儀仗直奔太後的永壽宮而去，所有人的注意立刻從剛被賜死的李品茹身上轉去了太後那兒。
得知皇帝朝著永壽宮過來了，太後嚇得是麵無人色。
這幾日，太後是度日如年，永壽宮的宮人們也是惶惶不安。
沒有人去管太後會有什麼命令，宮人們自覺地在院子裏跪下。
希望陛下進來後能看到他們的忠心，饒他們一命。
沒有了李嬤嬤和苗嬤嬤在身邊，太後也沒有了心腹，整個永壽宮亂糟糟的。
“陛下駕到——”
正殿內的太後嚇得一個激靈站了起來。
在她身邊的宮女急匆匆跑到門邊，噗通跪下。
等了有一會兒，等的太後因為過久的屏息而嗆咳的時候，穿著黑色常服的元征帝出現在太後的視野中。
太後在那裏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她甚至不敢和自己的親生兒子對視。
元征帝：“都出去。”
宮人們不敢耽擱，起身，低著頭躬身匆匆退出去，生怕慢了一步被陛下怪罪。
正殿的殿門被人從外關上，元征帝一步步朝他的親生母親走去。
太後擠出一個扭曲的笑容：“皇帝，你，你無礙了？”
元征帝在太後下首的位置上坐下。
太後咽咽嗓子，撐著扶手巍顫顫地坐下。
“鄭娘娘。”
元征帝一開口，太後的心臟就彷彿被什麼捏緊了。
元征帝從寧北迴京勤王獲勝，登基大寶後纔有空去見自己的生母。
可見到生母的第一句，就是“鄭娘娘”。
在元征帝離京前，他喚生母為“姨”；
在他回來後，即便他的生母已經夠資格讓自己的兒子喊一聲“母親”或是“阿孃”，甚至是“母後”……
元征帝卻也從未喚過。
莫名的，一滴眼淚從鄭太後的眼眶中湧出。
元征帝不為所動地看著頭髮淩亂，衣衫皺巴的生母，道：
“想必你已知隨安王和長公主進宮的諸人如今是什麼狀況。”
鄭太後不敢出聲，元征帝也無所謂她是否有回應。
他繼續說：“鄭昌平和鄭守功也在其中。”
鄭太後的臉上有了明顯的情緒變化。
她站起來急切地說：“皇帝！他們，他們隻是擔心你！隻是擔心你！”
鄭昌平是承恩伯，鄭太後的親哥；
鄭守功是鄭昌平的嫡長子，承恩伯府世子，鄭太後的親侄子。
元征帝：“鄭娘娘去法華山‘潛心’禮佛，朕給承恩伯府留一條嫡脈。”
鄭太後的臉上是震驚，她一屁股坐了回去，喃喃：“什麼，什麼意思……”
元征帝：“若鄭娘娘不願意，承恩伯府謀逆，滿門抄斬。”
“不！你不能！”鄭太後跳起來，“那是你的母家！他們是你的親人！”
元征帝平靜地看著此刻毫無太後儀態的生母，平靜地說：“朕沒有母親，更沒有母家。”
這句話，把鄭太後所有想說的話給硬生生地堵了回去。
元征帝：“鄭娘娘要看看朕背上的鞭痕嗎？”
鄭太後全身發抖，踉蹌地後退一步，又坐回了椅子上。
“你的選擇。繼續留在宮中，朕，滅了鄭家滿門；去法華山，朕給鄭昌平留一條嫡脈。”
鄭太後的眼淚一滴滴湧出。
麵對無動於衷的親生兒子，鄭太後茫然地不知自己是否應該後悔曾經對兒子的虐待；
還是後悔生下這個沒有帶給過自己任何幸福的兒子。
最終，鄭太後沙啞著聲音說：“我去……法華山……”
元征帝站起來：“朕這就命人安排。”
元征帝走了，鄭太後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看著他推開殿門，看著他越走越遠，眼前漸漸模糊。
沒過多久，後宮就再次迎來一道聖旨——
宮中紛亂，太後欲十日後前往法華山禮佛。
無論聖旨上說的多麼委婉，誰都清楚太後為什麼會去法華山。
為什麼會在陛下去了永壽宮又離開後不久，就來了這麼一道聖旨。
元征帝一掃這幾年的溫和，再次展現出他曾經的淩厲果決。
元征帝處置了後宮，安王、長公主和樂昌郡主等二十多個人還被掛著呢。
姚安給陛下斟茶，不得不提醒：“陛下，安王殿下和長公主殿下……”
終於可以正常茶水的元征帝喝完了兩盞茶後，才說：“是郡主下令把他們掛上去的，等郡主回宮後再說。”
姚安：“諾。”
“吩咐下去，明日大朝。”
“諾。”
陛下下旨，明日大朝。
莊太傅、衛國公和喬齊峰前腳邁進衛國公府，後腳就來了宮中的通傳。
對此三人早有準備。
發生了這麼多事，陛下的蠱毒又解了，明日勢必要上朝。
曹老夫人和國公府的女眷及莊瑾禮都焦急地等在沁陶院。
三個男人一進來，老夫人就忙喚人上茶，上點心。
曹老夫人急切地問：“宮裏現在如何？陛下無礙吧？”
莊太傅一屁股坐下，這纔有了一種疲憊感。
曹老夫人的大丫頭趕忙把一個引枕放在他的身後，讓他能靠著。
一臉濃密的絡腮鬍，眼睛裏滿是血絲的喬齊峰拿起茶盞先灌了兩口水。
放下茶盞，在丫頭斟滿後他拿起來又是咕咚幾口。
衛國公雖然沒有他如此牛飲，也是忙著喝茶，顯然是渴壞了。
曹老夫人都能看出來這三個男人這幾日是在外頭是怎麼過的。
三個男人解了渴，衛國公先說：“陛下無礙。”
他抬了下手，孫嬤嬤立刻明白的招呼屋內的丫頭們退了出去。
喬齊峰餓了，拿起點心就吃。
還是衛國公來解釋，這時候也不需要特別隱瞞了，他道：
“陛下南下時得到了一張古方，黃院使看過後原以為可以緩解陛下的蠱毒，陛下這纔打算休養幾日。
沒成想結果出人意料的好，陛下身上的蠱毒不僅盡解，還能調養陛下的龍體。
陛下將養一段時間，龍體便可無礙了。”
他說完後，在座的曹老夫人、曹嵐瑛、孟靈娟和莊瑾禮等人一個個激動地雙手合十，感謝天老爺保佑。
段氏也跟著高興，不過她偷偷看了眼丈夫。
衛國公接著說：“用這張古方治療的過程比較久，期間也不能有一絲的差錯。
否則不僅前功盡棄，陛下還會有性命之憂。”
曹老夫人：“所以陛下才會好好的多日不露麵，纔要叫小山和郡主守著太昊宮。”
衛國公：“正是。”
曹嵐瑛再次雙手合十說：“阿彌陀佛，菩薩保佑。”
其他人都露出了高興的笑容，莊瑾禮也是後怕地說：“也不怪陛下會隱瞞，這些人藏得也真夠深的。
若陛下一早說出要試著解毒，還無法得知安王的勢力竟然如此之大，長公主竟然也包藏禍心。”
老夫人嘆了口氣：“權勢迷人眼，都是人心不足。”
已經吃光了兩盤子點心的喬齊峰站了起來，說：“老夫人，我失禮先帶夫人回屋了，我是睜不開眼了。”
曹老夫人：“你快去，好好歇一歇，這幾日可是辛苦了。”
喬齊峰打著哈欠帶著段氏走了。
隻剩下了自家人，莊瑾禮才問：“爹，大哥，安王和長公主他們還在宮裏？”
衛國公不知道該怎麼說，莊太傅這時候出聲：
“據說，郡主當場審問樂昌郡主和內閣的劉甫，他二人皆招認了謀逆之心。”
“嗬！”
曹老夫人、曹嵐瑛和孟靈娟驚呼。
莊瑾禮吃驚：“當場審問？”
莊太傅點了點頭，謹慎地說：“樂昌郡主和劉甫具體說了什麼還不得而知。
不過他二人皆承認進宮的目的不純，認為陛下大限將至是抵賴不了的。”
“嘶——！”莊瑾禮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灼華郡主當場，當著那麼多人的麵？”
莊太傅和衛國公都再次點了點頭。
正因為是當場審問出來的，所以陛下要如何處置那些人，百官們也無話可說。
誰也不敢給那些人求情。
求情，就是逆亂同黨！
“那……”莊瑾禮的心砰砰跳，“陛下打算如何處置安王和長公主那些人？”
衛國公因為疲憊，聲音沙啞地說：
“我與爹出宮的時候他們還吊在乾正殿的房簷上，陛下是如何打算的，還不得知。”
“什麼？！”莊瑾禮大驚，“安王和長公主？吊在乾正殿的房簷上？！”
想到那一幕，衛國公還是不免有點眼暈。
“安王、長公主、樂昌郡主、右宗正和二十多位宗室，及內閣的劉甫，都被郡主下令倒吊在了乾正殿的房簷上。
其餘人等……退了朝服，麵朝紫穹殿，跪省。我與爹出宮的時候，他們還在那兒。”
老夫人，曹嵐瑛和孟靈娟：“……………！！！”
莊瑾禮的嘴巴大張，不僅吊著，還是倒吊！
莊太傅補了一句：“陛下對此未置一詞。”
四個人更是心肝震顫。
曹嵐瑛吶吶：“陛下對郡主，是不是……”
她的言下之意在座的都聽出來了。
莊太傅謹慎地說：“無論陛下對郡主是何意思，我們都隻能當做不知道。
陛下的蠱毒盡解，大祁在陛下的手裏會越發穩固。
端看陛下今日對後宮的處置就可知，陛下以往的溫和不過是龍體抱恙，無心他顧。
如今，陛下沒有了後顧之憂，潛龍出淵，我衛國公府切忌恃寵生嬌，失了本分。”
曹老夫人認真道：“確實，陛下給我衛國公府如此的信重，我衛國公府不能失了陛下的信重。
要更嚴厲地約束府中上下奴僕和族中之人。”
衛國公：“父親和母親說的是。”
曹嵐瑛：“媳婦記住了。”
莊太傅接著說：“昨夜宮中禁衛謀逆……”
不知情的幾個人又是驚呼。
說完了宮內宮外的事，莊太傅道：“宮內外還會亂上幾日，府中女眷暫不要出府。”
他看向長子，
“武陽侯府今日無人進宮，該是伏崢攔住了他們。你派人去給伏崢通個氣，讓他心裏有數。
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讓武陽侯府牽連到你妹妹和我衛國公府。”
衛國公：“兒子這就派人去。”
莊太傅擺了下手：“好了，你也回屋歇著去吧，明日還要上朝。”
衛國公夫婦和莊瑾禮夫婦站起來，叮囑了父親好生歇息，他們就離開了。
兒子、兒媳婦都走了，莊太傅也不端著了，直接就在羅漢床上躺下了，很是疲憊。
曹老夫人喊了人過來去拿衣裳，準備熱水給他擦臉。
一回頭，就看到莊太傅已經睡著了，還打起了輕鼾。
曹老夫人親自給老伴兒脫了鞋襪，給他擦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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