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嬤嬤保持沉默,不好奇這位原二皇子為什麼能來探望太後。
哭完了,二皇子擦了淚,親手服侍皇祖母喝了燕窩粥,喝了葯。
在姚安出聲提醒後,他跪下給皇祖母磕了個頭,不捨地離開。
出了永寧宮,殷倁還是忍不住問出口:“姚公公,太後殿下她……”
以他如今的身份,喊“皇祖母”是逾矩。
剛剛在永寧宮,姚安沒有阻止他,出了永寧宮,他不能再那麼沒規矩。
姚安當然不會告訴殷倁太後是如何作死的,隻說了一句:“太後殿下糊塗了。”
這一句,似乎是解釋了,又似乎什麼都沒解釋。
殷倁畢竟不再是以前的那個渾渾噩噩,太後說什麼他就聽什麼的人,他馬上就明白了姚安這句話的意思。
心下沉重不已,殷倁卻也明白,對皇祖母,他什麼都做不了。
皇祖母一定是又做了什麼惹怒父皇的事,才變成這樣。
不然皇祖母在法華山好好的,為何又回了宮中,父皇是絕不會主動讓皇祖母回宮的。
殷倁以為見過皇祖母後,父皇該是就要讓他再回宗正寺了。
皇祖母都是父皇的生母,眼見著皇祖母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父皇這也是心軟了吧。
讓皇祖母在有生之年再見自己一回?哪怕皇祖母已經認不出他了。
殷倁的心中酸澀,可眼瞅著姚安的步子是往紫穹殿的方向走,他原本已經放下了一半的心又整個提了起來。
不管殷倁願不願意,他仍舊被帶回了紫穹殿,帶到了那個他最怕的男人麵前。
這一回,殷倁在紫穹殿待了足足一個時辰纔出來。
出來時的他雙眼通紅,臉上還帶著未有擦拭乾凈的淚水。
看得在外等得快被凍成冰雕的翠翠差點嚇成真成的冰雕。
出來的殷倁麵朝父皇的方向跪下用力磕了三個頭,額頭都磕腫了,這才起身帶著翠翠離開。
頂著越來越大的風雪,他一步步走出宮,殷倁帶著翠翠上了等候宮外的馬車。
馬車駛動,翠翠聲音發顫地問:“郎君,咱,咱們這是,回去了吧……”
殷倁回過神:“咱們,不回去了。”
翠翠原本就沒有血色的臉直接發青,吸著鼻涕帶著哭腔:“那,那咱們,是去哪啊……”
我也不知道……
嚥下這句話,殷倁握住翠翠冰涼的手:“到了你就知道了。”
馬車還是回到了宗正寺幽禁宗親的地方。
殷倁和翠翠下馬後,送他們回來的青陽衛卻是直接叫他們上了另一輛更加寬敞的馬車。
這輛馬車在皇城繞了一圈後向,出了皇城,出了內城,往城外駛去。
過了城門,陸續有十幾輛馬車墜在了這輛灰色的馬車之後,很快,這隊馬車就消失在了風雪的掩蓋中。
姚安抖落掉身上的雪,從外進來,躬身道:“陛下,人已出京了。”
上首的帝王沒有回應,而是轉而道:“你去見郡主吧,聽她吩咐。”
“諾。”
姚安走了,元征帝起身走到窗邊,無懼風雪地推開窗子。
沒有人知道,這一天,原本被囚禁在宗正寺的原二皇子殷倁和他的小婢女由青陽衛護送,永遠離開了京城。
他將更名“薑倁”,在遠離京城的地方重新他的人生。
而同樣也是這一天,同樣也是被囚禁在宗正寺的原皇長子殷佑,也同樣在青陽衛的護(監)送(視)下,離開了京城。
與殷倁不同,更名為李佑的原大皇子,帶走的人可就多了。
他的一乾女眷和去年剛出生的庶子庶女,加起來有二十多人,他們將前往遙遠的西北邊陲。
元征帝對實實在在謀逆,甚至還把主意打到喬嫵身上的殷佑是打心裏厭惡。
殷倁去的是風景秀麗、氣候舒適的江南,在那裏,沒有人會日日盯著他。
殷佑去的是艱苦的西北邊陲,他的名字會在那裏登記造冊,且終身會在青陽衛的監視下過活。
一旦發現他有何異動,青陽衛可不用上報,直接對他動手。
元征帝給殷倁留了不少傍身的財物,還有江南的鋪子、田地。
在那裏,他的生活不成問題,再娶一房妻子,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而對殷佑,元征帝就沒那麼慈父了。
錢財有,隻有100兩,鋪子、房子、良田都是沒有的。
至於殷佑到了那邊怎麼養活他被囚期間都不忘收納的女人,那是他這個“當家”需要考慮的事。
沒有宗正寺幫他養著那些女人,他自己好自為之吧!
而對於殷邐……
鍾秀宮,江妃帶著一眾宮人戰戰兢兢地迎出來。
姚安來到江妃麵前,微微躬身說:“江妃娘娘,奴婢奉陛下之命前來‘探望’三公主。”
姚安沒有拿聖旨,也沒有提一句陛下口諭。
江妃頭皮發麻,雙腿發軟,親自送姚安去了關押三公主的後殿門口。
看著姚安帶了四位大力嬤嬤進去,江妃的身體晃了晃,被她身後的嬤嬤和宮女急忙扶住。
陛下這是,要賜死三公主了嗎?
雖說她與三公主之間並沒有太深的感情,可這一刻,江妃的眼睛還是模糊了。
江妃本性膽小怕事,卻也良善,養個小貓小狗時間長了都會有感情,何況還是個活生生的人。
雖說三公主從未把江妃當做是自己的親人,可江妃最初是真的想把三公主當做女兒的。
儘管後來三公主的作所作為和態度一貫傷了她的心,江妃也從未想過三公主死。
※
自殷邐在鍾秀宮後殿她原本的房間醒來,渾渾噩噩間,她回憶起了宮宴上的一幕幕。
回憶起走向自己的灼華郡主,回憶至對方把手放在了自己的頭上,之後,就全無記憶了。
這就是,灼華郡主的手段嗎……
殷邐的身體止不住地發抖,父皇該是什麼都知道了。
都說灼華郡主沒有審不出的犯人,親身體驗過這一遭,卻是,如此的可怖。
對方一定從她嘴裏問出了想要知道的。
不然她的屋裏不會一個熟悉的人都沒有,盯著她的陌生嬤嬤,看她的眼神彷彿在看一個死人。
殷邐也不知道她自己後悔不後悔,她雙手抱膝獃獃地坐在榻上,眼淚靜靜地流淌,內心詭異地十分平靜。
或許在她決定了為母報仇的那一刻,她就已經知道了自己會有的結局。
隻不過對這種預感,她一直裝作不存在,一直在逃避,或許就查不到她的身上呢,畢竟她是那樣的謹慎。
“嗬……”
殷邐都不知自己到這一刻為何還能笑出來,可眼中止不住的淚又是為哪般?
姚安帶著大力嬤嬤進屋,對三公主微微行禮,開口:“三公主,還請您隨奴婢走一趟。”
沒說去哪,沒說去做什麼,甚至更沒說是否是陛下宣召。
殷邐緩緩抬頭,待她看清楚對她說話的人是誰後,她才真正感覺到了害怕。
哪怕是麵對灼華郡主,她都沒這麼怕。
因為姚安代表著父皇,姚安的出現,代表著父皇對她的發落下來了!
殷邐往後縮,她不走,她哪都不去!
這裏是後宮的地界,不到萬不得已姚安不想對三公主動粗。
姚安好脾氣地繼續說:“三公主怕是誤會了,奴婢奉陛下旨意,帶三公主您去祭拜您的生母,高氏。”
殷邐大驚,帶她去祭拜生母?!
姚安:“陛下雖說氣您做了不該做的事,但您怎麼說也是陛下的女兒。
三公主您對生母念念難忘,您做了那樣的事,不就是為了您的生母嗎?
陛下口諭,命奴婢帶您去祭拜高氏,免得公主您一直耿耿於懷。”
殷邐的一顆心跳的厲害,卻不敢相信姚安,或者說她不相信父皇會這麼輕易就放過她。
可內心深處,多少個夜晚,她又何嘗不思念生母,何嘗不想知道生母被賜死後葬在了哪裏。
姚安也不催促,他相信無論三公主信不不信,最終都會跟他走的。
果然,等了有約一盞茶的時間,三公主有了動作。
江妃怎麼也沒想到,三公主竟然會老老實實地跟著姚安離開,沒有哭鬧,沒有求饒。
走出偏殿,三公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麵帶擔憂,等在外被風雪吹得臉頰通紅的江妃。
殷邐第一次規規矩矩地在江妃的麵前跪下,給江妃磕了一個頭,感謝江妃在收養她的這段日子對她的照顧。
她知道江妃是曾想把她當做女兒去照顧的,可她做不到認另外一個女人做阿孃。
她心裏的阿孃隻有一個,永遠也隻會有一個。
江妃捂著嘴,眼淚滾落。
她身邊的大宮女上前塞給姚安一個荷包,輕聲說:“還請姚總管多照顧三公主。”
姚安坦然地收下了荷包,笑眯眯地說:“公主金枝玉葉,請娘娘放心。”
卻沒說帶三公主去做什麼,又何時會送三公主回來。
江妃上前扶起三公主,用力握住她的手,快速交代:“公主,若能見到陛下,你定要好好跟陛下認錯。”
殷邐流著淚微微點了下頭,沒看到姚安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時辰不早了,姚安催了兩句,江妃也不敢再耽擱。
就在迷人眼的風雪中,江妃看著三公主跟在姚安的身後,走出了鍾秀宮。
江妃捂住胸口,隻覺得這一刻三公主的身影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原淑妃高氏被賜死,當時元征帝正處於被噩夢刺激的暴虐狀態。
他下令賜死高氏、範氏兩人,卻沒說如何處置兩人的屍首。
內侍省的總管前來請示姚安,姚安知道陛下的狀態不對勁,就自作主張了。
當時他想的是再怎麼說,三公主和三皇子還在宮裏。
避免日後麻煩,他讓內侍省的總管去好生安葬兩人,總不能真就一張破席子拉去亂葬崗吧。
這時候,姚安再一次誇讚一句自己當初的睿智,不然這回還不好找藉口讓三公主出宮呢。
宮中禁衛森嚴,宮道上不見宮人,殷邐跟著姚安出了後宮,越往宮門的方向走,她越不安。
數次回頭,殷邐也說不清她想要見到誰。
這時候,姚安才對那四名大力嬤嬤使了個眼色。
在殷邐還來不及反應之時,四人快速架住殷邐,堵了她的嘴,把她拖走了。
殷邐害怕地用力掙紮,可她的那點力氣在大力嬤嬤的麵前就是螳臂擋車。
出了一處角門,那裏停了一輛青篷騾車。
大力嬤嬤把殷邐塞進車,裏麵坐著兩人把殷邐拖了進去,並把她綁了起來。
大力嬤嬤沒有跟著進車內,姚安警告她們管好自己的嘴,上了另一輛騾車。
兩輛騾車朝著宮門的方向快速駛去。
看清楚車內兩名女子的裝扮,殷邐確定自己這回是沒命活了,這兩人是青陽衛!
父皇派姚安來把自己私下帶走,是覺得她堂堂公主謀害自己的弟弟妹妹丟人,還是為了保護誰?
殷邐不掙紮了,不是猜到了父皇會賜死她嗎,那是不是死在宮裏,又有什麼區別。
殷邐隻求姚安不要騙她,讓她能在死之前知道阿孃被埋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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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皇子的命運至此各不同,親們以後想知道他們過得怎麼樣嗎?如果想,我番外裡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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