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在永壽宮又哭又怒,就差指著紫穹殿的方向罵她的親兒子不孝。
太後就是認為她的親兒子不孝,若是孝順,又豈會如此氣她!如此對自己的母族!
隻不過太後依稀尚在的理智也提醒著她。
若她當真把不孝說出口,承恩伯府可能就真的完了。
太後不肯認命,若殷倁無法成為太子,無法繼承大統,她怎麼辦?
無論誰在皇帝死後繼任大統,她和鄭家都沒有好日子過。
她的親兒子對自己的母家都尚且如此,她又如何能把希望放在別人的身上!
先帝在世時她是被冷落的美人,空有皇子傍身,卻得不到任何應有的寵愛和恩賞。
好不容易先帝走了,她成了太後,結果她的親兒子還不孝!
太後在心裏如何咒罵元征帝先不提。
回到衛國公府的冠陽侯喬齊峰也在大發脾氣:“那娘兒們什麼意思,當真以為我跟嫵兒就怕了她不成?
她看不上老子是從山上來的,老子還瞧不上她那一家子貨色呢!”
若長公主直接衝著他來,喬齊峰可能還不當回事;長公主卻欺負他的婆娘,是男人就不能忍!
喬嫵從宮中回來,看到的就是暴躁中的親爹。
段氏是好言相勸,閨女都幫她擋著了,她真的沒什麼的。
喬山任京城守備,等他回來,也絕對會是一場狂風驟雨。
段氏這時候慶幸兒子要晚點才能回來。
一家三個脾氣火爆的兀人,偶爾,段氏也會很辛苦。
由著親爹發了會兒脾氣,喬嫵開口:“爹,我沒開玩笑哦,你改日找駙馬切磋切磋?”
段氏:“嫵兒!”
喬齊峰把拳頭捏的哢哢響:“長公主是女人,我不能跟她計較。駙馬……哼!妻債夫償!”
段氏忙道:“峰哥,那是長公主。陛下也沒叫嫵兒給長公主賠禮,已是護著咱們了,我真的沒事。”
“那不行!”喬齊峰大馬金刀地坐下,“他女人敢欺負我的女人,就不要怪我找他的麻煩!
我們從山上下來的怎麼了?回圖進犯的時候,他們一家皇親國戚在哪呢?
有本事她去回圖漢王麵前使她的長公主威風去!當老子怕她呢!”
喬齊峰進京前就做好了可能會被帝王忌憚的準備。
他都打算好了,若陛下是明君,他就給陛下賣命。
若陛下打算來個鳥盡弓藏,或忌憚他們一家三個兀人,他就帶著妻兒去回圖稱王稱霸去!
他們一家三兀人,誰來都不懼!
喬嫵拍拍親爹寬厚的肩膀,點出最關鍵所在。
“聽說安王很可能是下一任皇帝,而長公主與安王的關係不錯。”
喬齊峰的大眼瞪成了銅鈴,震驚的都忘了繼續噴火。
段氏下意識就往門口張望,看外麵是否有人。
“外麵沒人。”
安撫住母親,喬嫵看著親爹,笑著問:
“那如果安王沒了繼位的可能,爹,你說長公主會不會失望到吐血?”
喬齊峰起身出去,確定附近確實沒人。
他重新關好門回來坐下,壓低聲音,很嚴肅地問:“嫵兒,你決定了?”
喬嫵摸下巴:“嗯,再看看,暫時有這個打算。我看陛下應該還能堅持一陣子,再觀察觀察,不急。”
喬齊峰蹙眉:“那可是陛下,你要怎麼跟他解釋?”
喬嫵聳聳肩:“我是小仙女兒啊。”
喬齊峰和段氏:“……”
喬嫵:“反正我就是這個解釋,那他信不信我管不著。”
說著,她勾起唇角,
“真有意思,陛下還在龍椅上坐著呢,某些人就已經連掩飾都不掩飾了。嘖嘖,好玩了。”
喬齊峰謹慎道:“你心裏有數就行,需要爹和你哥做什麼你隻管說。”
喬嫵:“爹你記得給娘出氣就行。”
段氏忙道:“嫵兒,娘真的沒往心裏去!”
喬齊峰:“那必須得出氣!”
段氏:“……”
衛國公回府後就從夫人那邊知道了事情的完整過程。
不要懷疑,喬嫵大鬧長公主府的“流言”,就是六部都有所耳聞了。
喬嫵敢當著自己和父親的麵就讓大郎和二郎去滾,她當麵給不懷好意的長公主難堪,那太正常了。
莊於契和莊信更瞭解喬嫵,今天這種場合,喬嫵不發飆那都不是他們認識的“小伍”。
“陛下龍體違和,儲君又遲遲未立,京城表麵的平靜下難免波濤暗湧。”
親手給喬齊峰舀了一勺酒,衛國公道,
“郡主為女子,戰功卓絕,可她著實年紀尚幼,有脾氣再正常不過。
若她小小年紀就會權衡利弊,那陛下反而會多想了。”
“啊?”
喬齊峰傻眼,他以為衛國公喊他來前院吃飯是來勸他,讓他算了的。
衛國公很理智地分析說:“陛下隻要一日為君,我等就要一日忠心於陛下。
無論是慶功宴還是今日的這一出,長公主都顯得操之過急了些。”
喬齊峰:“她操之過急啥?”
衛國公都要沒脾氣了,這是能明說的麼!
“你自己回去體會!”
“哦。”
喬齊峰乖乖喝酒。
“既然許多人認為你一家不過是山野莽夫,居功自傲,不懂謙和,那不如就保持下去。
這樣,若當真朝局有變,你一家都如此耿直,反倒會安全。”
喬齊峰聽不大懂,但顯然衛國公不打算解釋,他心想著回去問問閨女。
喬齊峰在衛國公府的前院茫然地聽衛國公教導。
宮中,黃維顯站在一旁,卻是心跳如鼓。
今日不是他例行給陛下請脈的日子,陛下卻讓禦前的黃門把他宣了過來。
陛下去了趟永壽宮,承恩伯府就倒了黴,陛下這不會是被太後給氣著了吧?
黃維顯也是無奈極了,陛下龍體欠安,太後不想著讓陛下保重龍體,怎麼就總是折騰呢!
元征帝在羅漢床上坐下,左手掌心朝上,放在了床幾上。
黃維顯定定心神,提著藥箱上前,自覺給陛下診脈。
手指搭在陛下的手腕處,過了會兒,黃維顯的眼皮顫了顫。
等到黃維顯收了手,元征帝問:“朕,還有多久好活?”
“陛下!”
黃維顯和在一旁的姚安跪了下去。
元征帝收回左手,仍是平靜地說:
“你直言吧,朕早有準備。一年,兩年,還是三年?還是說便是一年也挺不過去了?”
黃維顯以頭搶地:“陛下——”
“說吧。”
元征帝的口吻,平靜的彷彿是在問別人的壽命。
黃維顯哪裏敢說實話,他瑟瑟發抖地磕頭,跪在他身邊的姚安也磕頭。
元征帝:“起來吧,朕知道了。”
黃維顯急忙說:“陛下!您莫要傷神,好好養著,臣,臣會儘力為陛下您解毒!”
元征帝卻是問:“朕如今的身子,可能令女子懷孕?”
黃維顯愣住了,腦袋抵在地上的姚安瞪大了眼睛。
黃維顯吶吶,說不出話來。
元征帝卻更直白地問:“朕若讓灼華郡主懷上龍嗣,可行?”
黃維顯倒抽一口氣,腦子突然清明瞭不少。
他馬上就說:“若是普通女子,即便能懷上龍嗣,胎兒也會蠱毒纏身,但灼華郡主是兀人,興許……”
元征帝明白了,他現在的身子,即便能讓人懷上孩子,孩子也活不下來。
“那朕,可能令灼華郡主懷上龍嗣?”
黃維顯也隻能說:“郡主兀人血脈,不同於凡人,興許,是能懷上的。”
又是興許……
元征帝點點頭,說:“起來吧,姚安不放心朕,派人喚了你來,朕這身子還是能再撐上幾年的。”
“微臣明白!”
黃維顯一身冷汗地離開紫穹殿。
殿內,元征帝仍坐在羅漢床上,不知在想什麼。
姚安也站起來了,卻是不敢抬頭,更是一句話都不敢說。
許久之後,元征帝似乎嘆息了一聲,又似乎隻是姚安的錯覺。
“太後有句話說的沒錯,冠陽侯一家的根基太淺……郡主,又是那樣一個率直的性子。”
姚安聲音發顫:“有陛下您護著灼華郡主,護著冠陽侯一家,誰又能欺負了他們去?”
元征帝疲憊地說:“朕又能護著他們一家多久?”
又是長久的沉默,元征帝似是自言自語地說:
“若郡主能懷上龍嗣……你說,能不能護他們一家一世?”
姚安不敢回答,他隻是忍不住想流淚。
“陛下……郡主性情耿直,奴婢瞧著郡主也是眼裏容不得沙子的主,隻有陛下您才能護著郡主啊……”
元征帝苦笑:“朕也想啊,奈何……”
姚安咬住嘴,怕自己哭出聲,隻覺得蒼天何其不公!
喝了一肚子酒的喬齊峰迴到他和夫人暫居的院子,意外看見女兒居然還在。
自打來了京城,女兒就不能跟他們住在一起,喬齊峰和段氏都十分不習慣。
但這也是沒法子的事,山下的大戶人家就是這個規矩。
那不是說女兒單獨住一間屋就行了,女兒得單獨住一個院子,還得在後院!
喬齊峰迴來的時候,喬山已經發過脾氣了。
喬齊峰也沒避開兒子,把衛國公的話說了出來,讓女兒給他解釋解釋是啥意思。
喬嫵言簡意賅地解釋:
“衛國公的意思應該是長公主已經表示出她認定陛下活不久了,所以才那麼蹦噠。
而咱們一家都是沒心眼的大傻子,如果新皇帝上位,不會把咱們一家看作是威脅。”
喬齊峰牛眼一瞪:“啥?!”
段氏噗嗤笑了,喬嫵也笑了。
喬齊峰不幹了:“我找公爺去!咱們一家哪裏傻了,這叫耿直!”
喬嫵笑著攔住親爹:“傻就傻唄,傻人有傻福。”
晚上,依舊是夜深人靜的時候,喬嫵揹著莊靜妤翻牆出了衛國公府,直奔寧王府。
趴在喬嫵的背上,莊靜妤在她耳邊悄聲說:“小嫵,長公主從宮裏出來沒多久安王就去了長公主府。”
喬嫵:“所以,長公主的下家找的果然就是安王?”
莊靜妤:“反正你心裏要有個計較,對陛下,你……”
“我心裏有數。”
喬嫵不欲多說,莊靜妤也就不多問了,轉而道:“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你是女子,在外更要小心。”
“謝謝莊姐姐,我會小心的。”
順利去了寧王府,仍是給寧王治療了半個多時辰,喬嫵揹著莊靜妤回到衛國公府。
寧王雖然依舊昏迷著,但莊靜妤已然能看到希望。
不同於母親對冠陽侯一家,特別是對喬嫵日後的擔憂,莊靜妤相信喬嫵絕對不是她所表現出的做事不管不顧。
她隻要在一旁安靜的看著,在喬嫵需要的時候出力就是了。
長公主府和安王府那邊,她也會用自己的力量幫喬嫵多盯著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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