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對蠟質的人體模型有過基礎瞭解後,尤今決定先從簡單一點的開始嘗試——擬造一些小型的生物,譬如鳥之類的。
這一靈感來自於她從多蘿西那裡看到的一本動物百科全書。
在翻看過程中,她腦內的記憶碎片又沉浮起來——又是一些她拿著手術刀和鑷子在挑揀的畫麵,隻是這一次解剖的物件變小了不少,乾枯的毛髮看上去更像是狐狸。
看來她的解剖知識儲備範圍很廣泛,不止侷限於人。
尤今回到租屋,看了看放在臥室床頭櫃上的鳥的“屍體”,那是她之前依據停歇在窗台上的麻雀,拿花盆裡的泥土擬造的,因為能量注入的不夠,所以成品帶有泥土的厚重與赭褐,比起屍體,更像是陶土製品。
放置了幾天後這件造物也絲毫未變,尤今轉換視野,發現它其中蘊含的能量也穩定地留存其中。
她握著一把餐具刀,將它橫向切開了,質感有點奇妙,介於柔軟與泥土的堅硬之間。
果然和她想的一樣,裡麵隻是單純的泥土填塞,因為尤今當時隻想象了鳥的外觀,並未考慮內部構造。
她需要更加精密的想象,同時佐以足夠的能量。
尤今想到了幾天前那幾個醉酒的混混。
她將其中的能量抽出吸納,鳥的“屍體”轟然散塌,迴歸為一團鬆散的泥土。
她扭頭看了看被自己放在一邊的男性裝束。
晚上十點,尤今望向鏡子裡的自己,已經搖身一變成為了一位清秀的、看上去像是在工廠勞作的男性亞裔少年。
她戴好一頂布帽走出恩典堂街,邁入清冷昏暗的小巷之中,不久便聽見了動靜,是一些含混不清的說話聲和粗魯放肆的邪笑。
尤今順著聲音拐過一個轉角,果然就碰上了幾個疑似剛從酒吧裡走出來的混混,因為他們身上的酒味燻人得很。
“這,這小子從哪裡竄出來的?”
“嘿嘿,既然來了,那可得我們留下點東西才能走了。
”
“喂,小鬼,彆傻站著了,把你口袋裡的所有錢幣都給我們!”
尤今站在燈下,帽簷將上半張臉掩在陰影裡,狀似疑惑地問:“你們是在說我嗎?”
“不是你還能是鬼?”
這幾個人猛得朝她跑過來,尤今稍稍側身,他們就撲空了,倒不是她身手有多好,而是她早在他們抬腿前就吸了他們大腦和腿部的光流。
這些人的腿都變得綿軟無力起來,踉踉蹌蹌倒在地上,立即昏睡了過去。
她發現了,吸納腦部的光流通常都能讓人陷入暈厥,昏睡過去。
尤今將光流團成球,放進口袋裡帶了回去。
連續幾個晚上,她都在這個點出門,在巷子裡四處漫遊,尋找目標人物。
這些夜間的醉漢、混混、流氓、盜竊者,在維多利亞時期的倫敦簡直跟小怪一樣到處都是,隨處重新整理,尤今完全不需要擔憂找不到人了,也不需要思考道德層麵的東西,更不用擔心他們突然被人發現倒在地上,因為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白天的時候,她則去了圖書館,借了幾本動物解剖學的書,然後到考文特花園附近的朗埃克街,在那裡的藝術材料供應商店裡購買了一些蠟和石膏。
這一天傍晚,尤今回來後去臥室裡換下衣服,正要扭開脖頸間鈕釦的手指忽然頓住了。
她放在床頭櫃上的能量光球發生了變化。
經過這幾天夜晚的“狩獵”,她感到自己的視覺與聽覺似乎也變得更加敏銳,所以光球的變化很細微,但她還是注意到了。
她曾經把光球在一個混混眼前晃過,對方是看不見的,這也是她輕易把它放在床頭的緣故。
這些光流經過揉合之後可以像擺件一樣穩定放置,在冇有明顯外力的作用下很難被擾亂。
變化意味著有某種力量曾在附近。
有人進來過麼,是敵人?
那個拚音線索留下的警告猛然滑過她的腦海。
萬幸的是當時在檢視完之後,她便將那張記著線索的紙條銷燬了。
還是說隻是因為風?出去的時候她給窗戶留了一個小縫,眼下有微弱的氣流吹了進來。
尤今檢查了所有房間和門鎖,冇有發現其他痕跡。
思索一番無果後,尤今決定還是先把蠟塊拿出來,研究一下更精密的擬造。
*
這幾日白天,福爾摩斯都和維金斯配合著蹲守在恩典堂街,繼續跟蹤了女扮男裝的尤今好幾天。
福爾摩斯甚至在尤今出發去考文特花園的時候溜上了樓,用一把□□開啟了恩典堂街710b。
他毫不猶豫地套上軟布鞋套和手套走進其中,將裡裡外外都搜了一遍。
在臥室裡搜尋的時候,黑髮青年毫無世俗的道德困擾與糾結,眼裡隻有對真相和線索的堅定渴望。
他的衣襬掠過床頭櫃重新走出去,除了擺在餐桌上的那幾本動物解剖學書籍、以及她在一本雜誌上進行的圈畫,他冇有發現任何可疑的地方,當然也冇有那具奇異的屍體。
福爾摩斯記下那些被圈畫出的字母、圖畫和斜杠,在大腦內迅速檢索了一遍,冇有發現任何明顯的規律。
他懷揣著謎團下了樓,從隱蔽的後門出去和維金斯彙合。
維金斯剛剛又收到了自己小弟們帶來的情報,聽見尤今又去了考文特花園那裡的材料市場。
“先生,她買蠟和石膏是想乾什麼呢?咱們已經這樣蹲了好幾天了,為什麼不直接去把她抓住?”
“看來我們這位女士仍舊癡迷於解剖學與模型製作。
”福爾摩斯一手撫上下巴,輕飄飄說出了在維金斯看來不得了的話。
“解剖?是那種拿刀子把人劃開去掏裡麵的活嗎?”維金斯曾經在很多地方見到過屍體,譬如暗巷、泰晤士河上、濟貧院門口,還湊熱鬨去看過馬販巷監獄在屋頂上吊死殺人犯。
他不害怕屍體,甚至接受良好,卻冇法看屍體被剖開,裡麵的東西流淌出來……他認為那些解剖的傢夥都是披著人皮的惡鬼。
“哦,你害怕了嗎,維金斯?”福爾摩斯見他不安地吞嚥了一下喉嚨。
“不,不,”維金斯很快否認,認為為偵探辦事卻害怕這種事情有些丟臉,“先生,我隻是,有點難以想象這樣一位年輕小姐會對此抱有興趣。
”
”啊,的確,不過她可不是一般人。
“福爾摩斯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又拍了拍維金斯的肩膀,“我冇有直接抓住她,是因為新的謎團仍在產生,舊有的困惑也未完全解除,維金斯。
”
*
尤今的臥室裡拿進一盆原本放在陽台的茉莉,因為今晚忽然開始颳風下雨了。
她將蠟塊拿出來放在手心,反覆感受著它的紋路、質感、硬度,在腦中反覆勾勒,想象蠟塊如何延展、重塑。
就在她認為自己的想象已經足夠完備後,她伸出手準備將光球引過來,卻意外發現那些光球移動了位置,靠到了茉莉花旁。
尤今悚然一驚,以為自己的臥室裡混入了高深莫測的敵人。
但她很快冷靜了下來湊近去看,發現這些光球緊緊貼在花葉莖乾上,其中的光流向開解的毛線一樣散開。
生命光流似乎會主動靠近附近的生命,就像一條魚想要彙入魚群。
尤今又等了一會兒,便看到這些光流像磁屑附著在磁鐵上一樣,逐漸覆蓋住整株植物,又緩緩顯示出某種紋路或者說結構。
是植物的內部經絡。
她垂眼看向手中的蠟塊,靈光乍現,決定轉換擬造物件,抬手將這個完整的結構移入蠟塊之上。
十幾秒後,蠟塊融化移動,以能量光流作為依附,開始充盈、拉伸、扭曲、變化,最終定格,成為了一株枯萎的茉莉。
尤今注意到牆角這株茉莉上原本就有幾片枯黃的葉子將落未落,而擬造物將此也複刻下來了。
一片萎頓的花瓣飄落,隱隱散發出衰敗的香氣,無限逼近於真實生命的衰落、死亡。
尤今驚喜地伸手接住它,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意味著她掌握了更為高效的擬造方式——讓光流停留附著在生物或者是生物的屍骸上,如此就會拓印出生物的內在架構,迅速完成擬造。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她就需要近距離接觸到擬造的參照物了。
她需要靠近人體,或者是,屍體。
也許靠近屍體會更方便一點,她目前還不確定把大量生命能量包裹人體後,人本身會不會有所察覺、甚至產生明顯反應。
至於從哪裡接近屍體,排除掉危險係數過高的醫院學校……
她立即跑去客廳裡拿來了之前借來的報紙,翻到了一則新聞,這上麵提到了倫敦的好幾處公墓是盜屍人猖獗的地方,還提到有的盜屍人會把偷來的數具屍體放入地窖存放……
也許她應該去公墓轉悠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