔地乜了眼心猿意馬的微生商：“剛好在考慮要不要買狗繩。”
吱——
SUV在三人麵前停下，唐鳳梧首先登上後座，微生商彷彿被拉住脖頸上無形的鎖鏈，緊跟著也爬上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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