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矜持地退下了,元征帝卻是嘆了口氣,對喬嫵說:“你這性子啊……真是不怕得罪人嗎?”
喬嫵上前,兩手撐在禦案上,目視眼神中似乎帶了對她的某種擔憂的帝王。
“陛下,慶功宴那天晚上,您應該表現出了對我的維護吧?”
姚安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兩步。
要不是他正好站在陛下身側不遠的地方,他現在更想奪門而出!
同樣在禦書房的康平低下頭,恨不得能躲起來。
這話是他能聽的麼!
元征帝卻沒有讓姚安和康平退下,而是點點頭,說:
“是,朕說你有七功,在朕麵前可任意自在,就是說給一些人聽的。”
喬嫵眼神清澈地問:“那長公主是哪來的底氣跟您對著乾?”
低著頭的姚安,眼睛瞬間瞪大了。
康平一個激靈,身體都快躬成了蝦米。
元征帝沒有回答喬嫵的這個問題,眼底深沉。
喬嫵美麗的眼睛微眯,吐出一句:
“還是說長公主有一個比陛下您還強的底氣,所以她可以無視陛下您對我的維護?”
康平要哭了,哎呦喂,郡主,您怎麼什麼話都敢說啊!
姚安也要暈了,這話是能隨便說出口的麼!
郡主當真是口無遮攔啊!
元征帝也被喬嫵的“實在”驚了一跳。
他的身體前傾,甚至可以感覺到喬嫵的呼吸。
兩人就這樣麵對麵。
少女的眼中,有著兀人血脈的帝王氣色太差,臉龐太瘦,整張臉都矇著一股死氣。
帝王的眼裏,與他一樣有著兀人血脈的少女,臉龐是那樣的明媚;眼神,是那樣的清澈。
清澈的,彷彿能看到他的內心深處。
明媚的,又時時刻刻地提醒著他,他的命不久矣。
許久後,元征帝開口:“你剛來京,也應當有人對你說過,朕的身子,不大好。”
喬嫵眨眨眼睛:“不用別人說啊,能看得出來。”
姚安和康平想立刻暈過去。
元征帝卻是神色如常,接著說:
“朕,不知還能活幾年。朕活著的時候能護著你;若朕不在了,誰又能護著你?
你還小,不要得罪太多人,要學著保護自己;日後朕不在了,你才能過得更好。”
喬嫵突然笑了,那笑令元征帝原本晦暗的心都多了一縷陽光。
“陛下,您說的哦,您活著的時候就會護著我,會一直護著我。”
元征帝險些迷失在喬嫵的笑顏中,回過神的他鄭重地點頭:
“朕金口玉言,朕活著一日就護你一日,你也要學著去保護自己。”
喬嫵站直:“肚子餓了,長公主府的點心很好吃,比禦膳裡的點心都好吃,就是太少了。”
元征帝也坐直:“姚安,傳膳。”
“諾!”
姚安快步出去傳膳。
康平欲哭無淚,乾爹,您怎麼不叫我去傳膳啊!
“給郡主上茶。”
“不要茶,喝了更餓。”
“給郡主上食蜜水。”
“諾!”
康平立刻退下,在心裏狂擦冷汗。
灼華郡主真是虎啊!長公主這回可是踢到鐵板了。
先不說陛下的龍體還能支撐幾年,灼華郡主這眼藥上得著實高明!
就一個字,服氣!
喬嫵在禦書房吃禦膳,她在長公主府的“豐功偉績”也隨著這場不了了之的賞花宴傳遍了京城的某個圈子。
曹嵐瑛帶著女兒回到衛國公府,也是心累無比。
冠陽侯也回來了,曹嵐瑛還不能去找段夫人瞭解後續的情況。
老夫人聽兒媳說了當時的情況後,也是嘆氣:“慶功宴那回灼華郡主就落了長公主的麵子。
長公主想要找回麵子,也不必如此心急。”
曹嵐瑛揉著額頭說:“可不是麼……這下子,又不知會鬧成什麼樣子了。”
誰能想到灼華郡主的性子是……這樣的。
莊靜妤在一旁說:“祖母,長公主殿下若是衝著灼華郡主去,或許還沒什麼。
可長公主殿下卻是當著灼華郡主的麵欺負侯夫人。
若郡主能忍,也就不是能立下七功的郡主了。”
曹嵐瑛這還是不知道喬嫵在禦書房說了什麼“驚天動地”的話。
不然別說她,就是老夫人估計都得暈。
老夫人道:“長公主走了一步臭棋,她也太心急了些。”
心急什麼,在座的幾人都心知肚明。
莊靜妤垂眸飲茶,心裏則在想,或許長公主的期望會落空……
就是不知小嫵究竟是怎麼打算的。
長公主這邊惴惴不安地回了長公主府沒多久,安王就來了。
長公主在自己的府裡被灼華郡主打臉,府中的梅林都被毀了。
梅花都沒了,那和毀了也沒什麼差別了。
安王過來,一是安慰皇姐;二來也是想當麵問問事情的經過。
飲宴夭折,出了公主府的人也都是含糊其辭地說灼華郡主與長公主又鬧了起來。
灼華郡主把長公主府所有的梅花給毀了,更是還未開宴就帶著侯夫人先行離開,絲毫不給長公主麵子。
樂昌郡主在府中大發脾氣,一眾小姐妹也給嚇壞了。
但這衝突究竟是如何起來的卻沒有人敢對外細說,都是回到府中關起門來跟自家人說明。
見到安王,一臉疲憊又心有不甘地長公主是大罵喬嫵的粗野。
她隻說自己問了冠陽侯夫人在山上的事,喬嫵就不依不饒了。
長公主肯定不會說她是故意的,咬死了就是喬嫵故意找事。
她更是一句不敢提喬嫵在禦書房說的那些話,隻是對安王說:
“喬嫵此人桀驁不馴,或者說冠陽侯家的三個兀人都不好掌控,十七弟你要早做打算。”
安王自然聽出了皇姐的言下之意,他帶著溫和的笑說:
“冠陽侯一家初來京城不懂規矩,時日長了,他們自然就懂了。”
時日長了……什麼時日?
姐弟二人的眼神交匯,長公主壓下某種心虛,對安王笑了笑。
“安王殿下去長公主府坐了有一個時辰才走。”
禦書房,姚安躬身稟報剛剛得到的訊息。
元征帝把批好的一份摺子放到一旁,拿起另一本,卻是問:“郡主問朕長公主的底氣是誰,你說,會是誰?”
姚安的脊背瞬間更彎了,他哪敢“亂”說!
元征帝似乎也隻是單純地問問。
“若朕沒記錯,皇姐與殷琿也是在朕登基後關係才親厚起來的。特別是這幾年,似乎越發親厚了。”
姚安的脊背幾乎要彎折斷了。
康平進來傳話,解救了他的義父。
太後宮裏來人,太後想見陛下,有事與陛下商議。
元征帝讓太後宮裏的人去回話,他稍後過去。
又批了半個時辰的奏摺,元征帝前去永壽宮。
來到永壽宮,隻見太後身邊隻留了一位嬤嬤。
元征帝坐下,抬手示意,跟來的黃門除了姚安,其餘的都退了出去。
沒有喝李嬤嬤送上的茶水,元征帝直接問:“鄭娘娘有何事與朕商議?”
元征帝這稱呼一出口,太後的心就不擴音了一下。
她避開親兒子注視過來的眼神,拳頭下意識地握緊,明顯她想要商議的事不是那麼簡單。
元征帝也不追問了,移開視線。
太後暗暗鬆了口氣,半晌後,她開口:“母後聽聞灼華郡主與長公主,又鬧了不愉快?”
元征帝的眼底暗沉了一瞬,看向太後。
太後鼓起勇氣頂住兒子眼神的壓力,說:“母後也是聽了一耳朵。灼華郡主年幼,冠陽侯府又無根基。
長公主心高氣傲,慶功宴那日,灼華郡主當眾給了她難堪,也不怪她今日會刁難冠陽侯夫人。”
元征帝就那麼看著太後,不接話。
太後頓時有點尷尬,麵對這個兒子,她總是有些底氣不足的。
可為了殷倁的太子之位,為了鄭家能真正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她必須儘早籌謀!
“母後知道,你是十分看好冠陽侯一家的。可冠陽侯出自山野,這不是短時間內就能改變的。”
元征帝接話了:“那鄭娘娘是有辦法改變冠陽侯府的弱勢?”
太後下意識地想要迴避元征帝那雙直勾勾看著自己的眼睛,又馬上告訴自己絕對不能退縮。
她挺直腰背,語重心長地說:“皇兒,殷倁是你唯一的嫡子,母後知道殷倁的性子過於懦弱。
可若是皇子妃強勢,豈不是與殷倁剛好相配。母後就覺得……覺得,灼華郡主,與殷倁十分的相配。”
低著頭的姚安屏住了呼吸,心道:【太後可真敢想啊!】
怕元征帝不同意,太後又忙說:“你瞧,冠陽侯府需要靠山;殷倁呢又需要一個強勢些的嶽家和皇子妃。
若灼華郡主能做殷倁的皇子妃,那不是皆大歡喜?若不定娶了灼華郡主,殷倁的性子也能變得強勢些呢。”
元征帝麵色平靜地說:“殷倁那個廢物,鄭娘娘是如何認為他配得上灼華郡主?”
一句話,說的太後當場幾乎要維持不住太後應有的端莊了。
李嬤嬤嚇得大氣不敢出,陛下這話說的平靜,可隻要不是傻子都看得出陛下龍顏有怒!
太後也怒了:“皇帝!殷倁是你的嫡子!是你唯一的嫡子!”
元征帝仍是那樣平靜:“朕認他是嫡子,他纔是嫡子。”
“皇帝,你!”
太後的臉上的血色都瞬間退去了一半。
元征帝站了起來,屬於兀人的龐大身軀帶著兀人天生的壓迫,衝著太後而去。
太後一個明顯地往後躲的動作。
“殷倁可以是皇子,也可以是庶民。鄭娘娘安心在宮裏頤養天年,莫叫朕廢了他的皇子身份。”
丟下這句,元征帝帶著姚安走了。
身後,是瓷器碎裂的聲音。
走出永壽宮的元征帝麵容繃緊,步伐極快,甚至連肩輿都不坐了。
太後沒想到自己的親兒子竟然會對自己說出那樣的話。
唯一的嫡子,竟然也說不要就不要!
一個沒有根基的女人,賜給殷倁做皇妃是她的造化!
皇帝難道還想把灼華郡主納入後宮不成?他也不看看他那副身體還能支撐多久!
要不是皇帝的身體顯見撐不了多久了,太後也不至於如此心急地為殷倁籌謀。
太後也不管皇帝會怎麼想了,在永壽宮大發脾氣,結果沒多久,前朝就傳來訊息。
承恩伯鄭昌平被皇帝擼了在朝中的官職。
承恩伯本來在朝中也隻是領了個閑職。
這下子,他連閑職都沒有了,就剩了一個無權的虛殼爵位。
這還不算,元征帝緊接著又下了一道旨意。
把承恩伯的嫡次子發配到了西北邊陲的一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去做縣令。
得到訊息的太後幾乎哭暈在永壽宮,沒多會兒,承恩伯夫人就進宮來找太後救命。
去那樣的地方做縣令,這是要她兒子的命啊!
元征帝對承恩伯府連著下了兩道旨意。
宮內外都意識到肯定是太後又做了什麼糊塗事,惹怒了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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