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征帝深吸了口氣，把喬嫵擁入懷中，在她的額頭上親了口。
“嫵兒想知道是誰嗎？”
喬嫵：“有時候，也會猜一猜。其實我們每一個被人工培育出來的，都會好奇我們的基因提供者是誰。
偶爾，也會想體驗體驗普通人的生活，比如結婚啊，用身體生孩子啊什麼的，但也隻是偶爾會想一想。”
元征帝又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喬嫵在元征帝的懷裏調整了一下姿勢，改為側坐，枕在對方的肩頭說：
“兀巨巨，你、我、三個崽子，還有我們以後會有的別的崽子，和殷邐，和這個世界上99%的人種都有區別。
在聯盟，有精神體的人對待普通人，還不如對待蟲子來得關注。
精神體者與普通人的生活範圍被嚴格劃分開。
我們可以隨意去任何地方，普通人絕對不能進入我們的活動區域。
像我這樣的精神體具現者與初現者的活動區域，同樣也是區分開的。
出現在我身邊的，隻會是精神體者，而能與我並肩作戰的，也隻有具現者。
這就是聯盟的等級，要比這個世界的階層劃分還要嚴格，甚至是殘酷。
所以在跨越前，上峰就一次次對我們強調。
我們如果跨越成功，去了新的位麵世界，不要輕易打破那個世界的規律，不要做野心家。
我們的任務隻是留下火種，世界有其執行的規律，不切實際的野心對微弱的火苗沒有任何好處。
殷邐恨我，嫉妒我們的孩子，這就像在聯盟，普通人對我們精神體者的態度一樣。
我不會因為一個普通人的嫉妒和恨去在意他，遇到了踢開就是了。
我知道兀巨巨你這麼生氣是因為殷邐還有一個身份是你的女兒，但這是一個無解的矛盾。
她親娘死了，你也確實不怎麼喜歡她。
她來這麼一出，也算是和你的父女情做了一個徹底的了結，誰也不欠誰了。”
元征帝呼吸中帶出的怒火消散了一半。
對元征帝的那幾個親生的孩子，喬嫵一直是站在旁觀者的角度去看待。
五個孩子，除了惠寧公主外，其餘的四個真是不說也罷。
喬嫵也不想再刺激元征帝，那四個與元征帝的關係發展到今天這一步，元征帝也有責任。
但誰叫兀巨巨是自己人呢，喬嫵肯定要向著自己人呀。
“兀巨巨，惠寧要出嫁了，另外四個，重新考慮一下他們的出路吧。
就當是你和過去的那個殷璆也做一次徹底的了結，怎麼樣？”
元征帝垂眸看向懷裏的人：“怎麼說？”
“就……橋歸橋，路歸路？從此天涯兩茫茫？”
元征帝半晌沒做聲。
喬嫵眨眨眼，難道她又用錯語句了？
※
對於三公主究竟犯了何事，宮中同樣是諱莫如深。恰逢過年，宮裏隻會有喜慶，也隻能有喜慶。
即便有人猜到三公主或許做了什麼，也不會說半句與之相關的言論。
這不單單是掃興，這是往陛下的刀尖上撞，純粹找死。
元征帝這一晚徹夜難眠，喬嫵倒是睡得不錯。
對喬嫵來說，殷邐不過是一個知道名字的人，連認識都算不上。
但對元征帝來說，哪怕他與殷邐之間的父女情再淡薄，殷邐也是他的親生女兒，他又如何能冷靜對待。
喬嫵也明白這一點，她用她自己的想法勸了元征帝，剩下的隻能元征帝自己想通了。
這一夜，喬嫵睡得香甜，宮中卻暗潮湧動。
青陽衛出手，秘密抓捕了數名宮女、黃門，沒有在宮中引來恐慌。
被抓走的宮人都是被人喊出去後，就再也沒回來了。
相比於喬嫵對這件事的反應淡淡，冠陽公府、衛國公府、成郡王府和寧王府的態度就很鮮明瞭。
三公主殷邐謀害三位小殿下，即便沒有成功，這份心思也是極其歹毒。
三公主不配為皇家公主，他們要看陛下如何處置三公主，此事絕不能輕拿輕放！
元征帝這一夜輾轉反側，冠陽公府和衛國公府的主子們也同樣夜不能寐。
這還是兩府的主子不知道三公主對三個小崽子的咒罵，不然喬齊峰能衝進宮去把天炸了。
不過初二天剛亮，冠陽公父子就穿戴整齊出了府，直奔宮中。
還沒到宮門口，就遇到了從後方追過來的衛國公父子三人，顯然也是要進宮的。
紫穹殿，元征帝躺到天亮了才起來。一夜未眠，不過他看起來似乎也想通了什麼。
起來時，他的臉色倒是比昨夜看著好了許多。
喬嫵早就醒了，隻不過元征帝沒有起來的意思，她就一直陪著元征帝躺著。
等到兩人穿戴整齊，元征帝麵對喬嫵，握住她的手說：“嫵兒……你說的，是對的。”
喬嫵等著對方繼續往下說。
“不提殷遙……無論是殷佑、殷倁和殷保這三個兒子，還是殷迤、殷邐這兩個女兒……
因朕不喜他們的生母，也因他們怕朕，所以朕也從來不願去多親近他們。
朕把他們摒除在心外，他們對朕沒有親情，誰也怨不得誰。”
喬嫵笑笑：“嗯，兀巨巨你能想開就好。”
其實究其根本，還是因為他不喜歡那些女人。
男人對子女的感情不像女人，是天生的，他們需要在後天的相處中一點一點積累起來。
元征帝沒有給自己和孩子積累情分的機會。
幾個孩子，除了殷邐之外，都一個個走到今天這一步，元征帝有他不可迴避的責任。
“大郎、二郎和玉珠兒，是朕期盼的孩子。
若他們日後長大了，如殷佑、殷邐他們這般，朕絕對會受不了……”
“不可能！”喬嫵斬釘截鐵，“他們如果敢，我打死他們！”
元征帝輕笑了一聲，摟住喬嫵，聲音發啞：“朕隻是假設，朕知道，你我的孩兒，不會如此。”
沉默了片刻，元征帝再次開口，“嫵兒，朕決定，放他們自由……放過他們，也放過朕。
天家父子，原本就沒甚麼親情可言……朕對他們的厭惡，有一半，是受了那‘夢境’的影響。
在夢裏的那個世界，殷璆一生淒涼、淒慘，但在這裏，朕不是。朕有你，有你我的孩子，朕知足了。”
喬嫵拍拍元征帝的後背：“不管你做出什麼決定，我都支援你。”
摟緊喬嫵，元征帝的心中再一次充滿了遺憾和某種無法言說的愧疚。
若他能早些遇到嫵兒，若他的人生中隻有嫵兒一個女人，隻有他們兩人的孩子，該有多好……
姚安進來稟報，冠陽公父子與衛國公府父子在外求見。
元征帝讓喬嫵不必等他用膳，他宣五人去偏殿。
三個孩子睡在正殿的次間，昨天玩得開心，還要再睡一陣才會醒。
元征帝單獨去了偏殿，坐下還沒說話，趙冉進來通稟，老郡王與寧王殿下來了，還有幾位宗室。
偏殿內，熱茶氣霧裊裊，殿內的氣氛卻有些沉悶。
宗令、左右宗正，宗正寺的皇室老人都來了。
三公主在初一的宮宴上被抓，前麵又有傳三位殿下被害，這事兒不能糊裏糊塗地過去。
最合適先開口的老郡王直接道：“陛下，毒害恆王、瑞王與鎮國公主的幕後主使，是不是三公主？”
宗令、左右宗正和族老一個個震驚，宗令：“三公主毒害恆王、瑞王和鎮國公主殿下？！”
元征帝這回沒有隱瞞，把事情的經過說了。
喬齊峰先暴怒：“這什麼道理！她娘逼宮謀逆，陛下還動不得了？
她咋不說她孃的狼子野心了，在這兒裝什麼委屈呢！”
老郡王壓壓手，讓喬齊峰冷靜些，喬齊峰卻冷靜不下來。
“三公主纔多大，就如此歹毒！當初要不是郡主擋在紫穹殿前，她娘說不定還就得逞了！
她自己不反省，不覺得她娘錯了，來這兒報復不到一歲的弟弟妹妹！
陛下！臣不服！三公主必須嚴懲！那是巴斯魯反應快！不能因為三個娃沒事就算了！”
老郡王不得不出聲了：“將義，你冷靜些，陛下告訴了我等真相，就不會輕拿輕放。”
喬齊峰臉紅脖子粗地坐下，氣得胸膛不停起伏。
衛國公：“殘害幼弟幼妹，實乃大惡；高氏與高家有不臣之心，臣以為陛下對高氏一族的處置並無不妥。”
宗令開口：“陛下，三公主此舉是在動搖我大祁傳承根基，臣以為，應從嚴處置。”
“臣也以為應從嚴處置。”
其他人都表示贊成。
元征帝在偏殿與幾人商議到快午時，之後他又單獨留了老郡王、衛國公、冠陽公和寧王。
一上午就灌了一肚子茶，早膳都沒用。
午時過半，寧王頂著寒風從宮中回到寧王府。
莊靜妤趕緊張羅他更衣，喝薑湯。昨日的宮宴，莊靜妍沒去，寧王提前給她請了假。
不過雖說沒去，但宮宴上發生了什麼，莊靜妤一清二楚。
說實話，昨晚莊靜妤也沒睡好，還是後半夜困得受不住了，才迷迷糊糊睡去了。
等到寧王暖和起來，又快速用了午膳，隻有兩個人在屋裏，莊靜妤就問了：
“陛下打算如何處置三公主？可有定論了？”
寧王長舒了口氣，說：“皇兄昨晚一夜沒睡，著實氣狠了，郡主倒是沒事了。”
莊靜妤瞭解地說：“阿嫵查出了是三公主，這事兒是不是在她這兒就翻篇兒了？”
寧王點了點頭，說：“陛下說，郡主勸他，他與三公主之間沒有父女情，誰也怨不得誰。”
莊靜妤沉默了，說實話，她是佩服妹妹的豁達的，她做不到。
寧王：“郡主說殷佑他們謀逆，皇兄都沒殺。郡主的意思，是讓皇兄與過去徹底做個了斷吧。
皇兄對前麵的幾個孩子確實都不親近，父子、父女間走到這一步，也是正常。”
莊靜妤蹙眉：“怎麼了斷？”
寧王把皇兄的意思告訴莊靜妤，莊靜妤滿是震驚。
寧王說完後，摟著莊靜妤感慨道：“郡主不是一般的女兒家……我都自愧不如。
我先也是不理解，待皇兄說完後，我倒覺得這樣最好。
殷璽、殷鈺和玉珠兒總會長大，皇兄也是未雨綢繆，免得日後有人以此胡言亂語編排他們。
皇兄還打算正式下一道聖旨。”
莊靜妤：“什麼聖旨？”
寧王說了，莊靜妤再次震驚。
寧王道：“這樣也好，皇兄沒有說，但我聽皇兄的意思，三公主……殷邐似乎說了些不中聽的話。”
聯絡到陛下要下的那道聖旨，莊靜妤一想就能想到三公主，不，殷邐可能說些什麼不中聽的話。
她冷道：“也好，這樣她也落個清靜，免得又是恨又是妒的。”
寧王拍拍莊靜妤：“你懷著孩子，彆氣。”
莊靜妤深呼吸，平復了一些後，問：“大公主也在列嗎？”
寧王卻是搖頭，他替皇兄去帝陵祭祖，那裏根本沒有嚴氏和大公主的身影。
皇兄說是把她們母女囚禁在帝陵，可帝陵誰也沒見過她們。
他道：“皇兄沒有提到他們，誰也不知她們母女是犯了什麼事，似乎是與陸家的事有關。
皇兄不說，我也不好問，但肯定不是小事，不然皇兄不會奪了嚴遙的皇家姓氏。
皇兄那般厭惡殷佑、殷倁，也沒奪了他們的皇姓。”
奪皇姓、囚帝陵，那絕對犯的是觸逆鱗的大錯。
莊靜妤對嚴貴妃的印象一直都不錯，隻是如今這情況，她也不會愚蠢地去追問真相。
寧王與莊靜妤在屋裏說這件事的後續，元征帝回到正殿後，對喬嫵道：
“朕考慮好了，殷邐，朕不想再見她，就辛苦嫵兒了，你要怎麼處置都成，朕，不過問。”
喬嫵：“行，讓姚安給我幫個手。”
姚安躬身：“郡主您隻管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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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前塵舊事做了個了斷，從此就是他們一家人的生活。
喬嫵的豁達會影響兀巨巨；兀巨巨的包容、托底讓喬嫵可以更安心地紮根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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