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油加油！——”
“微生商！加油！加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一定要贏微生商！”
遊泳館裏人聲鼎沸，寶藍的水麵此時白浪翻湧，岸邊的觀眾席裡，叫喊聲、快門聲此起彼伏，兩種聲浪翻攪得場館內天翻地覆。
突然，尖銳的哨聲劃破喧囂。
嗶——
幾乎在哨音落地的瞬間，微生商的指尖率先叩擊泳池邊緣，水花順著他修長有力的小臂手臂簌簌滑落，緊接著，便是超乎同齡人身體素質的臂膀。
“第一名，微生商。”
廣播聲剛在場館裏傳響半秒，看台上的恍惚就掀翻了屋頂，有人將自印的橫幅拋向半空，觀眾席上的歡呼聲沸反盈天。
“嗚呼！——”
嘩啦啦——
水流帶著蒸騰的熱氣澆在身體上，衝去了厚重的沐浴露。
遊泳運動員是體育界公認的身材好，在水流的作用下，每一塊肌肉都要發揮到極致，燃燒每一寸麵板下的脂肪，纔有可能能取得一場緊張賽事的勝利。
他們往往擁有挺拔高大的骨架，肌肉線條如刀刻般分明，寬肩窄腰的倒三角輪廓舒展勻稱，臂膀與腿部的肌群飽滿卻不冗餘，每一寸線條都極具美感。
而微生商是水中翹楚，身材自然也是人中龍鳳。
觀眾裡純粹為了欣賞賽事的人很少，奔著美色來的很多，幾乎是每場比賽都幾近爆滿。
一個公開場所的小型賽事甚至出現了黃牛代搶座的荒誕現象。
更怪誕不經的是，淋浴室裡竟然還出現了偷窺狂。
微生商站在隔間裏，聽出一門之隔外窸窸窣窣的動靜。這種奇怪的現象多半是門外站著人，而浴室過道寬闊，根本就沒有在門外駐足的必要。
思及此，他裹上浴巾，抬手碰上隔間門。
叮鈴鈴鈴鈴——
正要碰到門把手的那一刻，手機鈴聲驟然響起，刺耳的音調湮沒在了水流聲中。
微生商忽的一頓，聽到隔間外有人說笑著從門前走過，又不由覺得是自己神經太過緊張，這世界上哪來的這麼多奮不顧身的流氓。
輕哂一聲，他轉身去抓手機。
就在這個時候，門“嘭——”的一聲被推開，微生商心頭一緊，手滑按到了接聽，聽筒那頭教練粗枝大葉的聲音隔著防水袋傳來。
“唔！……”
“微生商，你還沒洗好嗎？遊泳隊有個新人來這會兒趁著大家還沒走見一見，之前是輕鬆遊泳隊的好苗子，你們應該認識，喂？你那邊是什麼動靜？！喂？！”
微生商被頭髮擋住了大半視線，下半張臉被人捂著，他瞪大了雙眼，對上唐鳳梧狡黠的眼睛。
水流不斷沖刷著理智，然而手機裡還在迴響著韓教的聲音。
“喂？！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校內的比賽應該沒什麼難度吧？身體不舒服嗎……你去淋浴室看看微生商出了什麼茬子，是不是暈倒在裏邊了！……”
“嘟嘟嘟——”
電話結束通話，嘴上那隻手也旋即鬆了下來。
花灑不斷噴灑出水，將人從頭至尾澆了個徹底。
唐鳳梧噙著笑靠近，高挺的鼻尖抵著彼此，攀在他肩膀上的手心不斷升溫。
纖穠有度的軀幹像白瓷一般，於霧氣裊裊中散發著細膩的光澤。
細窄的腰揉在滾燙的手心，好像要化成一攤水。
眼看著唐鳳梧的氣息離得越來越近，微生商卻不合時宜地在想，他這是在做春夢嗎？
唐鳳梧吻上了他的嘴唇，溫柔中帶著不可抗拒的強硬撬開了他的牙關。
微生商閉上眼動情又青澀地回吻。
水像驟雨一樣在下。
微生商在想，這場麵似乎在夢中幾回聞過，原來這就是當狗的滋味嗎？不要太爽。
他在這個過熱的吻中親得頭昏眼花，心臟每一秒都遠超負荷，小心睜開被打濕的眼睫，卻隻看到唐鳳梧玩味又戲謔的眼神。
在這個吻中，他好像自始至終都沒有閉上眼，哪怕他也是被渾身淋濕，依舊像一個高高在上的神祗，輕佻又冷艷地作壁上觀。
微生商喉結艱澀地滾動。
他按著唐鳳梧的腰胯，腿一彎，徑直跪了下去。
膝蓋與瓷磚交觸，咚的一聲撞響，微生商感覺隔間外都突然安靜了許多。
矜貴的指尖輕輕挑起他的下巴，這是用來彈鋼琴的手，現在用來寫程式碼，無論做什麼，這雙手彷彿都能在沒有生命的物件中彈奏出靈魂的曲調。
現在用來玩弄他。
微生商覺得自己沒什麼藝術細胞，演奏不出動人的感情，現在專攻一個小提琴都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範教授都對他失去了信心。
唐鳳梧卻不以為然，踩著他的膝蓋摸他的頭髮誇他好狗狗。
在智商正常的前提下，他們這輩子都沒有必要去深入思考，什麼事情能做什麼事情不能做，隻需要考慮怎樣才能維持快樂和健康，以及如何優雅地敗家。
微生商對此毫不懷疑。
他甚至忌恨，憑什麼寶玉十二三歲就能和襲人顛鸞倒鳳，湘雲豆蔻之年就張口閉口愛哥哥的，他偏偏要這個年紀了才真真正正愛一愛哥哥。
唐鳳梧聽到他這個肚量便直發笑，罵他得了紅樓學的真傳，淫者見淫，該打，該罵。
於是更加用力地踩他的大腿踐踏他的臉，撕扯他的頭皮，毫不憐惜地磨蹭他的鼻樑。
把他欺負得脊樑塌了骨頭也化了。
……
水聲停下又再度開啟。
整個空間裏蒸騰出氤氳霧氣。
門輕輕開啟一頁，泄不出半點春光，又再次合上。
微生商擦著頭髮走了出來，肩上披著一塊浴巾，渾身上下僅穿了一條泳褲，露出精壯的肌肉。
古良看到他便從牆上支起了身，看了眼微生商破了的嘴角。
古良唇線緊抿，但眼神欲言又止，沉默著從兜裡摸出支煙，點燃了放在嘴裏。
微生商朝他看過來，古良輕輕一笑：“沈阿姨讓我看著你不要碰這些。”
微生商沒說什麼。
古良又補充了一句，似乎是在解釋：“影響健康。”
路過鏡子，微生商彎下腰湊近看了眼，鼻樑好像被蹭紅了，右邊側臉有個細小的紅痕。
剛才主人扇了他一巴掌，罵他是個亂咬人的壞狗。
哥的手好香好漂亮，用來扇他剛剛好。
“……哥哥們，玩的有點太花了……”
微生商從鏡子中瞥了古良一眼，後者臉上正泛著不正常的紅暈。
他想想覺得也對，古良比同齡人再怎麼識時務，到底也是個比他還小上幾個月的傢夥。
他記起來，那天換好衣服從房間出來時，臥室門是關著的。
“電影好看嗎？”
“《死神來了》？還不錯，就是沒吃飽……”
“林狗說影源有點問題，所以那天沒看這部。”
古良短暫地沉默了幾秒，隨即挫敗地搓了搓臉，喉間擠出呻吟：“有點……看不進去……”
那件事已經過去了快三個月，那些話音猶然在耳，刺激的畫麵也依舊揮之不去。
衝擊實在是太大了。
微生商不理會他的震撼，將手機從防水袋裏拿出來。
［哥哥，等我回來再走吧。］
［主人：？］
［想你。］
這句發出去之後，就沒有了下文。
微生商收起手機，微微偏頭：“韓教找我幹什麼？”
“好像是為了今年的遊泳錦標賽，你去年拿了青少年組的冠軍，今年還要參加嗎？”他頓了頓，“如果還參加的話，我可能比不過你。”
“不參加。”
出乎意料的是微生商的回答。
等他們走到韓教的辦公室裡時，對方正穿著拖鞋大褲衩，送幾個西裝革履的禿頭男人出門，兩方人有說有笑。
韓教首先注意到微生商和古良，抬起手招呼了一下，旋即那幾個西裝男也轉過了身，目光觸及到微生商的那一刻眼睛瞬間放光。
其中一人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語氣阿諛：“啊呀，這就是沈老闆家的二公子吧？真是其貌不凡器宇軒昂，和沈老闆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叔叔在這裏祝賀二少爺一舉奪魁，旗開得勝！”
“哈哈哈哈哈哈……”
“果然是沈老闆的孩子，人中龍鳳，有其母必有其子！”
“真是儀錶不凡啊……”
微生商都不怎麼同沈老闆參加過什麼飯局，也就對這些人沒什麼印象，噙著假笑同幾人虛與委蛇。
總算將人送走之後，韓教沉沉地嘆了口氣，雙手負在身後，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吃過飯了嗎？”
微生商：“沒。”
韓教哼笑一聲：“跟你一起結束的高越那幾個都跑到五公裡外的新區吃了餐自助回來了，你倒是忙得很，幹什麼去了？”
微生商挑了挑眉，一想到唐鳳梧情慾上頭時的眼睛媚成那樣，高高在上地睨著他，像墜入紅浪的高潔仙子，而且是為他沉淪的，就不由得血氣上湧。
韓教看他臉紅了，輕嗤一聲：“原來是談戀愛去了。”
古良在旁邊笑著接話：“還得是韓教這樣的過來人。”
這話一出，微生商感覺韓教的尾巴要被古良拍到天上去，揚著鬍子就神氣十足地踱近了辦公室裡。
“別欺負人家小姑娘。”
古良心中竟閃過一個想法。
究竟是誰被欺負了都難說。
“進來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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