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聽到聲音的瞬間,唐鳳梧就猛地將微生商整個人從身上掀開。
兩人胸膛起伏不定,臉上都帶著不同程度的驚魂未定看著來人。
特別是唐鳳梧,脖頸上還保留著濕漉漉的觸感。
他想抬手去擦,但又看到林巍臉上已經撤下了驚喜換上了狐疑,便不敢再有一點動作。
“你們……”
“啊?”唐鳳梧緊了緊衣角。
“你有事麼?”關鍵時候還是微生商好用,一句語氣不耐的話就讓林巍回過神,把話題放到正事上去。
“哦,對了,”林巍盯著微生商的臉目不斜視:“你哥來了。”
三人穿過走廊回到場地。
林巍走在兩人中間,邊走邊道:“他們剛從羽毛球場出來,看見我和蘭姐也在這兒就問了句你,好像是有話要和你說。”
聞言,微生商微不可察地朝唐鳳梧的方向偏了偏頭,視線越過林巍的後腦,同唐鳳梧對上了視線。
那隻是電光石火的一眼,來不及體會到其中的什麼意味,因為霍栩混不吝的聲音已經從場館的方向響起。
“嗨咯!弟弟!”
高挑的青年揹著羽毛球拍,高高地揚著胳膊朝他們招手。
微生商心頭漫上熟悉的不爽,下一秒,他餘光便注意到唐鳳梧突然一愣,腦袋上頂著一根不聽話的呆毛,笑著朝霍栩跑了過去。
“霍栩哥。”
微生雪在旁邊有樣學樣地陰陽怪氣:“霍栩哥。”
見唐鳳梧跑到跟前,霍栩揉了把他的腦袋,笑著回懟:“你又不是我們純正附中人,是不會明白我們這種深厚的前後輩情誼的。”
微生雪翻了個白眼:“不就是競賽班師兄弟的關係麼?又不是親弟弟,叫這麼噁心幹什麼?”
最後一句話沒說出口,估計也沒機會說出口了。
因為他眼睜睜看著自家油鋸小子,此刻如同披了張乖順羊皮的狼,站到他的麵前,乾淨清爽地叫了聲:“哥。”
微生雪:“……”
他眼睛眯了眯,好像在問,“你吃錯藥了?”
但微生商根本就沒有看他,甚至叫哥的時候目光都是黏在唐鳳梧身上的。
微生雪一腳試探著踹過去:“你叫誰?”
微生商皺了皺眉躲過,麵色不善地看著他,語氣不佳:“叫你。”
霍栩看他笑話,但隻有微生雪明白這傢夥現在的狀態已經是最高限度了,就像一張緊繃的鼓,再壓一下就要世界爆炸。
他也不強求什麼兄友弟恭,隻是頓了頓,語氣頓澀道:“今晚我不回家了。”
微生商淡淡地睨了他一眼:“哦。”
好像滿臉寫著“關我什麼事”五個大字。
“嘖……”微生雪不耐煩:“你都不問問為什麼?”
微生商奇怪地在他身上梭巡一眼:“你又吃錯什麼葯了?”
微生雪扯了扯嘴角嗬嗬笑了兩聲,旋即收斂了臉上的表情:“不跟你賣關子了,今晚爸媽去香港,不在家。爸讓我看著你,別讓你亂跑……都多大的人了還要人管,反正就是今晚我不回去了,你自己看著辦吧。”
微生雪說著這一番話的時候,微生商全程麵無表情,無人發覺他眸中閃過稍縱即逝的狂喜。
……
“太好了!——”
微生雪一行人離開之後,林巍猛地跳起身將微生商和唐鳳梧兩人夾在他胳膊底下,用最高的分貝大聲宣佈道:“那我們今天就去你家看電影吧!”
王子瑜不明所以地站起身:“啊?為什麼?”
“他家裏就剩他一個人啊,今晚我們可以買點東西去他家通宵過夜,兩點半準時到他家地下室看《死神來了》!”
林巍是個極具號召力的代表,一揮手便雲集響應,蘭書玉則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第一個跳出來舉手:“我同意!”
郭雲圍見他倆都衝到前麵當靶子,就算微生商要揍人也輪不到他當第一個,於是也跟著一起起鬨。
旋即就連王子瑜也忍受不住蠱惑,跳出來找打:“真可以嗎?我靠!太爽了!我要在家庭影院裏吃火鍋!”
所有人都在為了今晚的到來而歡呼,好像半夜在微生商家的空房子裏舉辦party已經是既定的事實。
微生商眉頭低壓,嘴角不耐地抽動,抬手推了一下林巍的肩膀:“喂……”
“怎麼你要反悔?”林巍指著他的鼻子質問道。
微生商愕然:“反悔?反你個頭的悔我都沒答應……”
話沒說完,再次被林巍給打斷,在興頭上的眾人隻瞧見林巍哭喪著個臉轉過身來哀嚎道:“你們可要為我做主啊!”
“微生商這個臭不要臉的根本就是想趁著四下無人跟唐鳳梧偷情!”林巍哭得有模有樣,隻差攥個手帕,披麻戴孝。
緊接著又聽到他驚天地泣鬼神的一聲痛斥——“皇帝!你兒子是gay啊!”
微生商和唐鳳梧臉色劇變。
“你鬼扯什麼?!”
微生商上來就要鎖林巍的喉,林巍誇張地翻著白眼吐著舌頭負隅頑抗,對蘭書玉的方向求助:“如果我死了,就一定是戳破唐鳳梧和微生商的姦情,被他們兩人合姦殺死的!”
除了他們三人以外,所有人都不清楚這話題怎麼猛地從留宿跳到了偷情上。
唐鳳梧心頭狂跳,見周圍人圍了上來彷彿想要聽到更勁爆的訊息,他隻好硬著頭皮去掰微生商的手讓他放開:“你好好說,誰要害你。”
林巍重獲新生,摸著脖子上的一圈咳聲控訴:“就你們兩個啊,你倆剛纔不是在衛生間外邊抱著啃嘴舌吻嗎?還想否認?!”
“哇哦……”
周圍哄聲一片。
微生商臉上紅了又青青了又白,變化莫測精彩得很。
他有些心慌地看向唐鳳梧,後者卻隻給他留下一個側臉。
小曲驚訝得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她捂著嘴巴差點驚叫出聲:“你們!……”
“不是……”唐鳳梧頭疼萬分,心口彷彿被一隻手緊緊攥住喘不過氣來,覷了眼微生商,察覺到他臉色慘白比起他也好不到哪裏去。
“你胡說八道什麼?”
唐鳳梧的語氣罕見得變得有些生硬。
林巍揚著下巴頂回去,多少有點發泄私憤的嫌疑:“那你倒是說說你倆在幹什麼?別跟我扯你倆是在給傷口吹呼呼,多大的人了還能信你這套說辭?成天哥哥弟弟卿卿我我,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怎麼沒見你們對誰這麼膩歪過?”
“我們……”
林巍的斥責聲回蕩在空蕩的球館裏,眾目睽睽之下,滾燙的視線從四麵八方湧來。
唐鳳梧活動了一下肩頸,聽到僵硬的關節響起機器零件一般的動靜。
下一秒,他嘆了口氣,彷彿整個人活了過來,抬起眼,眼神清白,霽月光風:“微生商剛才摔疼了在哭,我是怕說出來他不好意思。”
他盯著林巍,眼底儘是光明磊落:“什麼叫有私情?什麼叫合奸?如果是覺得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卻隻讓你感到冷落,你覺得不公平,大可以說清楚,不用這麼氣急敗壞地往我們身上扯什麼不入流的關係。”
“不入流的關係”。
這幾個字傳到微生商耳朵裡的剎那,腦海裡緊繃的弦驟然斷裂。
林巍一時語滯。
此刻這群人都沒將注意力放到他的話上,而是饒有興緻地盯著微生商反覆琢磨唐鳳梧剛才說的那句話
——“微生商在哭。”
微生商會哭?!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得彷彿嗅到了獵物氣味的鬣狗,盯著微生商泛紅的眼瞼,蠢蠢欲動。
“他好像真的哭過誒……”
王子瑜笑哈哈道:“真的哭了?我就說剛纔不把屁股摔成四瓣都夠嗆,還一點事兒都沒有,原來是自己偷偷跑去哭去了?”
郭雲圍樂道:“哥,您也別藏著掖著,我說唐哥怎麼成天把你當弟弟哄,原來是這樣,愛哭又不是什麼丟人的事兒。”
他上來一把摟住微生商胳膊:“摔得疼不疼,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微生商搖了搖頭,皺著眉看向唐鳳梧的側臉,眼神有些放空,但眼眶已經再次濕潤了。
蘭書玉和小曲以及薛南枝三人把大家的包給拿了過來,所有人的包都自己背上,微生商要取自己的包,蘭書玉卻隻遞來一瓶雲南白藥。
“噴一下。”
微生商沉默接過:“謝謝。”
事態發展成這樣,林巍的那幾句話好像被唐鳳梧一句“微生商在哭”給輕描淡寫地打發了。
畢竟學校裡雖有早戀的,但同性戀依舊是少數,沒有人真把它當回事。
大家把注意力都放到了“哭過的微生商”身上,氣氛竟然前所未有的輕鬆。
順著球館大門往外走。
林巍走在最後,單肩揹著包,手愜意地插進兜裡。
高深莫測的目光在微生商和唐鳳梧之間逡巡。
這兩人前後錯開兩米,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視線卻始終對不上。
他雖然不滿唐鳳梧和微生商之間親密無間,的插不進第三人的關係。
明明他們四個是一起長大的,為什麼關鍵時候總是被排除在外。
但到底還是不忍心看他們因為自己幾句話就生了嫌隙。
林巍長長嘆了口氣。
親就親吧,反正是他倆的事兒,這麼gay的行為擱在自己身上他絕對是受不了的。
“那還看鬼片嗎?”
所有人的目光首先聚焦在了林巍身上。
隨後這幾道詭異的視線又不約而同地轉移到了微生商的臉上,漸漸露出新奇的表情。
微生商臉上掛著新鮮的淚痕,濃密的睫毛都是濕潤的。
彷彿從場館出來的短短這幾步路裡,又默不作聲地哭過一遍。
“你想得美。”
微生商麵無表情地抽了抽鼻子。
在場所有人都想,這是意料之中的答案。
但下一秒。
“一會兒去商場,全部由你買單。”
空氣靜默一刻,突然爆發出驚喜的喊聲:“好耶!”
“林巍請客!”
“林老闆買單!”
“嗚呼!——”
林巍為他不計較這事兒鬆了口氣,但看著長長一串購物清單為自己的錢包感到肉疼。
大家推著購物車來到電動車停車場,開始亂七八糟地將裏邊的袋子分別塞進電瓶車的的坐墊下。
微生商這輛塞得最為嚴重,郭雲圍甚至還跳起來壓了壓,才終於把最後一片膠袋給按了下去。
他直起身拍拍手:“大功告成!”
“那就準備走了?”
小曲已經載著薛南枝把車騎出了車庫外,轉過頭笑盈盈道:“你們認識路的到前麵帶路來。”
郭雲圍自告奮勇:“我知道,我來帶路。”
他將下巴一揚:“商哥上車。”
商場的LED螢幕上播放著沈氏家用人工智慧的廣告,微生商的臉在上麵迴圈閃現。
但此時,微生商在他們眼裏已經不再是之前那種高不可攀的高嶺之花模樣了。
多虧了唐鳳梧的一句話,打破了他們和微生商之間一層無形的壁壘。
微生商正要抬腿,一道風在身邊掠過。
兩人一回頭,看見唐鳳梧把車穩穩停到了他們身邊。
王子瑜從車上下來:“微生商,你來坐唐鳳梧後邊吧,我跟你換。”
微生商聞言,一開始沒動,他盯著唐鳳梧臉上的表情,好像在反覆確認這是否是他的主意。
“上車吧。”唐鳳梧輕飄飄道。
微生商也沒了話講,隻是坐到車上之後屁股往後挪了挪。
這時唐鳳梧往後靠了一下,像是身體力行地感知他們之間的距離,發現後邊隔著天塹一樣的溝壑,他不由得笑出聲來:“坐近點。”
微生商沒動,唐鳳梧從後視鏡裡能看到對方瞥著不遠處,懨懨不樂的臉。
“弟弟。”
微生商不情不願地睇了一個眼神。
“你坐近一點。”
微生商還沒想好是否要聽他的話,下一秒聽到林巍的催促:“你倆快點啊!隻有你倆有微生家指紋好吧!”
“聽到沒有。”唐鳳梧笑音催促。
微生商這纔不耐煩地往前坐了一點:“讓他們等去。”
唐鳳梧強拉著他的手環住自己的腰:“坐好了,準備出發了。”
手臂蹭上唐鳳梧勁瘦的腰線,小魚際輕輕搭在凸出的髖骨處,微生商又忍不住開始心猿意馬,但轉念想起唐鳳梧方纔在場館內說的話,又感一盆涼水當頭澆下。
什麼叫不入流的關係?
微生商垂下頭,悄悄貼在唐鳳梧的肩頭,呼吸著他身上的氣息。
天色漸晚,霓虹燈如熒光瀑布般,從高高佇立的寫字樓裡垂瀉而下,新區十字街頭的紅綠燈跳躍變幻,他們騎著車,匯入了非機動車道的車流之中。
唐鳳梧裸露的麵板也帶上了涼意。
原來他也覺得朋友之間是不可以親吻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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