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過了,又給了懲罰,晚上入住驛站的時候,喬齊峰跟三個外孫(女)已經貼貼過好幾回了。
此時的寧北,一處邊城的城牆上,一隻體格比正常狼王大了近一倍的灰黑色巨狼站在那裏,遙望遠處。
那裏是白蠻人佔據的地盤。
風雪夾雜著碎冰碴子一股腦地往城牆上吹。
皮毛厚實又蓬鬆的巨狼甩掉落在身上的積雪,右前肢不耐煩在地上刮蹭。
這幫龜孫,怎麼還不來!
再甩甩腦袋,甩掉吹進鼻孔裡的冰雪粒,巨狼衝著遠處“嗷嗚嗷嗚”狼嚎了半天。
發泄完心中的鬱氣,他才心不甘情不願地走開了。
“巴殿下,您別著急,回去先喝口熱湯吧?”
戴著帽子,裹著皮襖,隻露出兩隻眼睛的守城官上前道。
巴斯魯沖他嗷了一聲。
與這位狼殿下相處了一段時間的守城官,已能明白狼殿下這是對他的提議十分的滿意。
寧北每年的春季本就來的晚,今年都四月了,這雪還是在下。
整個北地今年的冬天都特別的冷,雪災頻發,老一輩的人都知道這又是遇到災異了。
好在朝廷送來寧北的救災糧一直都有保障,凡夏戰事的過於順利沒有給國庫帶來太大的負擔。
否則北地多地雪災,凡夏與武義關又相繼作戰,元征帝哪還有閑情跟趙梧雲聊孩子的教育問題。
江南富庶之地整治了一通,當年江南地動給朝廷和整個大祁帶來的損失遠低於“曾經”。
不過一年,江南就從那場地動中恢復了過來。
元征帝的皇權這幾年越發集中,他也是勵精圖治,朝中大部分的官員也是兢兢業業。
所以今年這個災異之年,寧北依然固若金湯,就是這突然冒出來的百蠻兀人,打破了寧北邊城的寧靜。
白蠻人聚居地,一頂獸皮裘帳內,一群人圍著暖和的火堆正在商議。
其中一個男子身材最為高大挺拔,體格也最為壯實。
可與其體型不相符的是他那張過分年輕的臉,看著完全就是一個少年郎!
他們的食物又快吃完了,前麵的那座大祁人的城池他們還未搶過。
可最近那裏多了一頭狼,少年的直覺告訴他那頭狼不好惹,所以他遲遲未出手。
可眼看著糧食見底,他又特別能吃且不耐餓,少年陷入了糾結。
還未進入寧北的地界,就明顯能感覺到吹在臉上的風要比京城乾冷了一些。
即便是這樣,冠陽公喬齊峰每日還是會抽出半個至一個時辰,帶三個孫孫在外跑跑馬。
三個孩子是當真不怕冷,渾身熱乎乎的。夜裏喬齊峰帶兩個外孫睡,被窩都熱得冒汗。
一個人睡在裏間的小公主,被窩裏的熱度正正好。
喬嫵不讓元征帝派人過來照顧三個孩子,喬齊峰這個做外祖父的就有責任把小外孫女照顧好。
出門在外,他可不放心讓玉珠兒一個人單獨睡一間客房,有侍衛在門外守著都不行。
而開始進入寧北邊城地界了,喬齊峰就勒令三個孩子待在馬車內不許出來,更別說帶著他們放風跑馬了。
寧北的雪果然不同凡響!
回圖的雪也很大,風也很冷,可回圖的雪就是單純的雪,雪花再大,那也隻是雪。
寧北的雪不一樣,雪花不僅大且下得猛,雪花中還夾雜著冰碴子。
吹到臉上就覺得被一團冰糊上來,讓你瞬間就感覺無法呼吸。
冬天最冷的時候都不戴帽子的喬齊峰,進入寧北腹地後都不得不戴上了帽子,捂住口鼻,隻露出眼睛。
可口鼻撥出的哈氣很快就在臉兜的周圍形成一圈厚厚的冰霜。
沉甸甸的難受不說,還冷熱交替得令麵板非常難受,不時就需要把口鼻處的冰霜給抹下來。
越往此行的目的地走,喬齊峰心裏就越佩服陛下。
想當年陛下剛滿十三歲,就被先帝那個昏君給攆到了寧北這個鳥不拉屎、雞不下蛋的鬼地方。
這不誇張,真就是這麼一個鬼地方!
也不怪陛下跟他那個爹感情一般,說一般都是往好了說了。要他有個那樣的爹,他要不造反就怪了!
陛下還是脾氣太好。
喬齊峰一邊在心裏腹誹,一邊發愁。
就寧北這個鬼地方,不守吧,給白蠻人佔了,日後大祁境內不安生;
收著吧,又著實是苦寒,這都啥時候了,這雪還能下成這副死樣子,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喬齊峰也知道今年的冬天特別冷,雪又多,有那麼股子災異年的苗頭。
喬齊峰也是經歷過災異年的,在老將山上,也遇到過冬天特別冷,雪特別大,下得又久的時候就。
但他還真沒見過這種雪,這種冷的!
不管喬齊峰怎麼腹誹這個破地方,寧北卻是大祁的三大重要防線之一,駐紮著8萬兵馬。
白蠻人是一群蠻人瘋子,有這麼一群人對大祁境內的溫暖與富庶虎視眈眈。
寧北再苦寒,大祁也必須駐紮重兵防守。
唯一慶幸的或許隻有白蠻人數量少,所以寧北苦是苦了點,壓力卻不如凡夏與回圖那麼大?
不過現在,大祁邊關最麻煩的也就隻剩下了一個寧北了吧,喬齊峰心裏苦中作樂地想。
回圖和凡夏是徹底老實了,可現在又出了個蟲獸,喬齊峰都不知是該樂還是該愁。
不過作為武將,不管是打人還是打蟲子,用仗打總好過整日無所事事,在府裡閑得發黴。
這些念頭在喬齊峰的心裏轉來轉去的,也不過隻是他一個人的念頭。
他最多跟老郡王感慨一番陛下當年在寧北的不易。
老郡王作為武將,自然也是來過寧北的,便是衛國公也來過寧北幾年。
可再次來到寧北,老郡王還是非常附和喬齊峰的感慨,陛下那時候是當真不易啊!
不算這回,他來過寧北四次,其中最多的一次也不過是待了半個月。
他更沒有在深冬時節來過寧北,陛下可是在這裏生活了十幾年吶!
路上因為不見停的風雪,一行人前行的速度很慢。
所有人都穿上了自己最厚的襖子,裝載輜重的騾子換成了牛,車也都套上了車套。
趕車的侍衛都盡量縮在車套內,否則這樣別說吹上一天,吹上一個時辰他們就要病了。
馬也全部換成了寧北特有的黑毛牛。
這種牛身材壯碩,牛毛又厚又長,蹄子是普通牛的兩至三倍那麼大,方便它們踏入雪堆。
除非是自幼生長在寧北的馬,外來的馬在寧北下雪時過來,絕對會被凍傷、凍死。
巴斯魯士自認他們算得上是軍中精銳中的精銳了,他們可是深受郡主親自調教的!
結果進入寧北後越往北走,巴斯魯士對他們的耐性產生了嚴重的懷疑。
這也太他孃的冷了!回圖和凡夏的深冬跟寧北相比,完全就是小巫見大巫!
走走停停歇歇,抵達他們目的地甘冬城,路上就花了20多天。
他們攜帶的東西不多,若是正常的情況,最多半個月怎麼都能到了。
從進入開始下凍雪的區域後,三個孩子要麼就是在車上,要麼就是在驛站。
隻要出去,喬齊峰都是用厚厚的大裘襖把三個孩子一起裹著抱出去。
這種時候就體現出喬齊峰這位兀人外祖父的絕對臂長和肩寬了。
這種時候老郡王隻能先顧著自己,他要是受了寒病了,纔是給喬齊峰拖後腿。
三個孩子也是切身體會到了寧北遠比京城要低的溫度。
被外祖父裹在裘襖裡的三個孩子聽到了熟悉的狼嚎聲。
三個孩子在黑暗中激動地喊:“巴斯魯!巴斯魯!”
玉珠兒小公主:“巴斯魯我想你——”
“嗷嗚嗷嗚——!!”
喬齊峰都無奈了:“你們仨老實點!別把襖子弄開了!”
抱著三個不老實的娃,喬齊峰都空不出手來給狂奔而來的巴斯魯一個擁抱。
甘冬城的城主周芩明得到冠陽公和老郡王要來的訊息後,就派人時刻注意著。
但最近凍雪一場又一場,派出去的人也無法跑得太遠。
這人終於來了,可沒人告訴他還來了三位尊貴的小殿下!周芩明整個人都要不好了!
城主府,周芩明自己在前院的屋子騰了出來,那是前院最好也最暖和的屋子。
凍著誰也不能凍著三位小殿下和老郡王!
寧北邊城的守將就是各城的城主。
在寧北這樣苦寒的邊關地帶,城主不僅肩負著保衛城池的職責,還要承擔該城百姓的生計與勞作。
守城的將士也不是隻打仗,他們大多家中就在本地。
不打仗的時候,他們拿起鋤頭耕作;遇到戰事就拿起武器禦敵。
可以說,寧北的大祁百姓要比大祁其他邊關的百姓都要來的彪悍。
但也因為寧北的環境過於惡劣,這裏的人口數量始終上不去,且土地的糧食產量也極低。
在寧北,百姓們的主食是白豆與粟米。
條件好些的,吃純粟米飯,或粟米粥配豆餅;條件差些的就是豆飯或豆湯。
精米白麪那是非常有錢的人家纔有條件吃的。
可若是非常有錢,誰還會在寧北這麼個破地方獃著,還不想法子舉家遷至關內了。
也因此,寧北的將領也大多出身自寧北,因為他們的根基在寧北,才會願意呆在寧北;
若是外派一個官員過來坐鎮,怕不是一年就想著法子調走了。
喬齊峰和老郡王進了屋,周芩明先道了聲歉,把兩人身上的凍雪趕緊掃下來。
巴斯魯後腿直立,整個狼扒在裘襖上去刨,要把弟弟妹妹“刨”出來。
喬齊峰不得不轉過身,嘴裏喊:“等等等等,你先別急,知道你想我們了,哎呀等等!”
這剛從那麼冷的屋外進來,不能馬上掀裘襖。
周芩明把冠陽公和老郡王身上的凍雪都掃下來,幫忙拉開裘襖。
三個孩子的小腦袋露了出來,巴斯魯更激動得尾巴要甩掉了。
喬齊峰趕緊把三個孩子放到榻上,巴斯魯跳上去,三個孩子抱著巴斯魯又喊又叫,甚至都哭了。
三個孩子從生下來就沒離開過巴斯魯,這麼久沒見,都想的不行。
巴斯魯也是“嗚嗚”叫,不停地舔弟弟妹妹,可把他想死了!
喬齊峰吐了口氣,可算是進屋了。
周芩明在一旁看得新奇,怪不得送巴斯魯來的人都喊這狼叫“巴殿下”。
看來不僅僅是因為這是那位傳說中的郡主養的“寵”?
喬齊峰粗聲說:“外祖父去拿你們的吃的過來,你們仨不許出去,老實待在屋裏,聽到沒有!”
三個孩子沒顧得上說話。
喬齊峰:“巴斯魯,看著他們,不許他們出門。”
“嗷嗚!”
喬齊峰看向盯著那一狼三娃的周芩明,說:“周城主,咱們換個屋說?”
周城主迅速回神,做了個出去的手勢。
喬齊峰和老郡王跟著周城主出去了,就在隔壁,三個孩子都沒發現外祖父出去了,忙著抱巴斯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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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斯魯是這個家的一份子,所以他也是殿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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