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還是忌憚喬嫵給她當眾下不來台。
她是看出來了,這個從山上下來的村姑根本就是個混不吝!
陛下尚在,她暫且忍下這一口氣,待安王登基……哼!
再過幾天便是二月二,龍抬頭。
京城還是冷的,春寒料峭,特別是早晚,呼吸間仍會帶出霧氣。
飲宴的地點就擺在公主府的“翠葶軒”。
長公主由兒媳陪著,身邊還跟著親家興建伯夫人,其他一眾女眷跟在長公主的身後。
曹嵐瑛的地位自然在長公主身後第一列,她身邊就是段氏和喬嫵。
這種場合,這種地方,段氏是打心裏發怵的。
隻是段氏牢記自己不能給自家男人和女兒、兒子丟人,學著曹嵐瑛的步伐,緩慢行走。
喬嫵個子太高,不好挽著母親,就摟著母親的肩。
她身後的夫人們見她如此舉止,麵上不敢表露出來,心裏卻是極為看不上的。
莊靜妤不動聲色地觀察了一番身邊的婦人,帶著兩個格外安靜的妹妹走在母親的身後側。
路上,興建伯夫人與兒媳葛琳琅與長公主說著話。
途經一片梅花林,長公主突然停了下來,轉身看向段氏,說:
“冠陽侯夫人,聽說你們一家以前是在山上,不知山上有沒有如此成片的梅林。
在山上,你一家隻是打獵該是吃不飽吧?可有養些雞鴨,或是種幾畝田?”
曹嵐瑛的臉色微變,莊靜妤的心裏生出一股憤怒,長公主就不能安生地吃完這頓飯麼!
在勛貴中,種田養雞是極其低賤的事。
段氏不明白這其中的貓膩,但她能感覺得出長公主當著這麼多人的麵這麼問她,不是善意。
喬嫵摟緊母親,開口:“是,我家在山上時,養著雞,還開了田。
山上有各種的花木,冬天有梅花,春天有桃花。
不僅花木多,野獸也多,老虎、豹子、熊、狼,深山裏經常能見到。
我喜歡吃熊掌,我爹就最喜歡打熊。
秋天的熊掌最肥嫩,我爹打熊不用箭,他喜歡用拳頭。
他一個人幾拳就能打死一頭熊。
陛下是兀人,長公主殿下是作為陛下的姐姐,那駙馬的功夫應該也不俗。
改日讓我爹跟駙馬過過招。
聽說長公主殿下還有個兒子是吧,我也跟您兒子過過招,比劃比劃。”
長公主的臉色丕變,音調都變了:
“郡主莫要玩鬧!駙馬與犬子可不是兀人!又如何與冠陽侯和郡主切磋較量!”
喬嫵勾起嘴角,眼神卻冷了下來:“原來,長公主殿下知道我和我爹是兀人啊。”
既然知道,你這一次次的來挑釁,是真以為我不敢動你?
長公主的臉色瞬間漲紅,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還是聽出了喬嫵的言下之意。
葛琳琅急忙打圓場:“郡主,殿下隻是好奇,其實我們都很好奇。
以冠陽侯與郡主,還有昭勇將軍的勇武,你們應該早些下山。”
葛琳琅急啊!
就夫君那身板,能不能受得了灼華郡主的一拳頭!
婆母也真是的,又不是沒有領教過喬嫵的桀驁,何必非要找事!
好好吃完這頓飯不行麼!
興建伯夫人也忙接話:“是啊,郡主一家若能早些下山,便能早些為陛下分憂了。”
其他幾位依附於長公主的婦人們也紛紛開腔,化解剛才灼華郡主與長公主之間明顯劍拔弩張的氛圍。
就冠陽侯一家的混不吝,保不齊冠陽侯還真的會去找駙馬切磋!
長公主的麵色十分難看,卻是不敢再招惹喬嫵,她自然也怕冠陽侯找駙馬的麻煩。
可她心裏是當真窩火,想她自被冊封為長公主後何曾受過如此的窩囊氣!
誰又敢給她如此的窩囊氣受!
段氏輕輕碰了下女兒,讓女兒算了吧,人家畢竟是長公主。
喬嫵卻是側身,看向梅林,沒接葛琳琅與興建伯夫人的話,而是道:
“山上的梅林,倒確實不如長公主殿下家中的梅林這麼漂亮。”
就見她的手一揮,整片梅林在包括段氏在內的所有人的愕然中,梅花紛紛揚揚落下。
“喬嫵!”
長公主出離憤怒了,她怎麼敢!
喬嫵回頭,笑容比那落下的梅花還要妖艷。
“長公主殿下,你家的梅花倒是挺香的。”
“你!你……”
長公主抬手指向喬嫵,氣得臉都白了,這個女人,竟然,竟然如此跋扈!
喬嫵臉上的笑容收起:
“長公主殿下,我一會兒進宮要問問陛下,你的地位與權力是不是比陛下還要大。
不然我實在不理解你哪來的底氣,當著我的麵來找我孃的麻煩?
還是說,是誰給了你這個底氣?”
除了還有些懵的段氏,所有人神色巨變,包括曹嵐瑛。
長公主的聲調都變了:“你在胡沁些什麼!陛下乃真龍天子!是天下之主!你如何敢汙衊於我!”
葛琳琅和興建伯夫人也是麵色慘白地說:“灼華郡主!此話可萬萬不可胡言!”
喬嫵:“難道我說錯了?或許我理解錯了吧。”
所有人頓時放下一顆心,卻聽喬嫵道,
“我進宮問問陛下,我理解錯沒有。”
“郡主!”
葛琳琅伸手就要去抓喬嫵,被對方閃開。
興建伯夫人看看長公主,又祈求地看向灼華郡主,都快哭了。
“郡主,當真是您會錯意了,長公主殿下豈會找侯夫人的麻煩?”
興建伯夫人向長公主使眼色,您快說話啊!
長公主聲音發硬地說:“是,是郡主你,會錯意了。”
喬嫵勾勾唇角:“是不是吧,反正這頓飯我是沒胃口吃了。娘,我們走。”
說罷,喬嫵摟著母親就走。
葛琳琅去攔,又哪裏攔得住。
被喬嫵連著下臉,長公主再也忍不住了:
“灼華郡主!這裏是京城!你如此居功自傲,當真就以為陛下會一直縱著你?”
喬嫵卻是頭都沒回,帶著母親往前走,曹嵐瑛快速上前幾步:“郡主!”
喬嫵抬了下手:“伯母你們吃吧,我跟我娘先回去了。”
喬嫵帶著母親走了,長公主卻不敢讓公主府的侍衛攔下她。
一旦她這麼做了,可能事情會更一發不可收拾。
長公主鐵青著臉,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啞聲說:
“大家也都看到了,灼華郡主是如何對我這位長公主無禮跋扈的,她甚至還栽贓與我!
此事既然灼華郡主咄咄逼人,我身為長公主,也不能就叫她把我的臉麵往地下踩!
我這就進宮去見陛下,叫陛下評評理!”
事情鬧到這個份上,飲宴什麼的自然進行不下去了。
至此,曹嵐瑛也是一陣頭暈。
喬嫵就那麼帶著段氏走了,長公主殿下又哭著要進宮申冤,一團的亂。
這邊,喬嫵出了公主府,先送母親回國公府。
馬車上,段氏擔心地問:“嫵兒,那是長公主,萬一陛下……”
喬嫵:“娘,她剛才對你的惡意都要化成實質了。”
她湊近母親身邊,
“陛下這個人可不可信,總要看看嘛。”
段氏立馬明白了女兒的用意。
她沒有責怪女兒剛才的做法,而是說:“你可務必要小心。”
喬嫵拍了拍母親的手。
把母親送回衛國公府,喬嫵轉而進宮。
此時,長公主正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在元征帝麵前哭訴。
禦書房內,元征帝靜靜地聽長公主殿下哭訴完,道:
“皇姐對朕的‘掛念’,朕是知道的。
灼華郡主還小,此前又一直生活在山上,性情耿直了些。
待朕見了她好好說說她,叫她給你賠不是。”
這就完了?
長公主氣不過,可她又心虛。
自從元征帝重傷中了蠱毒後,長公主對元征帝這位皇弟還真沒多少關心。
這時候康平進來稟報,說灼華郡主到了,長公主的心瞬間提了起來。
她擦著淚,委屈地說:“灼華郡主年少,按理說我是不該跟她一般見識。
可她說的那些話,傳了出去叫我與駙馬日後如何自處?
叫外頭的人如何看待我公主府上下對陛下的忠心?”
元征帝讓康平傳喬嫵進來,仍是對長公主說:
“郡主口無遮攔,朕叫她跟你賠不是。”
隻是跟她賠不是,卻沒有因為喬嫵對她的不敬而龍顏有怒。
長公主的心思轉了又轉。
喬嫵進來了,穿的還是她去公主府的那身衣裳。
喬嫵作揖:“臣請陛下聖安。”
進來前,康平就小聲告訴她長公主在裏麵(告狀)。
元征帝打量了一番喬嫵的這身裝扮,先說:
“郡主,你今日不是去長公主府飲宴嗎?怎麼先把長公主給氣哭了?”
喬嫵很乾脆:“因為長公主當著我的麵擠兌我娘是山上來的。”
長公主草容失色:“我如何擠兌冠陽侯夫人了?我隻是問了侯夫人她在山上的事!
還是說郡主心中因此自卑,聽不得別人提到山上?”
喬嫵卻不看長公主,就盯著前方禦案後的帝王。
“陛下,我是兀人,五感天生強於普通人。”
元征帝點點頭:“是,兀人的五感天生強於他人。”
長公主拭淚的動作一頓,心裏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喬嫵:“陛下,我或許不懂京城的規矩,我先跟您說說當時的場景。”
元征帝:“你說。”
長公主:“灼華郡主!你莫要在陛下麵前胡言!”
喬嫵這才給了長公主一個眼神:“怎麼,你心虛了?”
長公主被這句頂得差點一口氣憋過去。
“你要不心虛,就讓我把話說完。”
長公主趕緊去看元征帝:“陛下!我好歹也是您親封的長公主,是灼華郡主的長輩!
她如何對我這位長公主的,您也看到了!”
一人在旁涼涼道:“長公主,你這是在轉移話題嗎?”
長公主:“……!!”
喬嫵在長公主強自鎮定的姿態下,把長公主對母親說的那番話一字不差地複述了一遍。
說完,她冷笑道:“進宮的路上我特別打聽過了,我的感覺,確實沒錯。
長公主,你敢發誓你對我娘說那些話的時候不是心存惡意?
你可不要說謊哦,我和陛下都是兀人。”
長公主下意識要反駁的話,被喬嫵這句又堵了回去。
陛下說兀人五感強於旁人,難道當真能察覺到旁人的言語真偽?
長公主的臉色明明滅滅,努力找補:
“陛下,我當時,真的沒有他意,真的隻是隨口一問!”
喬嫵雙手抱胸:“你說是就是吧。”
元征帝的五感不如喬嫵敏銳,何況他現在的身體狀況很差。
但凡是個有頭臉的官家主母也不會問冠陽侯夫人那樣的話,何況對方還是長公主。
京城不是沒有出身微寒的文武官員。
其內宅的夫人被人當眾用種田、養雞來暗諷的事也不少見。
而正因為那樣的話是不懷好意,喬嫵給長公主沒臉也就是意料之中了。
長公主惡意的物件是喬嫵的母親。
隻要是個有血性的人,就不會任人當著自己的麵欺辱自己的母親。
元征帝:“郡主為大祁立下汗馬功勞,她年紀尚輕,皇姐你也不要與她一般見識。
既然郡主不喜歡別人這麼詢問侯夫人,皇姐日後注意些就是。
朕與郡主還有國事相商,皇姐不如先回去。
今日的賞花宴怕是也沒辦成,皇姐選個日子再辦一場。”
元征帝不提賠禮的事了,長公主也不敢再抓著不放。
既然陛下給了她梯子下,長公主也不是非要這個時候爭這口氣。
反正來日方長,她就看喬嫵會有什麼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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