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永壽宮,梳妝後的太後已從永寧宮移到了永壽宮,“慈祥”地躺在金絲楠木的棺材內。
她的身邊放著陪葬的宮廷瓷器、精緻的珠寶首飾和各色陪葬品,絕對符合她一朝太後身故後應有的排麵。
寧王妃莊靜妤作為當朝宗室中地位最高的女眷,挺著七個月的肚子跪在宗親女眷和命婦的最前方。
任宣怡作為衛國公府的世子夫人,也需要進宮哭靈。
老太妃比太後年長,要說在宗室中的影響也遠高於太後,得恩準不需跪靈。
她祭拜過太後就去偏殿坐著了。
曹老夫人跪拜了一刻鐘後被江貴妃親自扶去了偏殿,陪老太妃。
其餘的宗親命婦就沒有這個待遇了,和寧王妃一道跪靈。
江貴妃也讓寧王妃和任世子夫人去歇著,兩人都挺著個大肚子,肯定不能一直跪著。
任宣怡覺得自己還撐得住,她陪陪莊靜妤。
有喬嫵在,兩人的這一胎都沒受罪,天也不冷,等到跪到受不住了她們再走。
三個小殿下都沒來,喬嫵也沒露麵,她們作為郡主的嫂子、姐姐,若也是跪一會兒就離開,不好。
莊靜妤也是想到了這一點,也是想著多跪會兒。
不然她起來了,女兒和兒子也肯定要帶走的,他們寧王府就沒人給太後哭靈了。
總不能叫人家說他們因為喬嫵的關係,對太後明晃晃的不敬。
不管太後生前是怎樣的,人死為大,沒必要走到這一步了,反倒給自己惹一身腥。
莊靜妤與寧王的長子殷爍策跪在娘親的身邊;兩人剛滿一歲的女兒殷俔瑤由嬤嬤抱著跪靈。
作為寧王的長女,殷俔瑤出生後就被元征帝賜為了“嘉榮郡主”。
殷爍策和殷俔瑤是皇家血脈,太後薨逝,兩個孩子與其他出自皇室的孩子都要進宮哭靈。
衛國公府的幾個孩子就不需要入宮,不過這個時間也是在國公府由人帶著向永壽宮的方向跪靈。
莊靜妤摸摸女兒的頭,低聲對嬤嬤說:“一盞茶後,你帶著郡主去偏殿歇著。”
嬤嬤點了下頭。
前往永壽宮的道路兩側由侍衛把守,女眷跪在殿內,宗室中的男性跪在殿外。
太後的棺木擺在殿內,敞開的宮門可以讓人清楚的看到太後未蓋棺的棺槨。
宮門下鑰前,宗親命婦出宮,待明日再進宮。
以太後的身份,在宮中停靈的時間越長,表示對太後的情意越深。
元征帝卻是下旨太後停靈七日後就入皇陵安葬,莊靜妤這邊也隻需要辛苦七日。
動了動,讓自己跪得舒服點,莊靜妤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眼淚流下。
周圍都是哭聲,真哭的沒幾個,或者說除了太後身邊的宮人,不會有人因太後的薨逝而傷心。
那些傷心的眼淚,不過是帕子上多沾了些薑汁罷了。
就是莊靜妤的帕子也用了薑汁,否則她一滴淚都不會掉下來。
偏殿,曹老夫人和老太妃也掛念著任宣怡、莊靜妤和兩個孩子,想著再一會兒,讓人把他們喊過來。
寧王很擔心莊靜妤,招來一位小黃門,對他耳語幾句後,對方點點頭,去了莊靜妤的跟前。
那小黃門道:“王妃殿下,您懷著身子,去偏殿歇息一會兒吧。”
莊靜妤一聽就知道肯定是寧王讓對方過來的,她道:
“再過一會兒我就去歇著了,你去跟世子夫人說一聲,讓她去歇著。”
小黃門正想說寧王殿下要王妃現在就去偏殿,永壽宮外突然傳來一道響亮的聲音。
“怎麼都跪在地上?都這麼傷心的嗎?我都沒想到太後值得這麼多人給她哭喪呢。”
殿外的哭聲戛然而止,莊靜妤大吃一驚地扭頭,扶著小黃門的手就要站起來。
小黃門趕緊扶起王妃,跪在莊靜妤另一側的江貴妃也急忙往後看。
江貴妃的心瞬間提了起來,郡主來了!這一瞬間,江貴妃就猜到了郡主前來的原因。
殿外的宗室都傻眼了,在偏殿休息的幾個老人家聽到這聲幾乎是在永壽宮的上空炸響的話,也趕緊出來。
老太妃和曹老夫人隻覺得眼前一陣暈。
就見一身正紅羅裙的喬嫵,臉上帶笑地從永壽宮的宮門外走了進來。
曹老夫人的身體晃了晃,阿嫵這是要做什麼!
“郡主!”
老太妃和曹老夫人幾乎是同聲喊出,喬嫵卻隻是朝她們笑著微微頷首後,走過傻跪在殿外的男人,朝殿內去了。
寧王也顧不上跪了,趕緊起身追進去。
太後薨逝,灼華郡主卻一身正紅的出現在靈堂!腦子再遲鈍的人也察覺到了這其中的異常。
灼華郡主與太後是不對付,但太後深居永寧宮,灼華郡主也從不入後宮。
這三年,兩人可說是井水不犯河水,這怎麼太後過世了,灼華郡主反倒來找麻煩了?
人死為大,何況還是太後,灼華郡主此舉也太不明智了些!
這已經不是跋扈不跋扈,這很可能會影響到恆王或瑞王!
宗令、宗正都跪不住了,起身追進殿內,曹老夫人、老太妃兩人也趕緊過去。
喬嫵走進殿內,先是把傻眼的任宣怡扶了起來,還說:“大莊嫂,你肚子這麼大了,怎麼跪在這兒呢。”
放開任宣怡,她上前幾步又把母親和曹嵐瑛扶了起來,還對跪著的孟靈娟說:“孟姨,起來呀。”
孟靈娟看向大嫂,卻不敢動。
莊靜妤朝妹妹搖搖頭:“郡主……太後殿下薨逝……”
喬嫵卻沒給莊靜妤把話說完,她抬手打斷了莊靜妤的話,抬腳走到了太後的棺木前。
掃視了一圈,她勾唇道:“怎麼都還跪著,我就是一個郡主,可當不起這麼多人跪我,都起來吧。”
所有人都腦袋發暈,宗令不得不出聲:“灼華郡主,這裏是太後的靈堂。”
他們這些人哪裏是跪郡主,明明是在給太後跪靈!
您這個時候突然來鬧場,當真不合適啊!
段氏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女兒如此行徑絕對不是無的放矢,她還是看看女兒要做什麼吧。
曹嵐瑛原本也要勸,見段氏不吭聲,她索性也閉嘴,反正現在勸,似乎也晚了。
喬嫵卻是冷下臉,沒有理宗正:“怎麼?要我一個個去扶嗎?”
殿內殿外安靜如雞,這要還不清楚郡主是來找(太後)麻煩的,他們把自己的腦袋吃了!
殿內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宋安悌站了起來,文燕燕站了起來,孟靈娟也站了起來。
其他人見狀,嘩啦啦,都站起來了,在殿外跪著的宗室也都站了起來。
不少人心裏還鬆了口氣,可算能起來站會兒了,膝蓋痛死了!
如此想來,他們的心情更複雜了,郡主來這麼一遭,對他們來說還算是好事兒?
宗令朝殷錚求救:【你孫子是郡主手下的人,你去說。】
其他宗室也拿眼神瞅殷錚,讓他開口。
殷錚硬著頭皮上前,先行禮,道:“郡主,今日是太後殿下停靈的第一天,您看……”
您看,您要不別鬧了?
殷錚與郡主接觸不多,蓋因家中有一個郡主麾下頭號小弟的孫子殷陸,他自認對郡主還算瞭解。
要他說,郡主與太後之間沒有什麼太大的恩怨。
真要挑一個出來,也就是太後帶著當時還是二皇子的殷倁去紫穹殿逼宮一事。
可那都過去多久了!
後來太後去法華山,回宮沒多久就被遷去了永寧宮。
遷宮還是好聽的,誰不知太後實則是被陛下軟禁在了永寧宮。
這太後與郡主之間還能有多大的恩怨,叫郡主會在太後停靈的第一天就來找太後的不痛快?
誰都知道,灼華郡主是領兵的將軍,不是小肚雞腸的人。
那郡主今日突然來這麼一招,會不會是在他們不知道的地方,太後與之間又發生過什麼?
否則以郡主一貫以來的大氣,絕不會如此對亡者不敬的來鬧靈堂。
死者為大,對方還是太後!郡主總要考慮考慮陛下與三位小殿下吧!
喬嫵卻是沒有回應殷錚,她看向了太後的棺木內。
殷錚心急如焚,急忙去看寧王,就見寧王對他微微搖了搖頭。
再看寧王的眼神,平靜無波,殷錚的心中頓時恍然,看來果真是有事發生!而寧王是知道的!
甚至寧王還可能猜到了灼華郡主會來這麼一遭?!
殷錚可是冤枉寧王了,他知道喬嫵為何會在這樣的日子對太後不敬。
但他也是真的沒想到喬嫵會在這樣的日子,以這樣的方式,這樣的態度出現!
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可太後對皇兄的恨,對三個孩子的厭,對郡主的惡直到她死都未減分毫。
不,該說是不減反增!
就是寧王一想到太後臨死前的那些話和那副吃人的表情,都厭惡得欲嘔。
寧王知道個中緣由,莊靜妤還不知道,她也是看出寧王的態度有異,所以選擇了沉默,不再勸說。
其他人見寧王不吭聲,也不由琢磨起來。
這太後到底是做了什麼,引來灼華郡主如此報復?
喬嫵麵無表情,在眾人看來,似乎還帶了幾分冷意地看著躺在棺木中“安眠”的太後。
經過特別的裝扮,太後此刻看上去就如安睡了一般,顯得慈眉善目的。
喬嫵伸手,在數道驚呼聲中彎腰從棺木中拿出一對碧綠的玉鐲,殷錚的心瞬間提了起來,而他不是唯一一個!
“郡主……”
殷錚的聲音都發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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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為大?在喬嫵這兒沒這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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