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元征帝和喬嫵趕到紫宆殿前,明月殿就被聽到巴斯魯叫聲的中衛包圍了。
兩人前腳來到明月殿,後腳中衛就在燒水房發現了今夜負責守爐的小黃門的屍首,死因是毒發身亡。
送走了元征帝,喬嫵對明月殿今晚當值的所有人進行審問。
郡主出馬,所有人都認為一定會很快查出幕後真兇,包括元征帝也是如此認為。
燒水房內的水缸沒有毒物。
專門給三位小殿下燒水的鍋有三口,黃維顯在其中一口鍋的鍋沿上,用放大鏡發現了細微的伏屍花粉末。
給瑞王端去的那盆水中的熱水,正是從這口鍋裡舀出來的。
在另外兩口鍋的內壁上,喬嫵的鼻子也聞到了伏屍花粉的氣味。
這兩口鍋裡沒有發現粉末,喬嫵判斷應該是用伏屍花粉的水擦洗過。
死去的小黃門周圍沒有他死前掙紮過的痕跡。
明月殿守衛森嚴,事關小殿下的用度,無論是燒水房還是膳房都至少會同時留四位黃門。
燒水房今晚也是四位黃門,舀水的正是那位被毒殺的小黃門。
另外三人都沒有發現那位舀水的黃門當時有什麼異常的地方。
喬嫵審問了燒水房的所有黃門,加上黃維顯的驗屍,兩人都一致認為這小黃門很大可能是服毒自盡。
通過對這位小黃門人際關係的調查,順藤摸瓜查到了這位小黃門的乾爹——
明月殿與紫宆殿之間小花園的管事公公,一位在宮中頗有些資歷的老黃門,不然也不會被派來明月殿。
喬嫵帶人趕去明月殿的宮人值房,看到的是同樣毒發身亡在床上的管事公公。
這老黃門的人際關係要遠比那位小黃門複雜的多。
這一晚,喬嫵帶著人行色匆匆,被帶去問話的人越來越多。
金烏漸漸升起,早該開啟的宮門卻遲遲未開。
翰林院、禦史台、禮部、吏部、戶部、宗正寺等衙門都在前朝。
這宮門不開,這些衙門的官員就無法當值。
兵部、工部、刑部等衙門雖然在宮外,可宮門未在照常的時間開啟,這本身就很不尋常!
昨晚剛舉行完慶功宴,今早宮門就不開了,不會是出什麼事了吧!
前朝的宮門不開,後宮各宮門同樣多了中衛把守。
禦前的黃門公公前來傳陛下口諭,各宮緊閉宮門,不得在宮中隨意行走,違令者嚴懲。
秦貴妃“病了”,江妃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又不敢私自去明溪宮見秦貴妃,更是沒了主意。
江妃的貼身嬤嬤進來說三公主今日有些不適,無法來給她請安。
江妃正煩著呢,巴不得三公主這時候安生點,打發嬤嬤過去三公主那裏,讓她好生歇息,不要出門。
這種時候也不便請禦醫,三公主若能忍得住,就先忍著。
三公主的房內,三公主殷邐坐在床邊,麵無血色地看著窗外。
窗戶大開,凜冽的寒風吹亂了三公主未打理的長發。
三公主伸手,接住兩朵雪花,突然笑了。
明月殿內,守著三個孩子一夜未眠的元征帝,在孩子睡醒後,親自給三個孩子穿衣喂飯。
巴斯魯也一直沒睡,不過情緒比之前穩定一點了,總算給姚安、康瑞、四個娜(納)靠近弟弟妹妹了。
但給三個孩子穿衣喂飯還是隻許元征帝來。
三個小娃完全忘了前一晚被驚醒的事,更不明白怎麼睡起來就換了地方。
伺候好三個孩子,元征帝命姚安傳口諭,宣衛國公、冠陽公、喬山、莊於契和莊信進宮。
宮門開啟又關閉,在外不肯(敢)離去的大臣們的心更提了起來,宮中一定是出事了!
寧王也在外等著訊息,一想到皇兄宣衛國公和冠陽公幾人進宮,他就擔憂不已。
昨夜一切正常,宮中又有郡主在,他實在想不通宮中能出何事。
就在寧王左思右想時,宮門再次開啟。
這次出來的先是一隊約百人的青陽衛,之後是兩輛馬車,馬車後是喬嫵的巴斯魯士。
莊於契和莊信騎在馬上,一左一右護在第一輛馬車的兩側。
喬山也騎在馬上,護在第二輛馬車旁,不見衛國公和冠陽公。
莊於契、莊信和喬山什麼都沒說,臉色肅殺地護著兩輛馬車穿過中衛開道的護城河中橋,向冠陽公府快速而去。
宮中,審了一夜的喬嫵看著手中的被審人員名單和口供,揚眉笑道:“有意思了。”
元征帝立刻問:“嫵兒,可有線索了?”
喬嫵合上記錄本,笑容更甚:“就是沒有線索,我才說有意思。”
所有的線索都斷在了“疑似”服毒自盡的一老一少兩位黃門的屍體前。
哪怕所有參與審問的人都認為那兩人是服毒自盡,但在沒有查到真正的幕後黑手之前,也隻能用“疑似”二字。
畢竟那兩位黃門也有可能是被人滅口了。
可是誰又能在中衛、青陽衛,尤其是喬嫵的眼皮子底下如此無聲無息的殺人滅口?
還是在短時間內殺掉兩人?
元征帝的怒火在熊熊燃燒,宮門依舊緊閉,喬嫵把本子往床幾上一丟。
拿起茶盞,拒絕了姚安給她更換熱茶,喬嫵喝掉茶盞中早已冷掉的茶水,說:
“既然沒線索,那就不查了。”
姚安震驚,不查了?!
元征帝也不可置信地看向喬嫵。
喬嫵笑笑:“先不管對方是怎麼弄到所謂的伏屍花粉的。
對方朝三個崽子出手,總是有目的的吧。
畢竟這一出手,可是損失掉了對方手中隱藏得如此之深的兩枚棋子。”
元征帝怒火衝天地在床幾另一側坐下,冷道:
“還能是為何?!大郎和二郎是朕的愛子!玉珠兒是朕的愛女!他們三個但凡有一個出了事,朕就不會好!”
也勢必會引起混亂!
元征帝更相信對方這一手更多的是衝著恆王和瑞王來的!
喬嫵贊成地點點頭,繼續分析。
“如果對方這次出手,沖的仍是皇位之爭……那總得有一個要扶持的物件吧。
大郎和二郎若都出了事,那誰還能是太子的人選?”
元征帝的目光冷凝,姚安迅速退了出去,接下來的話就不是他合適聽的了。
喬嫵繼續道:“哪怕大郎和二郎都如對方所願中招了,那兀巨巨你也不可能考慮你前麵那三個皇子吧。”
元征帝:“朕沒有什麼前麵的三個,朕現在隻有大郎和二郎這兩個皇子!”
喬嫵點點頭:“是啊,兀巨巨你早就說過他們是嫡長子和嫡次子。
對方總不會認為沒了大郎和二郎,還能在你麵前把那三個扶持起來吧。
再說,我又不是不能生了,我第一胎能生三個,第二個說不定就能生六個。
所以費盡心思,搭上兩條暗線來害大郎和二郎,我認為,應該不是衝著太子的位置。”
元征帝雙眼微眯,也冷靜下來了,思考。
殷佑、殷倁和殷保在元征帝的心裏和廢人無疑,更不要說他對這三個兒子打心裏的厭惡。
董琿被廢,朝中也沒有人再有能力扶持那三個廢物上位。
恆王和瑞王都隻是還不滿一歲的稚兒,這個時代,稚兒夭折本身就很正常,喬嫵又不是不能生了。
當然,那是外人不知道恆王、瑞王的特殊之處,所以為了太子之位的目的去傷害他們,未免太早了些。
元征帝:“或許是衝著讓你我傷心欲絕來的?”
喬嫵:“我像是會欲絕的人嗎?”
喬嫵是武將,孩子們出事她隻會去找主使者,把對方鞭屍再挫骨揚灰。
元征帝肯定也會憤怒、會悲痛,會因此牽連到無數的人。
可隻要喬嫵再懷上一胎,兩個不滿一歲的皇子早夭的悲傷就會隨著新的皇子的出生,和時間的流逝慢慢淡去。
畢竟皇子夭折,在宮中不是什麼新鮮事。
哪怕德妃和元後還活著,她們也沒可能把手伸進如今的明月殿。
至於殷保,如果朝中真有一股暗中的勢力想扶持殷保上位,那喬嫵也要向對方豎個大拇指,這得是多想不開。
所以幕後之人為的是扶持那三位皇子之一上位的可能性極小。
至於是為了給那三人報仇……他們三個又都沒死。若是為三人中某一位的母族報仇,還有可能。
“不可能是為了李氏和範氏。”
殷倁的生母薑氏早就病故,薑家也沒什麼人,殷倁能依仗的始終隻有一個太後。
所以不可能是為了薑氏,甚至是早就湮滅到不知哪去的薑家。
元征帝因夢暴怒的那回,也沒對薑家怎麼樣。
若此事發生在後宮,元征帝還會認為是哪位宮妃暗中出手,或是為了哪位宮妃報仇。
可這是在前朝,在明月殿!元征帝還是更傾向於——
“朕覺得,還是董琿餘孽!”
喬嫵卻不這麼認為。
“他得有多大的人格魅力讓無數的人為他前赴後繼地去尋死?董妃以前在宮中很得人心嗎?”
元征帝的那些被懲處的妃嬪可能還有那麼幾個隱藏在宮中的爪牙,董琿絕對不可能!
喬嫵有這個自信。
她親自審問的殷琿,殷琿和董家深埋在宮裏的釘子如果還有遺漏的,她先把自己的腦袋擰下來!
喬嫵叩叩床幾,說出她自己的判斷:“我倒覺得,這件事或許就是單純的報復。”
“報復?!”
元征帝怒:“報復誰?報復朕!那就衝著朕來!”
喬嫵甜美一笑:“說不定是報復我呢。”
“誰敢報復你!朕誅他九族!”
元征帝抬手就要砸下,在巴掌挨著床幾前又緊急收勢,因為喬嫵正靠著床幾。
沒發泄出來,元征帝下了羅漢床如一頭狂暴的獅子。
若是姚安在場,他會懷疑下一刻陛下就會砸了紫宆殿。
喬嫵卻依舊笑盈盈的,安撫道:“兀巨巨你氣什麼,報復就報復唄。
我又不是會站著給人家報復不還手的人。
我今天是沒找到那個人,不表示那傢夥就一直能躲下去。”
狂躁的獅子停下,看過去。
喬嫵朝元征帝勾勾手指,黑著臉的元征帝走過去坐下。
喬嫵趴到元征帝的背上,在他耳邊這般那般嘀嘀咕咕說了半天,元征帝的臉色漸漸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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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沒有猜對?喬嫵沒有第一時間就鎖定嫌疑人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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