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到武義關的東回圖人畢竟還是少數,大部分東回圖人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仍舊隻能留在草原上。
為了安全起見,那些無法離開的回圖人盡量聚集在一起,組成一個個臨時的大聚集地。
此時的東回圖草原上幾乎沒有小型聚居地了,人多,大家的勇氣才能更足些。
可這回出事的恰巧就是一個大型的聚居地,被啃食的是居住在外圍的幾戶回圖人。
可以肯定的是襲擊發生在夜晚,因為那些人的屍體是天亮後人們起床後發現的。
一共有六個帳篷遭到了襲擊,帳篷破裂,居住在裏麵的人和牲畜幼崽一個不留。
這六戶人家飼養的成年牲畜被吃掉一半。
一切都發生的無聲無息,夜裏沒有任何一個人聽到動靜。
帳篷內遍地的血水和拖曳到帳篷外雪地上的血漬告訴了眾人在夜裏發生了怎樣的慘劇。
這種悄無聲息的啃食牲畜與人的情況,和已知的蟲獸襲擊人類的情況完全吻合。
從斥候帶回來的幾根殘骨上,喬山發現了切割的痕跡。
蟲獸的觸角和兩隻前腳都有鋸齒狀物,之前發現的殘留人骨和牲畜的骨頭上都發現過這樣的痕跡。
“已經不需要再判斷,東回圖出現了蟲獸。或許是從西回圖跑過來的,或許是東回圖原本就有的。”
喬山的這句凝重的話落下,屋內站著的將領和被請來東回圖部落的頭領,沒有一個人出聲。
所有人都看著喬山,等候他的指令。
蟲獸最令人防不勝防的是無聲無息的攻擊,喬山暫時也沒有更好的方法。
半晌過後,他道:“蟲獸在暗,我們找不到他們的老巢,即便派兵出去也是漫無目的尋找。
一場雪過後,蟲獸留下的痕跡就無從查詢了。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防守,守住武義關,堅持到開春雪化。”
回圖的頭領們眼睛紅了:“堅持到春暖,那我們的族人會被吃掉多少啊!”
喬山冷聲說:“那你們說怎麼辦?誰能保證出去後一定能找到蟲獸的下落?
你們心疼你們的族人,我也一樣心疼我的將士!除非你們有法子能及時發現蟲獸的蹤跡並攔截!”
回圖頭領們不吭聲了。
天寒地凍,連挖陷阱都做不到。
回圖冬季也沒有充足的燃料能整夜點燃篝火,喬山不可能把武義關所有的木炭和柴火送去回圖。
所以他們現在能做的隻有等,等雪化了,方便在草原上追蹤蟲獸留下的痕跡他們纔好有作為。
喬山不會拿自己士兵的命去測試自己是否也能有妹妹的那種能力。
如果沒有,他或許能從蟲獸的爪牙下撿回一條命,可跟著他去的將士就九死無生了。
這一刻,喬山更希望蟲獸來武義關,在自己熟悉的主場,他至少可以不那麼被動。
喬山的態度堅決,回圖的頭領們哪怕再心痛也隻能忍耐,誰叫他們自己沒能力解決蟲獸呢。
和東回圖人的焦急不同,西回圖被困在武義關的八名使臣卻是絕望。
一定是那些蟲子跑到東回圖了,那是不是說那些蟲子已經吃完了西回圖的所有人!
請走回圖部落的頭領們,喬山留下自己這邊的將士繼續商議。
天寒地凍也有一個好處就是土地夠硬。
蟲獸即便能從地下鑽進武義關城內,怕也不是那麼太容易,而且一定會鬧出很大動靜。
喬山加派人手每天監控地下的動靜,有任何異動都要立刻上報。
這一個新年,沒有一個人有心情歡度,甚至除夕的年夜飯,多數人都沒怎麼有心思去吃。
年節就這樣在某種緊張的氣氛中過去了,喬山卻從這種緊張中嗅到了某種血腥氣。
“將軍!”喬山的一名親兵急匆匆地進來,“西回圖留在城裏的八個人,有三個人自殺了!”
“什麼?!”喬山愣了,“為什麼自殺?”
“他們說他們一定會被蟲獸吃掉,然後大喊大叫地突然拔出匕首就抹了脖子!
還是隔壁東回圖的人聽到動靜過去,攔下了另外那五個人自盡。不過那五個人也有三個脖子被割傷了。”
喬山:……
這蟲子還沒到呢就這樣了,這要蟲子真的過來,是不是會主動把自己送上去喂蟲子?!
喬山對那八個西回圖人的行為無語至極。
他不知道那八人都是親眼目睹過蟲子和它們留下的人間慘相的。
如果喬嫵在場肯定知道他們是得了某種創傷性的心理疾病。
出了這樣的事喬山肯定得趕過去看看。
還沒走到門外,他就聽到了屋內傳出的驚天動靜。
那五個自殺未遂的西回圖人絕望地嚷著他們會被蟲子吃掉,誰都逃不了。
這些話令原本也擔驚受怕的東回圖人也不由得絕望。喬山進屋幾個手刀下去,把五個人打暈了。
喬山厲聲道:“隻要蟲子過來,我們大祁一定會把它們全部滅殺!
如果你們不相信大祁的能力,就離開!如果想留下來保命,就不要動搖軍心!”
給在場的東回圖人丟下一句不留情麵的話,就冷著臉離開了。
不過離開前,他安排人處理那三具屍體,再把那五個被他打暈的西回圖人全部帶走。
喬山意識到如果蟲子真的出現在武義關,這些回圖人很可能會引發另一種騷亂。
隨後,喬山就把東回圖的頭領都喊了過來。
城內所有的回圖人全部去城外,回圖人的聚居地再後撤5裡。
那些頭領當然不願意,但喬山一句“動搖軍心”把他們堵了回去。
他會加派兵力偵查巡邏,但他要保證蟲子出現後大祁的將士能專心作戰。
這些控製不住自己的回圖人必須後撤!以免到時候不僅擋不住蟲子,還給他們拖後腿!
草原漫漫的雪地上,遠遠的,一群數量驚人的黑點正在無人的雪地上快速的爬行。
※
推門進入,哥爾坎先看了看房間內的情況,然後放輕腳步走到一張床邊。
床上本是睡著的人突然睜開了眼睛,哥爾坎隻是輕微一愣,隨後很自然地在床邊坐下。
從懷裏摸出一個油紙包,哥爾坎遞過去:“剛出鍋的牛肉餅,吃吧。”
脖子上纏了一圈白布的執李思卻移開目光,眼裏無光地看著上方,那模樣彷彿一具行屍走肉。
哥爾坎嘆了口氣,對於執李思的執意尋死也是無可奈何。
或許是因為他不曾直麵過蟲獸的殘忍,所以無法理解執李思此種偏激的行為。
按說執李思也是一位勇士,可出現在西回圖的蟲獸卻完全摧毀了他的勇氣。
讓他隻是聽到了蟲獸的風聲都會崩潰到直接自殺。
哥爾坎碰了碰執李思,在對方又把那雙無神的眼睛固定在他臉上後,他道:
“大祁有句話,叫‘好死不如賴活著’。我們躲在武義關,怎麼都比在草原上安全。
何況還有喬山這位大祁的兀人將軍在,你如果真的害怕,那也等蟲獸攻進來再怕也不遲。”
執李思卻搖了搖頭,心如死灰地說:“贏不了的,我們都會被吃掉的,會被吃掉的……”
哥爾坎不高興了:“怎麼就都會被吃掉了?
我們東回圖出現的那批蟲獸被大祁的灼華郡主帶著人輕鬆就殺滅了!
隻是我們回圖人太弱了,我們沒有自己的兀人,所以才這麼狼狽!”
執李思突然暴起:“可是大祁的灼華郡主沒有來!”
猛地坐起來揮舞拳頭的執李思嚇了哥爾坎一跳。
房內負責看守執李思,避免他再自殺的兩名東回圖人也被嚇得一個激靈。
被嚇了一跳的哥爾坎氣急:“可是大祁皇帝陛下派來了他的皇子與公主!
如果沒有把握,大祁陛下絕不會這麼做,那可是他現在僅有的三個孩子!”
哥爾坎實在是想把執李思的腦袋撬開,看看裏麵到底壞成了什麼樣子,簡直不可理喻!
可執李思卻依然心灰意冷地搖搖頭,說:“狼王幼崽的牙齒再尖利,那也隻是幼崽。
大祁皇帝的皇子與公主擁有再強的兀人血脈,他們也還隻是孩子。
除非大祁皇帝或灼華郡主親至,否則我們不可能戰勝那些蟲子的……不可能的……
武義關隻有一個喬山,我們隻有一條死路……你不知道那些蟲獸有多可怕……
它們根本不是蟲子,它們是惡靈的化身,我們所有人都會死……都會死——!!”
執李思兩手高舉,眼球突出,一遍遍喊著所有人都會死。
哥爾坎起身就走:“你真的瘋了。”
被蟲獸嚇瘋了!
出了看管執李思的房間,哥爾坎氣哄哄地往外走。走出兩步,他低頭看了眼仍拿在手中的油紙包。
開啟油紙,他狠狠咬了口已經有些冷掉的牛肉餅,那咀嚼的力度彷彿是在吃誰的肉。
幾口吃掉牛肉餅,哥爾坎大步走了。
執李思的這番瘋話當天就傳到了喬山的耳朵裡,是哥爾坎親口去告訴他的。
哥爾坎,或者說東回圖人對戰勝蟲獸有著相當的信心。
他們東回圖有人是親眼見到過灼華郡主當時是如何帶著人殺死那一群蟲獸的。
被執李思充滿了不信任的那兩位大祁皇帝的皇子,都能殺死兩隻幼蟲!
年齡尚小怕什麼,隻要能像大祁皇帝說的那樣抵擋住蟲獸的虛無攻擊,大祁人就一定能殺死蟲獸!
可以說同樣見到過真實的蟲獸,西回圖與東回圖人的心態截然不同。
西回圖看到的隻有血腥與殘殺,東回圖卻看到過希望。
被救下的五名西回圖使臣會不會又自殺,喬山不關心。那是他們自己的命,要不要留著他們自己決定。
喬山沒有派人去盯著他們,自有東回圖人去操這份心。
而執李思的那番瘋話反而更激起了喬山對抗蟲獸的決心。蟲獸要想衝破武義關,就先啃食掉他的身體!
喬山沒有打算派兵進入回圖草原追蹤蟲獸的蹤跡,卻不表示他就真的不管回圖人的死活。
回圖人擅馴鷹隼,鷹隼飛得夠高,蟲獸的精神攻擊很可能影響不到它們。
人類不好在雪天搜尋蟲獸的蹤跡,鷹隼可以!
隻要能找到那群蟲子,摸清它們的行動軌跡,喬山就能著手去應對。
武義關有高聳堅硬的城池,是一道天然抵擋蟲獸的屏障。
若能提前發現蟲獸的蹤跡,也能提前告知附近的回圖人,讓他們提前躲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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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發現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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