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思穎帶著喬嫵去了給她安排的院子,也沒叫人進來伺候,她全程接手。
在喬嫵洗好之後,劉思穎親自給喬嫵擦頭髮,熏頭髮。
喬嫵在鏡中看著嫂子,說:“嫂子你氣色不錯,阿孃還總擔心你在這邊吃苦。”
劉思穎的眼角紅了紅,說:“你哥現在時不時帶我去騎馬,我倒是比在京城的時候動的多了。
阿孃好嗎?先前京城來信,說太後殿下薨了,我就擔心阿孃的膝蓋會受不了。
後麵又來了封信,說太後殿下降為太妃,宮中免了哭靈,咱們在外的連祭拜都免了。”
劉思穎沒說,信上有一句話“灼華郡主一身紅衣,大鬧永壽宮靈堂”。
喬嫵口吻淡淡地說:“鄭太妃臨死的時候咒罵先帝和陛下,我說了實情,她就被降位了。”
李思穎抽了口氣。
喬嫵對著鏡子點點頭:“就是這樣,當時寧王、江貴妃都在場。”
劉思穎收斂心神,說:“難怪……那這還是看在陛下的份兒上了,否則降為庶人也是可能的。”
喬嫵:“是,她好命就好命在陛下是她生的。”
這話劉思穎沒接,而是道:“你肯定沒戴什麼首飾過來,我給你準備了珠花和簪子,都不重的。”
“隨便戴幾朵就行。”
劉思穎給喬嫵梳頭,搭配衣飾,姑嫂兩人許久未見,也有說不完的話。
“你哥接到你和璽哥兒、鈺哥兒要來武義關的信後,高興得覺都睡不著了。
估摸著你快到了,他天天城樓上守著,就想第一眼能看到你們。”
喬嫵:“玉珠本來也要一起的,陛下不放人,下次我把玉珠帶過來。”
劉思穎:“那可太好了!我跟你哥可想她了,你哥心心念念想要一個女兒,結果老三出來,還是個兒子。”
喬嫵笑道:“那嫂子你再接再厲。”
劉思穎卻是嘆了口氣,喬嫵:“怎麼?”
劉思穎:“我怕再生一個還是兒子,跟文哥兒一樣。
他現在還小,倒是無妨,長大了他和他兩個哥哥不一樣,你說他會難過嗎?”
喬嫵:“怕什麼,兀人有兀人的好,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強。承文這名字起的好,以後能做文章,做狀元。”
劉思穎又笑了:“你哥也是這麼說。”
喬嫵接著隨後說了句:“我這次打算帶兩個孩子順便去回圖看看。”
她這話剛落,鏡中劉詩穎的臉色卻是煞變。
喬嫵蹙眉,回頭:“怎麼了?回圖又蠢蠢欲動了?”
劉思穎麵色凝重地搖頭道:“不是,是回圖那邊出事了。”
※
將軍府後院正房的堂屋內,喬山、劉思穎和喬嫵分坐百靈台的三個位置。
殷璽和殷鈺兩個孩子被舅舅洗刷乾淨後,吃完大肉就困得睜不開眼了。
喬承嶽和喬承武稀罕兩個表哥稀罕的不得了,原本還不困的兩個孩子,跟表哥一起睡覺去了。
韓國夫人帶走了最小的喬承文,讓郡主他們好好說話。
一掃剛才見到妹妹和兩個孩子的歡喜愉悅,此刻的喬山,神色嚴肅。
喬山把回圖的事告訴妹妹,說:“現在回圖人心惶惶,此事我已上奏上報朝廷與陛下。
你要來武義關,我以為你是為了調查此事而來,也沒想到你會帶著璽哥兒和鈺哥兒也一起。”
喬嫵道:“我走的時候陛下還沒收到你的奏報,回圖那邊發現這種情況多久了?”
喬山頗為無奈地說:“回圖被我們打散後,他們原有的部落又拆分了很多小部落,這聚居地也就越發分散了。
這些小部落都不會在一片草場停留太久,彼此間傳信也不通暢,他們自己都不清楚發生多久了。
近期他們那邊發生的一樁慘案距離武義關較近,他們這纔派了人過來,希望咱們能幫他們找到罪歸禍首。
但我也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派人過去,總不能叫咱們的人為了回圖人去死。
對方是人是鬼,回圖人也不知道,一點線索都沒有。
每一個出事的地方都沒有留下活口,或者說隻有殘肢。
回圖人說不像野狼啃食的,可他們自己也看不出像什麼啃食的。”
緊鄰武義關的東回圖部現在由最初的18個大小部落,分化成瞭如今的33個。
東回圖部如今歸順了大祁,現在與武義關的商貿發展得也是如火如荼。
也因為武義關的互市變得常態化,武義關也不像京城的人以為的那樣貧窮困苦。
相反,在京城價值千金的皮草,在武義關可能最多幾十兩銀子就能買到了。
在這裏,還經常可以吃到京城少見的牛肉。
回圖人遊牧而居,說是30多個部落,但每個部落的聚居地都是不固定的。
隻是有一個大概的牧場範圍,不要越界跑到別的部落的牧場就行。
而每個部落的民眾也不是聚聚在一起,他們會有若乾個聚居地,有的聚居地人多,有的聚居地人少。
也因為回圖人的這種居住方式,若是人少的聚居地遭遇到襲擊,就很難在最短的時間內得到救助。
目前東回圖部報到喬山這邊,已知的出事的聚居地超過二十個了,死亡人數估算也有小一千了。
被襲擊的聚居地,多則為數百人的,少則是幾十人的。
令東回圖部膽寒的是,受到襲擊的聚居地沒有留下一個活口。
即便是有活口,也是當時因為放牧或別的原因沒有在家,因此逃過一劫。
凡是被襲擊的聚居地,留下的隻有滿地的血和少量殘肢。
回圖人帳篷內的財物沒有任何損失,損失的隻有牲畜、食物和回圖人自己。
這件事喬山沒有隱瞞劉思穎,這是大事,必要時喬山打算把妻兒和韓國夫人送回京城。
喬山道:“若是野獸襲擊,總得留下一兩具野獸的屍體吧,回圖人可不是會坐等被吃不會反抗的。
可你說要是人乾的,那為何又隻搶牲畜和食物?‘他們’也不是搶,而是都吃了!
總覺得這是一夥食人魔,就像白蠻人那樣。”
喬嫵冷靜地說:“白蠻人再野蠻也知道錢財的好處,而且他們食人是為了震懾大祁,不是愛好。
我相信在獵物和人之間,他們肯定會優先選擇獵物來食用。”
元征帝跟白蠻人打了那麼多年的仗,對白蠻人算是比較瞭解,他甚至還會說百蠻語。
白蠻人在雪季最缺少食物的時候,也更願意搶奪大祁人的牲畜和食物,而不是把大祁人打死吃掉。
其實在聽嫂子說了回圖發生的事後,喬嫵就隱約有一種猜測了。
聽兄長說明瞭更詳細的情況,喬嫵覺得自己或許沒有猜錯。
心裏有了計較,喬嫵道:“我本來也打算這次順便帶老大和老二去回圖看看,那正好去查查。”
喬山大驚失色:“你要帶璽哥兒和鈺哥兒去回圖?不行!你給我老老實實在內城待著!”
喬嫵失笑:“哥,你不會忘了你打不過我吧。”
“我!”
喬山心塞了。
劉思穎也勸:“妹妹,你還是聽你哥的,回圖現在真的很危險。”
喬嫵卻是道:“嫂子,我跟哥說點事兒。”
劉思穎愣了下,起身說:“那我去看看孩子們。”
沒有被排除在外的不悅,劉思穎走了。
嫂子走了,喬嫵把南苗聖地下麵的那個蟲子的事告訴了兄長,說:
“江南那年地動,震出了一個地下藏寶的地方,那裏的壁畫也畫了有關蟲子的事。
我懷疑,回圖的這一樁樁慘案不是什麼狼群、獸群,很可能是蟲子。”
喬山目瞪口呆,一直以來的對這個世界的認知遭受到了來自親妹的狠狠衝擊。
喬山:“怎麼,怎麼可能,是蟲子呢?”
喬嫵:“南苗的那隻蟲子會一種無形的攻擊,有點類似於我的那種。
在那種攻擊下,普通人完全沒有反抗的能力,所以回圖沒有在襲擊中活著逃出來的人,就很正常了。”
“這,這……”
喬山說不出話來了。
喬嫵很淡定地說:“南苗聖地的壁畫,蟲子是他們的聖物,是他們控製世界的利器。
他們用活人生祭,讓蟲子能聽從他們的指令。
江南的那個地道上的壁畫,畫的卻是蟲子所過之處人畜不留,滿地殘肢,是不是很像?”
喬山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臉,劇痛讓他從某種恍惚中回神。
“陛下,知道嗎?”
喬嫵:“知道,我沒瞞他,這幾年陛下一直派青陽衛在查是否還有別的地方有這樣的蟲子壁畫。
南苗那隻蟲子的攻擊對我、大郎、二郎和玉珠都沒什麼影響。
對你、咱爹和陛下這樣的兀人,影響可能也不會太大。
也可能會讓你們有不舒服,但不會讓你們喪失戰鬥力。
但如果在回圖製造這一樁樁慘案的確實就是蟲子,那就說明蟲子在這個世界不會是偶然。
或許在我們不知道的什麼地方,有大量這種蟲子在繁衍。
你我是不怕,但普通人遇到他們就隻有食物一條路可選。
我可以保證不管回圖的是什麼,我都能全身而退。
最糟糕的情況不過是我逃回來,打不過我還知道跑。
我們現在不能等到回圖的那種未知的危險跑到武義關,甚至闖過武義關進入大祁境內。
最好的結果就是把對方消滅在回圖,把這種危險控製在回圖。”
這回喬山沒有再反對了,半晌後,他說:“璽哥兒和鈺哥兒不能去,我和你去!”
喬嫵卻搖搖頭,說:“他們兩個隻有在我身邊纔是最安全的,哥你得留下來看家。
蟲子是會鑽地的,哥你能肯定如果真是蟲子,都尉府的地底下就絕對安全嗎?
如果蟲子出現,我又在回圖,你能護得了那麼多人嗎?大郎和二郎的身份隻會讓你束手束腳。
承嶽他們三個還年幼,就算承嶽和承武不怕,嫂子、承文和韓國夫人。
蟲子來了,一個照麵,他們三個根本沒有承受的能力。”
喬山卡殼了。
喬嫵繼續說:“就算不隻是為了嫂子他們的安全,城內的百姓呢?
你我兩個必須留一個在內城,不管那‘東西’是什麼,如果對方來了,我卻不在,你就是絕對的戰鬥主力。
你也不要小看大郎和二郎,他們被我和爹調教了三年,拳腳上或許還遠不夠,他們的精神體力量也不是鬧著玩的。”
喬山握緊了拳頭。
喬嫵冷靜地說:“如果這個世界註定會時不時冒出某種殘忍的東西。
蟲子也好,別的也罷,他們幾個天生就不同於常人的孩子,今後都是對抗殘忍的絕對主力。
讓他們過早地認識這個世界的危險不是什麼壞事。
哥你放心,我既然要帶上他們兩個,就絕對能保證他們的安全,不然陛下得瘋。”
喬山深吸了口氣,直視妹妹:“嫵兒,你說到做到。”
喬嫵:“我什麼時候沒說到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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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的兀人,總有他存在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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