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其實很簡單。
殷邐能促成此事的根源手段,還是在已被賜死的原淑妃高敏珠的身上。
高敏珠被貶至步興宮,殷邐被挪到江妃膝下撫養,但元征帝並沒有嚴厲限製殷邐去探視高敏珠。
隻不過在當時的那種情況下,殷邐若想自己在後宮的日子好過,她也不能頻頻去探望自己的生母。
可但凡遇到什麼節慶,殷邐總會去一趟步興宮,儘管每次去的時間都很短,也確實是有見麵。
心知自己這輩子沒了指望的高敏珠,為了女兒的將來,她把手上留下的最後那一點在宮中的依仗都暗中交代給了女兒。
高敏珠倒是不指望女兒為她報仇,或是再幫她復寵,因為這兩件事都是不可能達成的。
高敏珠被貶至步興宮後,也做好了身死在那裏的準備。
她留給女兒的是一份保障,一份生母無法陪伴在她身邊時,女兒能自保的保障。
而在宮中的保障最關鍵的是人,是錢,是葯。
高敏珠作為淑妃時,自然不缺銀錢傍身。
被貶後,她在宮裏的銀錢被搜走了大半,但留下來的也還有些,高敏珠大部分都留給了女兒。
高敏珠身邊的宮人死的死,貶的貶,但那都是明麵上的。
她做淑妃那麼多年,加上高家在朝野的權勢,哪怕被貶,她手裏也有一些沒有被牽連到的暗線。
這些暗線中,就有人掌握著某些秘葯。
葯的事,高敏珠沒有告訴女兒,隻是把錢和人跟她透了底。
高敏珠的意思是等殷邐嫁人出宮後,就把這些人帶出宮,這樣在公主府她也能有那麼幾個得用的奴婢。
殷邐一直盼著等她嫁人出宮,看能否跟父皇討個恩典,讓她把生母帶出宮去。
反正父皇的心裏隻有一位灼華郡主,外家被抄,生母被貶,高家已是螻蟻。
這個小小的要求,父皇應該會答應她。
可她等來的卻是父皇驟然的暴怒,和隨之而來的一道賜死聖旨。
她在紫穹殿外跪著哭求父皇,父皇不僅不憐惜她,反而還斥責了她,罰她思過。
那一刻,殷邐清楚地意識到她對父皇不能再抱有任何希望了。
對父皇來說,他的女人隻有灼華郡主一個。
在那三個弟弟妹妹出生後,她又親眼看著父皇對那三個灼華郡主生下的孩子是怎樣的寵溺。
彷彿父皇隻有那三個孩子,他們這些父皇曾經的孩子跟父皇毫無任何的血脈關係。
殷邐對元征帝的感情從複雜的又想靠近又害怕痛恨,變成了全部的恨。
她恨父皇對生母的殘忍;恨父皇對她的冷待;
恨父皇獨寵灼華郡主,忘了她的生母也曾是他的女人,也為他生兒育女過;
恨灼華郡主魅惑父皇,殘害她的生母;
恨那三個奪走了父皇全部寵愛的所謂弟弟妹妹……
她恨!她好恨!
殷邐要報仇,為她慘死的生母報仇;為被抄斬的外祖一家報仇;也為自己報仇。
明明都是父皇的女兒,卻隻有老四是父皇的掌上明珠,她被父皇棄若敝履。
從小到大,她從未被父皇抱過;可老四生下來,父皇卻是恨不得時時把她抱在懷裏!
真論起來,殷璽、殷鈺、殷芙玉根本就是最低賤的私生子!是孽種!
她的生母是父皇潛邸時就上了皇家玉牒的側妃!是父皇登基為帝後有封號的正經妃子!
她是名正言順的親王之女、皇家公主!
殷芙玉算什麼!
父皇再寵她!她也隻是一個與父皇無媒苟合的女人生下的孽種!
阿孃死了,她被父皇厭棄,她已可以想見她未來的駙馬出身會多麼低微。
父皇不是把那三個孽種當成是心尖寵嗎!若他們死了呢?
她知道她報復不了灼華郡主,可三個還不滿一歲的孩子,有太多的可能夭折了……
這樣的仇恨一日日折磨著殷邐,最終,她下定了決心報復。
報復狠心偏心的父皇;報復囂張跋扈、害死了她親孃的灼華郡主。
她知道灼華郡主查案有一手,那她就親自出馬!接手的人越少,那被查到的風險也就越低。
她先是利用去花房挑花的機會,找藉口屏退身邊的宮女和嬤嬤,單獨見了阿孃留在花房的一位小管事。
再由對方聯絡到阿孃留在宮中的那位最隱秘的後手。
為了避免日後被灼華郡主審問出來,那位被調至明月殿花園的管事也由她親自麵見。
對方是外祖家一早安插在宮中的,她也沒想到機會來的那麼巧,那人被調至了明月殿花園!
趁著那人去花房挑選花木的時機,隻不過與那人見過兩麵,那人就答應會幫她報仇。
之後就是那人讓他的徒弟傳信兒,會大概在何時動手。
至於具體動手的時間,用什麼方式,那人都沒說。
但她相信那人會為她做到,因為這是阿孃被賜死前交代她可以放心去用的人,她相信阿孃!
慶功宴那晚宮中異變,她就猜到一定是對方出手了!
父皇下令封宮,殷邐不知對方是否成功。為了避免引人懷疑,她故意吹風受涼引起風寒。
秦貴妃病了,這種時候江妃更沒心思管她,她正好可以更好的隱蔽起來。
最初,殷邐還十分擔心以喬嫵的手段會很快查到她的頭上。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後宮始終風平浪靜,儘管仍不能隨意外出,但她似乎越來越安全了。
殷邐很高興,她的這份高興在宮宴上沒有看到應該出現的三個孽種時達到了頂峰。
以父皇對那三個孽種的疼愛,卻沒有帶那三個孽種前來,灼華郡主和冠陽公一家也都沒現身。
那一定是成功了!
“砰!”
還是沒能忍住暴怒的元征帝,一掌拍碎了床幾,不斷騰騰升起的怒火仍舊無處發泄。
元征帝走到旁邊,一腳踢出,落地瓶碎了;走了幾步又一腳出去,貴妃榻散架了。
喬嫵對殷邐的這些怨恨,還有殷邐對三個孩子的惡語都無所謂,可元征帝做不到。
“她說朕偏心!說朕不疼愛她!她可有給過朕疼愛她的機會!
自小到大,她哪一次見到朕不是怕得往後躲!
朕不去後宮,但朕也從未阻止過她來紫穹殿見朕這個父皇!可她來過嗎!
朕身中蠱毒,都說朕活不久,她可有過問過朕這個父皇疼不疼,痛不痛!
她要的從來都隻是朕這個皇帝給她的榮華富貴!
她看到朕寵玉珠兒就嫉妒了!朕為何放著喜歡親近朕的女兒不寵,去寵一個巴不得朕早死的女兒!”
“兀巨!”
最後這話喬嫵不愛聽。
元征帝的龍怒降不下去,尤其是想到趙冉轉述的殷邐張口一個孽種,閉口一個孽種。
元征帝抓起凳子砸了出去,凳子砸在殿內的柱子上,也散架了。
喬嫵沒有阻攔,就那麼冷靜地看著元征帝發泄。
殿外,姚安、趙冉、韓小年和賽迪的身體隨著殿內的巨響,一個哆嗦又一個哆嗦。
姚安擦擦汗,還好郡主在裏頭,不然陛下如此暴怒,他們絕對危矣!
完全無法解氣的元征帝就是一頭狂怒的獅子。
喬嫵從羅漢床上下去,把砸完後仍然在暴怒中的雄獅拉到羅漢床這邊,推上去,讓對方坐下。
跨坐在元征帝的腿上,喬嫵看著他,很是平靜地說:
“兀巨巨,我們管不了別人心裏怎麼想,所以對於別人的惡語惡言,我從來不會放在心上。
因為他們心裏想的再惡毒,他們也隻敢在心裏想想。
我從來不會因為別人的惡感去生氣,因為我會直接打爆他的頭。
你如果真的沒有把殷邐特別放在心上,就沒必要因為她這種無聊的嫉妒去生氣。”
元征帝一字一句咬牙:“朕做不到你這般豁達!大郎、二郎和玉珠兒是朕的愛子!愛女!是嫡子!嫡女!”
喬嫵歪歪腦袋:“那好吧,那我換個說法。
我從來沒有把殷邐放在過眼裏,所以她對我和孩子的所有惡,都不過是我的一個巴掌就能解決的。
難道她那樣說三個崽子,他們就真的是孽種了?誰敢當麵說出來?
他們兩個以後做親王,做太子,做皇帝,誰敢說他們的身份不夠?
如果不是我用手段,殷邐再恨,她也隻敢在心裏過過嘴癮,永遠都不敢當著我的麵說出來。
兀巨巨,站在她的角度,她恨我、恨你、恨我們的三個崽子很正常。
她原來多風光呀,她是公主,生母在後宮也是說一不二的人,外祖家也強,殷迤在她麵前跟個小透明似的。
結果我把她生母揍了,你把她生母哢嚓了,她外祖家沒了,她在殷迤麵前成小透明瞭,真慘吶~”
元征帝的下顎緊繃,卻是抱住了喬嫵。
喬嫵笑笑,揉元征帝的胸口:“在聯盟也有叛軍,有星盜,有匪徒,有很多在我的身份麵前屬於壞人的人。
我殺那些人的時候,他們罵的比殷邐這個難聽多了。那又有什麼用呢?都被我哢嚓了。
我那時候作戰,如果離開戰艦,多數時候是駕駛巴斯魯的,巴斯魯你知道,他是機甲。
你想想死在機甲的手上是什麼狀態,巴斯魯,比紫穹殿還高,他一拳砸下去,紫穹殿就沒了。
那你想,他的拳頭砸在人身上,或者連著對方的機甲一起砸在對方的身上。”
元征帝緊繃的下顎漸漸鬆開,比紫穹殿還高的巴斯魯……那條傻狗?
喬嫵點點自己的額頭:“那個怎麼說來著,嗯,無能狂怒,對,無能狂怒。
反正死之前總要訴說一下自己對現實的不滿,對聯盟軍的痛恨嘛。
那他罵得越狠,我就揍得越狠,他死得就越慘嘛。殷邐她自己一定要想不開,那我也不會慣著她呀。
該打打,該罰罰,該處置處置,她又不是皇帝,說出口的話就是聖旨。
她說三個崽子是私生子也阻止不了他們對皇位有繼承權呀。
小崽子們很幸福了,他們至少知道自己的親爹孃是誰,我都不知道我的基因提供者是誰。”
喬嫵是精神體跨越,換言之,她現在算是重生。
她的基因依舊保持著上一世的相似,她其實並沒有衛國公與曹嵐瑛的基因。
這個世界的人在乎嫡庶,在乎血脈。
但喬嫵即便在這個世界生活了十幾年了,有些觀念她依然保持著原有的習慣。
她和三個崽子與這個世界的絕大多數人都不一樣,她不在乎這些,她也希望崽子們能做到這一點。
幾十年後,那些在心中咒罵他們的人,墳頭的草可能都一人高了,但他們仍舊年輕地活在這個世界上。
所以何必為了那些人的陰暗想法與念頭去為難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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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征帝又如何不痛呢,他曾經也試圖去做一個與子女親近的父皇,但最後隻能失望。
上一世的殷璆真的是很慘。
還好這一世的兀巨巨,有喬嫵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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