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四位臣子的喜悅是溢於言表。
喬齊峰的高興很單純,莊太傅、衛國公和賀首輔卻是百感交集。
元征帝的龍體康健是壓在朝中許多人心上的一塊大石。
不僅衛國公府的主子們憂慮陛下若當真挺不過去,這朝中局勢的變化,與新帝上位後國公府會麵臨的境況。
賀首輔這樣的文臣同樣擔憂。
因為無論是三位皇子還是早前傳出的安王,都不是某些眼明心亮的臣子們心中最合適的儲君人選。
如今陛下的龍體大好,陛下又是兀人,壽數比普通人要長,這儲君之位可以緩著來定。
整個朝堂與天下都會因為陛下的龍體恢復康健而真正穩定下來。
元征帝:“這一回辛苦你們了。”
賀首輔微躬身:“老臣慚愧。”
莊太傅也躬身道:“老臣慚愧,老臣辜負了陛下的重託。
禁軍謀逆,安王與長公主鼓動百官,執意進宮麵聖。
多虧昭勇將軍與灼華郡主力挽狂瀾,鎮壓了叛軍,也威懾了安王與長公主等人。”
在安王與長公主做出這樣的事後,也就不配莊太傅稱他們一聲“殿下”了。
莊太傅沒有提太後的事。
喬齊峰從懷裏摸出“免責書”雙手遞上:
“陛下,這是今日執意要進宮麵聖的人員名單,臣讓他們簽字畫押。
還有一些人來了,被太傅、閣老和公爺又勸了回去。”
姚安把免責書送到陛下的手上。
元征帝展開,看著上麵的不同字跡和紅手印,他麵上不見絲毫的震怒。
元征帝邊看邊點頭:“將義這個免責書寫得很好。”
“嘿嘿。”
“被勸回去的都有誰?”
莊太傅和賀首輔都沒吭聲,喬齊峰對朝中的官員還認不全,隻有衛國公出麵了。
他道:“返回去的有,鄭國公……”
元征帝抬眼,衛國公繼續說:“有都察院的張禦史……”
衛國公的記性很好,把臨陣又回去的人一一報了出來。
元征帝的表情自始至終都很是平靜。
等到衛國公說完,元征帝也隻是點了點頭。
衛國公又拿出了一封信,雙手遞上:“陛下,臣把大皇子與皇子妃關押在了大皇子府,還請陛下恕罪。”
姚安把信送到陛下的手裏。
元征帝沒有問原因,而是先取出了信。
緊接著,四人就看到陛下的麵色不對了。
那麼多官員盼著自己死,元征帝都沒有動怒。
可看了這封大皇子給喬齊峰的親筆信後,他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
喬齊峰縮縮脖子,心道:【都是兀人,怎麼陛下的氣勢就這麼可怕呢?跟嫵兒板起臉來有的一拚了。】
姚安被陛下的氣勢嚇得也是大氣不敢出,心知大皇子這回是要徹底不保了。
元征帝把信扣到禦案上,說:“渡關你何罪之有,如此不忠不孝的逆子,朕隻當從未有過他這個兒子。”
沒有人為大皇子求情。
元征帝:“首輔,為朕擬旨。”
“諾!”
賀首輔在殿內的一張長桌後坐下,姚安鋪上明黃的聖旨。
“皇長子殷佑不忠不孝,枉為人子,貶為庶人,囚於宗正寺。”
莊太傅和衛國公低頭垂目,喬齊峰偷偷瞟了兩人一眼,也跟著站站好,眼觀鼻鼻觀心。
“二皇子殷倁蠢如朽木,不知廉恥,不忠不孝。
命其月內出宮建府,賜承恩伯府鄭家長房嫡三女為其正妃,月內完婚,無召不得出府。”
二皇子這個年節一過虛17,太後一心想給二皇子找一個實力雄厚的嶽家。
先是莊靜妤,後又是喬嫵。
這回,元征帝直接把二皇子與承恩伯府綁在了一起,就如他給大皇子賜婚那樣。
“三皇子殷保年幼無知,入昭桐院潛心讀書,無召不得入後宮。”
“昭儀範氏,罔顧聖命,無良無德,於撫養皇子一事上隨心所欲,毫無敬畏。
置三皇子殷保墮入歧途,其心可誅!貶昭儀範氏為庶人,遷入步興宮後殿。”
聽到聖旨的良昭儀範蓉癱軟在地,甚至無暇安撫害怕的兒子,就被宮中的大力嬤嬤帶走了。
原德妃李氏就在步興宮偏殿,元征帝又把良昭儀送了過去。
三皇子哭著喊姨,被姚安命人帶去昭桐院。
二皇子結結巴巴地哭求要見父皇。
姚安站在他的麵前皮笑肉不笑地說:
“二殿下,陛下命您即刻回昭桐院,無召不得出。來人,送二殿下回昭桐院。”
“父皇!父皇!”
二皇子被武孔有力的粗使黃門押走了。
淑妃牙齒打顫地看著對她笑的姚安,彷彿看到了前來勾魂的黑白無常。
她拚命往牆角縮,雙手捂著耳朵,拒絕聽到聖旨上陛下對她的處置。
可姚安尖細的聲音還是透過她的指縫傳到了她的耳朵裡。
“淑妃高氏,罔顧聖命,與罪妃範氏沆瀣一氣,降為正七品禦女,遷入步興宮偏殿。”
高敏珠崩潰地尖叫:“不!不!我隻是擔心陛下,我是擔心陛下!
陛下!陛下!您聽妾說啊!您聽妾說啊!”
四個大力嬤嬤衝過去壓製住癲狂的高氏。
就聽姚安繼續說:“三公主殷邐交由婕妤江氏撫養。”
掙紮中的高敏珠瞬間失去了全身的力氣。
一個嬤嬤趁勢堵了她的嘴,下一刻,高敏珠更加用力地掙紮了起來。
不!不!她唯一的僅有的女兒交給江婕妤撫養?!
陛下連她唯一的女兒都要奪走?!
不!不!陛下!您好狠的心吶!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陛下!妾錯了!求您饒過妾這回!妾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可任憑高敏珠怎麼掙紮,她還是被帶走了。
別說她的叫聲在紫穹殿的元征帝根本聽不見,即便是聽見了,元征帝也隻會無動於衷。
高敏珠被拉了出去,跪在地上的戶部尚書高光祖絕望地看著自己的女兒被帶走。
儘管不知道陛下是怎麼處置女兒的,也可猜出絕對不會好。
高光祖已經無暇去顧及要怎麼搭救女兒。
他現在想的是該如何保全下高氏一門,他的孫子還小,他的幼子還未弱冠,他……
高光祖流下悔恨的淚水,和他一樣瑟瑟發抖的人不在少數。
仍舊被倒吊在四角房簷上的一群人聽得最為清楚。
乾正殿偏殿的門沒有關,不知是忘記了還是有意為之。
姚安宣讀聖旨的話一字一句皆傳入了她們的耳中。
樂昌郡主嗚嗚哭泣:“阿孃……你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阿孃……我還沒有成親,我不想死……”
長公主沒有理會女兒,她現在是自身難保。如今她唯一慶幸的是沒有讓駙馬和兒子一同進宮。
在樂昌郡主說出那樣的話後,長公主就已經放棄了她。
可樂昌郡主想不明白,為什麼她會對喬嫵說出內心深埋的所想。
她唯一清楚的是,喬嫵是個瘋子。
安王還不知道樂昌郡主和劉甫說了什麼。
他一邊告訴自己要冷靜,不要慌;一邊打腹稿,一會兒見到元征帝該如何說。
他必須要讓元征帝相信他進宮就是擔心對方的龍體有恙;擔心對方被喬山和喬嫵挾持,絕無異心!
安王的手腳冰涼,冷汗順著他的頭髮往下滴。
因為倒吊著,他兩眼充血,呼吸不暢,可這些他都顧不上了。
若不能讓殷璆信服,那下麵那些人的結局就會變成是他的!
良昭儀和淑妃都受到了對她們而言最為嚴厲的處置。
而一同被關押的三名低階妃嬪全部被貶去掖庭為奴。
元征帝對這幾人的處置傳到後宮,太後在永壽宮坐立難安。
最終放棄的四名低階妃嬪後怕之餘又直呼慶幸。
康平手捧一份明黃色聖旨,帶著七八位武孔有力的黃門朝步興宮快步而去。
看到康平身後的黃門手裏捧著一個托盤,宮人們嚇得紛紛下跪。
康平無視了這些人,加快腳步。
範蓉和高敏珠被押到了步興宮。
之前還盛裝打扮等著好訊息的李品茹,此刻麵無血色地躲在自己昏暗的房間內,命婢女閉緊房門。
殷佑……敗了……怎麼會,敗呢……?
李品茹想不明白。
她做了一輩子的皇後夢,更夢想著有朝一日能做太後。
難道殷佑沒有明示冠陽侯,事成之後立灼華郡主為皇後嗎?
就在李品茹胡思亂想時,有人急促地敲門。
李品茹的婢女驚怕地問:“誰!”
“禦女!不好了!陛下身邊的康公公帶著聖旨朝步興宮來了!”
聖旨!
心虛的李品茹尖叫一聲就想躲起來,可屋子就那麼大,她又能躲到哪裏去。
無論李品茹如何自欺欺人,認為那道聖旨或許不是朝她來的。
當康平“禦女李氏出來接旨”的尖細嗓音從外傳進來時,李品茹精緻的妝容早已變得狼狽。
黃門在外踹開門,把掙紮的李品茹拖了出去。
“陛下有旨——禦女李氏,諱惡不悛,謀逆不軌,貶為庶人,賜死——”
李品茹雙眼圓瞪:“不……不……不——!!不!!陛下!陛下!”
婢女拚命磕頭:“陛下饒命!陛下饒命!”
康平收起聖旨:“行刑吧。”
“不!我不要死!我不要死!我要見陛下!讓我見陛下!”
兩名黃門拿起白綾,在李品茹的掙紮中輕易地把白綾繞在了她的脖子上。
剛剛被送到步興宮的範蓉和高敏珠縮在床上瑟瑟發抖。
李品茹的尖叫戛然而止,範蓉死死咬著手裏的帕子,不敢哭出聲。
育有皇長子的前德妃李氏,就這麼一根白綾,葬送了性命。
李禦女被賜死的訊息隨著她的屍首被一張破席子卷著帶走而傳遍後宮。
就在後宮眾人皆因這一訊息嚇得心驚肉跳之時,元征帝的帝王儀仗進入了後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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