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拉著幾個箱子的騾車上,兩人坐在車前,一邊駕車,一邊縮著脖子抵擋冷風。
其中一人回頭看了眼身後的幾個藤箱,再回過頭略有些納悶兒地說:
“我就記得咱們這車是五個箱子,怎麼又多了一個大箱子?”
一上路這人就不止嘀咕過一回了,和他一道趕車的侍衛不耐煩地說:“多就多唄,多一個還不好?”
這人:“嗨,咱們這車上的是送給巴殿下的,這到了寧北要跟單子對不上,這不麻煩嘛。”
“那肯定是你記錯了,送給巴殿下的都是直接從宮裏送出來的,肯定錯不了。”
聽同僚說得有道理,這人暗想恐怕當真是自己記錯了,晃晃腦袋,徹底放下了這件糾結了半天的事。
揮一下鞭子,讓騾子跟好前方的車,兩人想著等到了驛站可得喝一碗熱湯。
今年北地多處雪災,京城冬天的雪也大,結果就是都四月了,這風還涼颼颼的。
“噗噗!”
兩人隻當是風聲。
大箱子內,有人低聲說:“咱們的箱子好像被別的箱子壓住了!”
“不僅壓住了,可能還用繩子捆住啦。”
被三個孩子用指頭戳出好幾個洞的藤箱,殷鈺看到了洞眼處露出的麻繩。
另一道小小聲:“我想出去了,我想喝水。”
殷璽摸摸下巴:“箱子被綁住了,那,隻能靠喊啦。”
“啊————”
“啊啊——”
車上突然傳來兩聲小娃的叫聲,兩名侍衛嚇得是一個激靈。
不僅他們被嚇得險些丟了魂,就是前麵和後麵趕車的侍衛都被嚇到了,哪裏來的小娃叫聲!
因為有幾車的東西,喬齊峰也不能放開來跑馬。
跑上一陣子,馬匹和騾子休息的時候,他就招呼老郡王上馬車。
這樣後方的騾車能追上來,老郡王也不必一直在馬上。
老郡王的腿腳再沒事了,他也不可能讓對方跟著他一路騎馬到寧北。
兩人正說著話,喬齊峰聽到了後方傳來的明顯的快馬聲和騷動聲。
他推開車門,探身說:“去看看後麵出了何事?怎麼慌慌張張的?”
嗯?
老郡王豎起耳朵。
“公爺!”
從後方趕來的一名巴斯魯士不等馬停穩當直接跳下馬背,險些摔個大馬趴。
可對方根本顧不上這些,臉色煞白,嘴唇哆嗦:“公爺!您,您快去後頭看看!”
“怎麼了?”
嘴裏問著,喬齊峰卻是直接跳下了馬車,趕車的巴斯魯士立刻舉旗並吆喝。
前方和後方看到旗子的巴斯魯士馬上收緊韁繩,讓馬停下來。
喬齊峰上了自己的馬去後麵,老郡王也從車裏出來了。
那位傳信兒的巴斯魯士明顯嚇傻了,喬齊峰想不出有什麼能把對方嚇成那副樣子的。
結果當他兀人優良的視力,讓他騎馬奔過去沒多會兒就清楚地看到了三個不該出現在這裏的孩子。
他的頭皮瞬間就炸了!
“外祖父~~~”
三個坐在藤箱上的小娃娃笑嗬嗬地在風中朝他們的外祖父揮手。
風吹過,小娃淩亂的柔軟頭髮被吹得飛揚。
他們統一動作的用小手撩開遮擋住眼睛的頭髮,臉上的笑容是那麼的充滿著屬於孩童的純真與可愛。
可這笑容看在喬齊峰的眼裏,卻令他一口血噴出。
“你們兩個兔崽子怎麼帶著妹妹在這兒!!”
官道上,冠陽公的震天怒吼不僅吼得天上路過的飛鳥險些被嚇得落下來;
更是震得前方的老郡王一頭從馬車上栽了下去。
※
放下青陽衛帶回來的老郡王和冠陽公共同寫給他的信,元征帝揹著手在殿內走走停停。
雖說他已經被喬嫵說服了,可一想到那兩個臭小子帶著妹妹半夜偷溜出宮,他就手指發癢。
這才剛滿五歲,宮牆就關不住了,等他們成年了,是不是要去征服宇宙了!
不行,還是得跟嫵兒說說,不能總拿聯邦的那一套教導三個兒子,這裏畢竟不是聯邦。
元征帝派人去追喬齊峰和老郡王,把他的意思帶過去。
信上,元征帝言明,他是不同意的,也不知道三個孩子夜裏溜了出去。
但喬嫵說三個孩子想去他的潛邸看看,再者,把三個孩子揪回來,女兒還好說,那兩個臭小子還不知要怎麼鬧。
元征帝同意三個孩子去寧北,在信上叮囑喬齊峰務必看好殷璽和殷鈺,別叫他們在寧北又帶著妹妹胡鬧。
喬齊峰發現三個娃的時候,元征帝派去追他的青陽衛還沒趕上。
玉珠兒小公主被老郡王抱上了馬車,殷璽和殷鈺兩個娃抱著外祖父的大腿哭著鬧著死活不肯回宮。
喬齊峰相信,若是他拒絕,兩個娃能往地上一躺,跟他滿地打滾!
麵對兩個外孫又是光打雷不下雨地哭,又是嗷嗷叫地不肯回,喬齊峰這位張口“兔崽子”的外祖父最後隻能舉手投降。
不過他也有要求。
第一,倆孩子得聽話,不能再做這種瞞著大人偷摸出去的事。
喬齊峰不擔心外孫女,肯定是這倆小子起的頭,外孫女一向很乖的!
第二,他們去了寧北若受不了那邊的艱苦,就要馬上回京。
他們現在趕去寧北,那邊的雪可能還沒消呢,寧北今年特別冷,節氣也很反常。
第三,去了那邊,抓百蠻兀人這事兒,他們不許摻和,老老實實在安全的地方等著。
對兩個小皇子來說,隻要能去寧北,這都不是事兒!
兩孩子點頭如搗蒜,半點都沒討價還價。
馬車上,小公主主動招認:“我想去寧北看看爹爹以前的王府,要哥哥帶我一起來的。”
老郡王這心肝兒啊……
“等辦完了正事兒,叔公帶你去。”
小公主笑了。
就這樣,在青陽衛緊趕慢趕追上因為發現了三個孩子,一直停在路上沒動的喬齊峰和老郡王。
看了陛下的手諭,喬齊峰長吐了一口氣。
先把兩個臭小子丟到馬車上,再從幾輛車裏找出女兒偷偷放上去的裝著三個孩子營養劑的箱子。
最後,喬齊峰和老郡王分別給元征帝寫了一封信。
返回宮中的青陽衛把冠陽公和老郡王的信帶回來後,說:
“陛下,恆王殿下與瑞王殿下執意要跟著冠陽公與老郡王一道去寧北。
老郡王和冠陽公也怕萬一把兩位殿下送回京,兩位殿下又偷溜出宮,還不若就放在眼皮子底下。
冠陽公說,一旦三位殿下在寧北有任何不妥之處,他就會讓老郡王立刻帶三位殿下返京。”
青陽衛為何隻提到了殷璽和殷鈺,因為這就是喬齊峰的原話。
因為玉珠兒沒有跟他耍賴,因為玉珠兒肯定不會偷溜!
讓青陽衛下去,元征帝開啟老郡王和冠陽公的信。
看過後,他除了嘆氣,也莫名的有那麼一點說不清的……為人父的驕傲。
那麼高的宮牆,他的三個孩子就翻出去了,都沒叫中衛的人發現!
驕傲是驕傲,不過在臣子麵前,元征帝還是要表現出該有的埋怨。
“你說說,他們才七歲就這麼無法無天!等再大一點,怕不是要把天給朕捅破了!”
麵對帝王在育兒上的煩惱,趙梧雲這位為人師的則是笑著說:
“陛下,三位殿下才七歲,就懂得提前佈局,並挑選最為合適的時機出宮,可謂是有勇有謀。
恆王殿下與瑞王殿下或許淘氣了些,但那是他們身為孩童的天性。
在武義關時,臣可是親眼見證了兩位殿下與鎮國公主在麵對蟲獸時的鎮定自若與勇敢無畏。
最難能可貴的是,他們可以做到在戰事期間嚴格遵從主將的指令。
他們分得清何時可以跟長輩鬧騰,何時應該安靜地聽話。
陛下,臣已可以看到,我大祁,未來可期。”
趙梧雲這話說得元征帝的嘴角止不住就要上揚。
雖然他嘴裏又是“孽子”、又是“兔崽子”,可除了喬嫵外,若誰敢當真附和他,他肯定會不高興。
在元征帝心裏,他的兒子再淘,再頑劣,也隻有他能訓,能打屁股。
心裏這般想著,元征帝嘴上卻又道:
“你可別誇他們倆了,宮裏上上下下的都寵著他們,宮外也有那麼多人寵著護著。
朕看他們就是被寵壞了,還是郡主做的好,他們在郡主跟前兒可老實了。
這也是朕老來得子,對他們難免就溺愛了些,也虧得郡主是嚴母,也虧得朕還有鎮國這個女兒。”
趙梧雲誠懇地說:“陛下對恆王與瑞王兩位殿下是拳拳父愛,如何能說是溺愛。
臣倒不覺得恆王與瑞王兩位殿下被寵壞了,臣看,兩位殿下實乃真性情也。”
真性情……不得不說,趙梧雲這番話更是說到了元征帝的心坎上。
他這兩個(寶貝)兒子,不就是真性情麼。
喜歡冒險,喜歡戰鬥,喜歡一切新奇的事物,在這一點上,三個孩子其實都像足了喬嫵。
若喬嫵不是經歷過真正殘酷的戰爭,加之她在聯邦那樣畸形的環境中長大。
她恐怕隻會比兩個兒子更愛往外頭跑。
揉了揉額角,元征帝投降:“罷了罷了,朕也不惱他們了。
等他二人回來,你和長兮(司馬霄)好好教教那兩個小子何為‘孝道’!”
趙梧雲笑著接旨。
元征帝這邊順氣了,三個孩子被外祖父罰今日一天都隻能在馬車上坐著,不許騎馬。
三個孩子昨晚半夜就偷溜出來了,藏在藤箱裏又因為興奮,加上空間狹小基本沒睡。
在馬車上也無妨,因為他們已經睡沉了。
喬齊峰縮在馬車角落,盡量讓馬車內的空間寬敞些,讓三個孩子好睡。
老郡王看著三個孩子,突然低聲笑了。
喬齊峰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老郡王低聲:“陛下遲遲不立儲,是對的。”
喬齊峰頓時嚴肅了起來,低低“嗯”了聲。
真心愛這兩個孩子的人,誰捨得他們早早的在身份上就不同了呢。
反正大祁的江山已經後繼有人,等孩子們長大了,給誰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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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爹拿閨女就沒辦法,現在就已經被這兩個小子拿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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