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征帝的一顆心,有一半跟著兒子、女兒飛走了,他不是唯一一個這樣的。
段氏回到府裡後,好幾天都格外沉悶,劉思穎知道婆母這是擔心,心疼,她也一樣。
三個孩子為何執意要去武義關,郡主為何同意三個孩子去,不就是擔心喬山嗎。
衛國公護送三個孩子去武義關,老太傅每日早出晚歸。
若是宮裏沒事,他就在兵部坐著,這樣可以第一時間看到武義關送來的奏報。
衛國公府、冠陽公府、成郡王府和寧王府一點過年的氣氛都沒有。
老郡王出京,曹老夫人邀請老太妃過來國公府住,不然她一個人在王府實在令人不放心。
韓國夫人讓孫女給她弄了個佛堂,曹老夫人也開始吃齋唸佛,給三個孩子祈福。
遠在武義關的喬山已經收到了來自京城的急信。
得知三個外甥要來武義關幫忙,喬山又感動又心疼,同時,又格外自責。
若非他不能肯定是否擋得住成蟲的精神攻擊,三個尚年幼的外甥又何須在這天寒地凍的時節從京城趕過來。
這可馬上就要過年了!
喬山在心裏暗暗發誓,他一定要更強大才行!
※
寒風大雪伴隨著新年的陣陣炮竹聲,一隊兵馬在年節的日子停在了驛站外。
驛丞帶著驛站的夥計匆忙迎出來,被侍衛特別護著的幾個人迅速下馬。
衛國公、老郡王和左昱厚重的大氅內明顯裹著一個人。
驛丞上前來行禮,為首的衛國公直接道:“不必多禮,馬上準備熱水和吃食。”
“下臣收到訊息後日日都做了準備,熱水現在就有,吃食稍後就送上。”
三個孩子這邊還沒出京,那邊迎接三位殿下的訊息就沿途從京城送至武義關一路了。
驛丞一看這陣仗,就知道是誰到了。
老郡王、衛國公和左昱誰都沒有拉開大氅的意思。
三人跟著驛丞上了樓,全部進了二樓靠東的第二間房,三人這才拉開大氅,露出被他們裹在身前的孩子。
譚鬆、圖刃和常冬也跟在之後進了屋。
衛國公懷裏的是瑞王,左昱懷裏的是恆王,老郡王懷裏的是玉珠兒小公主。
如果坐馬車,路上會慢。
殷璽和殷鈺跟著阿孃騎馬去過武義關,兩個孩子這回仍不願意坐車,生怕路上耽擱了時間。
玉珠兒小公主要跟兩位兄長學習,更不願意因為她耽誤了時間。
元征帝給三個孩子帶去武義關的一車車輜重在後麵,三個原本坐車的孩子,出京後就要求換馬。
最後,幾人商量後,決定一路騎馬趕去武義關。
由衛國公、老郡王、左昱、譚鬆和圖刃四人輪換著,在馬上帶著三位小殿下。
此時整個北地都是寒冷的冬季,成人一路騎馬尚且會被凍得四肢僵硬,更何況是孩子。
但這會兒抱著孩子的衛國公、老郡王和左昱就如抱著一個小暖爐。
不說熱的冒汗吧,手腳也都是暖的。
大氅揭開,殷璽就動作敏捷地從左昱的懷裏跳了下來。
殷鈺睡眼惺忪地左右看看,在莊外祖父把他放下來時,他還打了個哈欠。
老郡王則是快步走到裏間,把熟睡中的小公主輕輕地放在床上。
小公主眼睛都沒睜,翻個身繼續呼呼睡,老郡王放下床帳。
第一次出遠門,還是要去作戰,小公主的興奮勁兒絕不亞於第一次跟著阿孃去武義關的殷璽和殷鈺。
結果就是興奮勁兒過後,她就特別的嗜睡。
老郡王出來後關了臥間的門,留青陽衛中的女衛守著小公主,其他人移駕隔壁衛國公的房間。
殷璽和殷鈺的肚子咕嚕嚕叫,這時候熱騰騰的羊肉餺飥和剛出爐的餅子送上來了。
大家二話不說先填飽肚子再說。
這次出門,除了上回跟著喬嫵一道去過武義關的侍衛,其他人都被三位小殿下的耐力和體力給震到了。
包括老郡王和衛國公在內。
若非三個孩子的年齡還小,胳膊腿不夠長,無法單獨騎馬。
若這三個孩子可騎馬,那體力絕對超過他們所有人!
就是衛國公都有了幾分疲憊,可看殷璽從左昱的懷裏一躍而下的精神勁兒,就知道他還可以再在馬上顛幾個時辰!
殷璽和殷鈺別看人小,胃口絕對與他們的年齡不相符。
兩個孩子分別各吃了一大碗的羊肉餺飥再加三張大餅。老郡王也才比他們多了一碗餺飥和一張大餅。
不過想想灼華郡主和陛下的食量,老郡王也就不會覺得兩個孩子吃得多了。
吃飽了,殷璽拍拍肚子說:“皇叔公、外祖父,我和殷鈺洗洗就去睡覺了,你們不用管我們啦。”
衛國公提醒:“把營養劑吃了再去。”
一說到營養劑,兩個孩子就撇嘴。不過還是乖乖去吃了營養劑,然後纔去洗漱睡覺。
喬嫵規定營養劑他們至少要吃到十歲,所以痛苦的日子還很漫長。
三個孩子,包括小公主的自理能力都很強。
衛國公送殷璽和殷鈺回隔壁,還是沒忍住地照顧他們洗漱後才離開。
三個孩子可以歇息,衛國公幾人卻還不能。
洗漱好的兩個孩子換了睡衣,把仍在熟睡中的妹妹往床裏麵推了推,兄弟兩人並排躺下。
負責照顧他們的女衛把床帳整好,沒一會兒,兩個孩子就沒了動靜,睡沉了。
在安全的環境下,三個孩子會全然的放鬆,會沉睡。
不像喬嫵和元征帝這樣經歷過無數次危險的人。
哪怕是在絕對安全的環境下,他們身體的本能也會讓他們保持一分警惕。
殷璽和殷鈺睡下不到一個時辰,小公主醒了。
醒來看到自己躺在床上,身邊是兩個睡得七仰八叉的哥哥,床帳是放下的。
小公主摸摸自己在抗議被虐待的肚子,從熱乎乎的被窩裏鑽出來,從兩位兄長的腳頭處爬下床。
守在外的女衛在小公主從床帳裡鑽出來後立刻過去,把小公主抱了下來。
攔下女衛給她穿襖子,小公主讓對方去給她拿吃的,她自己會穿衣。
這一路對小公主和兩位小殿下的自理能力已經十分瞭解的女衛放心地出去拿吃食。
小公主去了外間,走到窗邊,把原本開了一點縫的窗戶又推開了些。
撲簌簌的雪花仍在一絲不苟地鋪裝大地,呼嘯的冷風灌入。
這樣寒冷的天氣,這樣吹入的風定會讓人冷的打寒顫,更何況還是一個隻穿了單衣的孩子。
可小公主隻是覺得風吹亂了她還未來得及梳理的頭髮,並不覺得寒風多麼冰冷刺骨。
尚且年幼的她對於自己與普通人之間真正的差距有多少,她還沒有特別清楚的認知。
唯一最清楚的或許隻有在飯量和力氣上的明顯差異。
聽到了女衛上樓的腳步聲,小公主把窗戶恢復原狀。
房間內的火牆和火籠提供的熱量對小公主來說已經足夠。
不過為了避免被女衛唸叨,她還是在女衛進門前穿好了襖子並且在桌旁坐好。
填飽了肚子,小公主洗漱。
見兩位哥哥睡得沒有醒來的跡象,她又爬上了床,打算睡個回籠覺。
三個孩子睡得無憂無慮,此次隨行的所有人卻一個個繃緊了神經。
驛站的房間有限,衛國公和老郡王擠一間房。
出門在外,他們這又是去邊關,一切從簡。
再者,他們是成人,還是男人,總不能表現得比三個不滿五歲的孩子還吃不得苦吧。
侍衛端來了熱水,衛國公親自照顧舅舅泡腳。
一邊往盆裡添熱水,衛國公一邊再次擔心地問:“舅舅,您的腿真的不疼吧?”
老郡王也再次道:“放心吧,早就不疼了。”
說罷,他壓低聲音,
“那可是,‘神葯’,要不是實在放心不下三個孩子,我也不會跑這麼遠。
陛下手裏現在有‘養身丸’,倒是解決了我這腿的麻煩。”
老郡王一直染著頭髮和鬍子,時不時還得裝個瘸腿,也著實是難為他。
好在黃維顯弄出了“養身丸”,給老郡王的這條腿找了個好藉口。
老郡王十幾年來第一次出遠門,還是在寒冷的隆冬時節,衛國公自然會擔心他的腿。
見舅舅當真沒有勉強,衛國公也放下心來。收拾完,舅甥兩人上床歇息。
武義關,前來投奔的回圖人越來越多,甚至不顧路上有可能會凍死,會因暴風雪迷失在草原。
喬山讓東回圖部落出精兵,配合己方的斥候查探東回圖是否有蟲獸出沒的情況。
至於西回圖,距離太遠,他們愛莫能助。
先前出訪大祁的東、西回圖使團成員已經快馬來到了武義關。
西回圖的使臣再擔心族人和家人的安危,也隻能暫時留在武義關。
這時候東回圖草原的暴風雪時不時就會來一場。
而且從東回圖到西回圖的這一路上的危險也是未知。
他們可能還沒回到部落,就已成了不知會從何處突然冒出來的蟲獸的腹中餐。
大祁送給回圖的第一批防蟲包,會和三個孩子一行人帶來的輜重一起送抵武義關。
不過先行趕過來的使臣每人隨身帶了一百包。
東回圖的使臣剛在武義關找到自己的頭領,自己的那一百包就隻剩下夠自家人勉強用的了。
防蟲包能不能避開蟲獸的攻擊不得而知。
但對如驚弓之鳥的回圖人來說,一個巴掌大的防蟲包卻是他們目前僅有的希望。
昨天下了一天的雪,天亮後雪花終於停了,但天還是陰沉沉的。
外城的軍民們都在抓緊時間清掃街道和房頂上的積雪。
喬山登上城牆,正在城牆上清掃積雪的士兵紛紛向他行禮。
作為武義關的主帥,喬山在危險來臨前的行為得到了底層將士們的尊敬。
喬山真正做到了與將士們同吃同住,共進退。
在回圖的蟲獸很可能出現在武義關的當口,喬山沒有躲在內城的將軍府。
而是與將士們一道防守在武義關的第一道關隘處。
站在城牆上,喬山用千裡眼察看遠處的一個個白色的圓頂帳篷,那是東回圖人的臨時聚居地。
喬山手裏的千裡眼是喬嫵給他做的,視野極遠。
普通的千裡眼看不到回圖人的臨時聚居地,他的卻可以。
千裡眼中,回圖人的帳篷頂冒出一股股裊裊的白煙,那些來武義關尋求庇護的回圖人也開始了一天的生活。
千裡眼繼續巡視,進入喬山視野內的卻有幾匹賓士的快馬朝著他的方向而來。
喬山調整千裡眼,清楚地看到馬上的人分別是大祁和回圖的戰士!
喬山的眼皮跳了下,迅速下了城牆。
策馬奔來的是派去回圖監測蟲獸動靜的大祁和回圖斥候,他們帶來了一個非常不好的訊息。
他們在東回圖的領地內發現了疑似被蟲獸啃食過的回圖人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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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令人擔心的事還是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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