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安從不認為自己是個良善人,但他這回還真沒騙三公主。
騾車駛出宮後朝著城外飛馳,在京城外的亂葬崗外停了下來。
亂葬崗裡有隨意丟棄的屍體,也有無名的墳塚,高氏和範氏就被埋在這裏。
青陽衛已從內侍省管事那邊問清了高氏的墓地所在。
兩名青陽衛的女衛把三公主從騾車上帶下來,哭了一路的殷邐意識到這裏可能是哪裏後,眼淚反流得更凶了。
她要被賜死這裏了嗎?是毒酒還是白綾?
姚安走在前,另有一名青陽衛男衛帶路。
幾人走了好半天,遠處,一道紅色的身影出現在風雪視野中,殷邐的心顫了又顫,是灼華郡主!
喬嫵的麵前是一塚無名墓,隻有一個最顯眼的墳包。
被綁著手、堵著嘴的殷邐突然走不動了,兩名女衛架著她,把她拖了過去。
喬嫵轉身,女衛把殷邐拖到她的麵前,讓殷邐站好,隨後行禮後離開。
姚安躬身:“郡主,高姑娘帶到了,高姑孃的爹孃那邊已經都安排好了。”
麵對喬嫵,眼裏全是恐懼的殷邐瞳孔驟變,姚安在說什麼?
什麼高姑娘?!什麼高姑孃的“爹孃”?!
喬嫵:“嗯,好,你先過去等著吧,我這邊說完了,會放訊號,你就過來把她帶走。”
姚安:“是,那奴婢先過去了。”
最後再看了眼完全傻掉的殷邐,姚安轉身走了。
殷邐看看走掉的姚安,又抬頭去看前方的喬嫵,沒有被綁住的雙腿連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喬嫵抬手,殷邐一個瑟縮,卻是她嘴裏的布被抽掉了。
丟掉那塊布,喬嫵的手刀在殷邐上身的麻繩上一“切”,麻繩斷了。
殷邐往後退了一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喬嫵本來就很高,這下子殷邐更是要仰著頭才能看到對上她的臉。
喬嫵朝身旁的墳塚看了眼,就那麼居高臨下地俯視殷邐,說:
“你說你很想你娘,喏,我讓姚安帶你來見她,她就在這裏麵。”
喬嫵隻不過是說了件事實,殷邐卻覺得自己聽到的是催命符。
見殷邐坐在地上一動不動的,隻是在發抖,喬嫵不耐煩了。
她彎腰揪起殷邐,把她按跪在墳前,說:
“你不是想你娘嗎?現在給你見到了,你又怕了,你這算不算葉公好龍。”
恐懼到極點的殷邐已經完全無法分辨喬嫵的這個用語對不對。
她被動地被喬嫵按著給這個無名塚磕了三個頭,隨後,她的身體就被提溜了起來。
喬嫵拍了拍殷邐的臉,彎腰與她麵對麵,殷邐就是呼吸都不會了。
喬嫵:“怎麼,現在怕了?這不對呀,拿出你指使別人給我的孩子下毒的勇氣來啊。
你現在怕得打哆嗦,對著你孃的墳頭連一聲‘阿孃’都喊不出,你的念母人設塌了呀。”
殷邐的眼淚流了出來,她想說她怕,她是真的怕。
什麼人設,她不懂,她是真的怕這個女人,這個女人明明還帶了一抹笑跟她說話,卻令她毛骨悚然。
鬆開殷邐,對方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喬嫵嫌棄道:
“敢做不敢當,我還以為你是真的豁出去了,什麼都不在乎了,原來還是怕死啊。”
殷邐隻是哭,就如喬嫵說的那樣,她現在連跪在墳前,叫一聲“阿孃”都做不到。
喬嫵收起了臉上的隨意,眼神間帶了幾分冰冷。
“你和你父皇之間的恩怨,我不做評價誰對誰錯,我對你唯一的印象是你娘在紫穹殿前的找死行為。”
流著淚的殷邐猛地抬頭。
喬嫵:“她支援董琿奪位,不顧你父皇的旨意,執意闖宮。
我給你父皇麵子,當時沒砍了她,之後你父皇殺了她,隻能說那是她遲來的處置,誰叫她站錯隊了。”
“如果不是你,我娘不會死!”
殷邐突然來了勇氣。
喬嫵笑了:“嗬,是,你娘不會死,你爹死就死了,是吧。”
殷邐用力搖頭:“不是,沒有……我娘,我娘隻是擔心……”
喬嫵打斷殷邐:“這話你自己騙騙自己就行了,說出來怪讓人噁心的。”
殷邐咬住了嘴。
喬嫵:“你要為你娘報仇,找我的孩子下手,那在我這兒就不能善了了。”
殷邐哭著說:“我,知道……你不會,放過我的……”
喬嫵:“嗯,你有這個自覺就行。”
說到這裏,喬嫵突然笑了:“其實你挺笨的,你與你父皇再不熟,你也該知道兀人是什麼樣子呀。
你就沒發現我與你父皇有許多不同的地方嗎?你就沒發現,我這個‘兀人’不大一樣?”
殷邐的眼淚頓住,她瞪大的眼睛裏是驚懼,什,什麼意思?
喬嫵臉上的笑容加深:“你都說了我隻要審訊就一定能審出來,那你父皇能嗎?”
殷邐的心裏很亂,她,她不知道……
喬嫵:“我帶500人去回圖,帶3000人去南苗,一個不落地全部帶了回來,你父皇,能做到嗎?”
殷邐忘了反應,她,她……
“你這個腦子,嘖嘖,真的有點笨吶,就沒好好去琢磨琢磨嗎?
你父皇帶那麼多人去南苗,他受傷中蠱;我帶了3000人,收了南苗,我覺得你很看不起我。”
說這句時,喬嫵還撇了撇嘴,搖了搖頭。
“後宮的訊息再閉塞,這些事你總該知道吧。
你卻一點都沒發現我與你父皇那個‘兀人’,有很多不一樣的地方。”
殷邐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喬嫵露出一抹深笑,朝著迤邐伸出手,殷邐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身體居然被對方隔空提了起來!
“啊……”
殷邐的尖叫全部壓在了喉嚨裡,出口的隻是斷斷續續的嘶啞。
隔空揪著殷邐的衣襟,喬嫵做了個收手的動作,對方的身體就來到了她的麵前。
喬嫵衝著殷邐齜牙笑:“好吧,我高估了你的智商,我告訴你答案,因為我不是人呀。”
殷邐的眼睛瞬間瞪到了極限。
喬嫵歪了歪頭,繼續好心自揭身份:“我是妖精,專門奪舍吃人的妖精。
我根本就不是你們說的什麼‘兀人’,哈哈哈,所以我生下的孩子,他們也是妖精呀。”
喬嫵的另一手朝著身側遠處的一棵碗口粗的樹輕輕一揮,那棵樹響了兩聲,斷了。
喬嫵的手又一個收的動作,斷掉的那截樹榦朝著兩人就飛了過來。
在喬嫵和被她淩空抓在麵前的殷邐身側猛地停下。
殷邐牙齒“咯咯”作響,似乎下一秒就會因為極度的恐懼心跳驟停。
喬嫵鬆手,樹榦落地,她再鬆手,迤邐癱軟地摔落在地上。
喬嫵蹲下,麵對嚇破了膽的殷邐說,眨眨清澈的大眼睛:“所以你給三隻小妖精下毒,多想不開呢。”
殷邐想往後退,卻隻是撲騰了一下,喉嚨裡發出“嗚嗚”的求救聲,卻喊也喊不出來。
喬嫵繼續刺激:“哦,你別怕,你父皇知道的,他對我是真愛嘛,不然我也不能給他生小妖精呀。”
殷邐的手去抓旁邊的墳塚,似乎是想從那裏得到一些力量。
喬嫵抬手,手指點上殷邐的喉嚨,殷邐下意識張嘴就要叫,卻驚懼地發現她叫不出來了!
此時的喬嫵,麵無表情,眼神無波,殷邐隻覺得一股刺骨的寒氣從她被對方指尖點著的喉嚨直竄全身。
“雖然我的崽子是小妖精,不怕毒,但你動了殺心是真。高麗麗,希望你在新家,過得愉快。”
喬嫵收手,殷邐張嘴要喊,卻發現自己真的喊不出來了!
還不等她有所反應,喬嫵的手指又點在了她的額頭上,殷邐隻覺得腦袋裏一懵。
下一刻,額頭上的手指離開,又分別點在了她的四肢上。
殷邐躺在地上,她的腦袋彷彿被什麼禁錮了,眼珠想要轉動,卻動不了!
她想坐起來,想跑,卻發現四肢無力,根本抬不起來。
你做了什麼!你對我做了什麼!
殷邐大喊,可隻有她的靈魂在發出尖叫,她什麼都做不了!
她是妖精,這個人真的是妖精!怎麼會真的有妖精!
喬嫵從懷裏摸出一個炮仗,用火摺子點燃,朝空中丟去。
炮仗在空中炸開,避在遠處的姚安帶著那兩名女衛往回走。
瞧見墳頭前隻有躺在地上的殷邐,不見郡主,姚安讓兩名女衛先等著,他獨自上前。
來到殷邐的麵前,姚安沒有扶殷邐起來的意思,從袖子裏摸出一道聖旨,展開:
“陛下有旨:三皇女殷邐,不孝父君,不辨是非,心思歹毒,不知悔改,不配其位;
今,貶為庶人,奪其皇姓,更名高麗麗,逐出京城,自求多福。”
唸完聖旨,姚安收起來,接著說:“高姑娘,您一心念著生母,念著母族,陛下仁善,允你所願。
高氏一族未被斬首之人流放三千裡,有一對被流放至南邊的夫婦,他們的女兒病死了。
您正好可以補了這個缺,也圓了您一直以來的所願。
以後,您也別再埋怨自己爹不疼娘又故的,您馬上就能有新的爹孃了,咱家在這兒先給您道一聲喜。
哎呀,您怎麼高興的都哭了,別哭,這是大好事兒,是喜事兒,您該笑纔是呀。”
姚安招手,那兩位女衛過來了。
姚安:“送高姑娘過去吧,她爹孃在南邊兒得了信兒,該也是盼著呢。”
兩名女衛上前,一人扶起殷邐放在另一人的背上,兩名女衛把“高麗麗”帶走了。
姚安看著遠走的三人,嘖嘖兩聲,搖搖頭。
“姚安。”
姚安一個激靈,回頭,急忙抬腳過去:“郡主!您這是從哪兒來的呀!”
“我去附近溜達了一圈,你回宮嗎?”
“奴婢這就回。”
“那一道吧。”
喬嫵和姚安一起往山下走,路上,姚安忍不住說:“郡主您還是太心善了。”
喬嫵:“不是說‘好死不如賴活著’嘛,她說她做好了被發現後會死的準備。
我哪能讓她如願呢,我要讓她‘賴活’著。”
姚安噗嗤笑了,心道:這樣的“賴活”,高姑娘真的受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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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嫵是絕對要教訓三公主的,對她來說,取人性命太簡單。
賴活著纔是最可怕的懲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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