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場慶功宴很多人都喝多了。
喬山、周毅、司馬鬆等得了封賞的將領更是難逃。
當然,全場喝得最多的絕對非喬嫵莫屬,奈何她是個千杯不醉的,喝酒如飲水,隻有讓人羨慕的份兒。
冠陽公和喬山都是被宮人扶出宮的,衛國公府的三個男人也是喝得找不到北。
元征帝與喬嫵手牽著手往紫宆殿走,元征帝飲得不多,畢竟沒人敢勸他酒。
喬嫵吹吹冷風,身上的酒氣就散得差不多了。
元征帝閑聊般地跟喬嫵說了他至今還未向成郡王府透露賜婚的原因。
隨後他道:“老皇叔和成郡王,朕相信他們,寬哥兒畢竟還是年輕了些。
若他一直跟在你身邊倒也還好,但他去了新南,日後會變得如何,誰也說不清。
朕晾晾他,不能讓他覺得跟你可憐可憐,你就會幫他。
也不能讓惠寧和秦氏認為,有事隻要找你就能給他們托底。
人心易變,這些年,朕是深有體會。朕晾一晾他們,讓他們也多想一想。”
喬嫵:“嗯,兀巨巨考慮得很對。”
元征帝:“等朕準備賜婚了,就讓秦氏報病,惠寧就能以此儘快出嫁。
她出嫁後,秦氏‘病逝’,這樣惠寧就要守孝,她還小,也不急著要孩子。”
喬嫵:“嗯,這樣挺好,這樣秦貴妃以後就徹底自由了。”
元征帝繼續說:“秦氏‘死後’,後宮就交給江妃。
殷邐對朕這個父皇有心結,惠寧出嫁,朕最多再留她一年。”
喬嫵不發表意見,她與三公主也確實不熟,都沒說過話的。
江妃的家裏沒什麼親人了,她自己也不是有野心的女人,是秦氏離開後最合適掌管後宮的。
等到三公主殷邐出嫁,後宮就更沒什麼需要元征帝費心的了。
“朕瞧你光顧著吃酒了,回去後可要再用些膳食?”
“你吃飽了嗎?”
“朕還能再陪你用些。”
“那就再吃點。”
兩人踩著雪往回走,回到紫穹殿,元征帝讓禦膳房又送了飯菜過來。
兩人在一起小酌一番,又吃了一頓。
洗漱後,兩人上床,摟著喬嫵,元征帝低聲與她說話。
喬嫵忙完了,元征帝也忙完了,接下來就是等著過年了。
“我明天回趟國公府,我嫂子快生了,我去看看她。”
“可以,朕也忙完了,孩子暫時就不送出宮了。”
龍床內漸漸安靜了下來,今晚守夜的韓小年豎著耳朵聽了半天。
見確實沒動靜了,他腳步無聲地走進去吹滅燭火,隻留下兩盞,又安靜地退出來,並把落地罩的簾子整理好。
明月殿,熟睡中的瑞王一腳蹬開身上的小被,嫌熱。
守在床邊的嬤嬤摸摸他的額頭和脖子,發現出汗了,便隻扯回被子蓋住他的肚子以下。
巴斯魯臥在三個孩子腳邊的位置,睡得很沉,兩隻耳朵偶爾會動一動。
嬤嬤擰了帕子過來給瑞王擦汗,巴斯魯突然睜開眼睛朝著嬤嬤撲過去,一口咬在了嬤嬤的手腕上。
“啊——!!”
“哇啊——!!”
慘叫和隨之而來的孩子哭聲驚動了明月殿內的所有人,已陷入安靜的紫宆殿寢臥內,很快燭火大亮。
※
整個明月殿燭火通明,相比臉色鐵青的元征帝,喬嫵表現得十分冷靜,近乎於平靜。
被巴斯魯咬斷手的嬤嬤經喬嫵審問後沒有發現異常,已被送去醫治。
嬤嬤給瑞王用來擦汗的水無色無味,可巴斯魯卻對著那盆水狂嚎。
喬嫵聞了聞盆中的水,又用手撩起來湊到鼻端。
尋常人察覺不到異樣的水,喬嫵聞到了一股若隱若現的苦味。
巴斯魯的五感比喬嫵更甚。
嬤嬤擰乾布巾,水流入盆中,這個過程令水發生攪動。
這對人來說隻能算得上是輕微的攪動,卻把水的異常傳到了守在床邊的巴斯魯的鼻子裏,令他迅速做出了反應。
黃維顯被急召進宮,在經過他特有的手段檢查後,黃維顯被嚇出了一身的冷汗,手腳都哆嗦了。
雙腿發軟的他直接跪在地上稟報,因為根本站不起來。
“回,陛下……臣驗看過後以為,這水中,水中似是溶了,伏,伏屍,伏屍花粉……”
“砰!”
黃維顯的話音剛落,元征帝一腳踢碎了身邊的凳子,姚安倒抽了一口氣。
屋內其餘原本還站著的宮人全部嚇得跪了下來。
他們或許不知道什麼是伏屍花粉,但絕對看得出陛下已是暴怒。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更何況是雷霆震怒!
元征帝的那張臉鐵青到扭曲。
喬嫵走到元征帝的身邊,抓住他緊握成拳大力到發青的手,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
她好奇地問:“那是什麼?”
沒有人回答她,屋內唯一回應喬嫵的是元征帝劇烈起伏的胸膛帶出的粗重喘息。
喬嫵揉按元征帝被她掰開所有手指的雙手,再次出聲:
“姚安,你帶黃院使去看看燒水房是否還有被下毒的地方,膳房也去。”
姚安甚至連“諾”都說不出,和黃維顯一起帶走了屋內所有的宮人。
被嬤嬤的慘叫驚醒嚇哭的三個孩子,被趕來的元征帝和喬嫵重新哄睡後抱去了紫穹殿。
咬斷嬤嬤的手後,巴斯魯不許任何人靠近三個孩子,康平、賽納都不行。
他對每一個試圖過來接近孩子的人都露出了他屬於狼的尖牙,直到喬嫵和元征帝匆匆趕到。
現在,紫穹殿被青陽衛包圍,帝王的臥房內隻有巴斯魯在,他現在仍在防備任何人的狀態中。
沒有別人了,喬嫵才又問:“伏屍花粉是什麼?”
元征帝咬牙:“伏屍花,來自關外,具體不詳,前朝宮中流傳下來的毒物。
高祖皇帝在位時,對前朝那些害人的秘葯大力清剿,伏屍花粉便是其中之一。”
伏屍花是一種紅色艷麗的花,本身有一股清香之氣。
伏屍花的種子如黃米粒般大小,透明,曬乾研磨成粉後溶於水,無色無味。
一朵伏屍花會結出數十、上百顆細小的種子,所謂的伏屍花粉,實則就是伏屍花種子的粉末。
伏屍花無毒,伏屍花的種子卻相反。
伏屍花粉溶於水後用在人的身上,對方就會如得天花般起痘疹,並很快引發全身潰爛,致死。
伏屍花水毒發的速度不快,需接觸多次才會引發。
若在出痘的階段能迅速解毒,那中毒者尚能保住一條命。
但因為此毒初期的癥狀與天花相似,往往會誤導醫者把中毒者當做身染天花的瘟疫病人。
天花一出,混亂便起,所有人第一反應隻會是隔離中毒者。
待中毒者開始全身潰爛,有經驗的醫者或許能發現不是天花,但到了那時,就已是無力迴天。
即便有醫者仁心,願意救治,可當做天花去治,也隻會加速毒發。
此毒可謂是歹毒異常,元征帝之所以知道伏屍花毒,是因為……
“先太子便是死於伏屍花毒。”
說罷,元征帝又怒不可遏地踹翻了他原本坐著的那張凳子。
“敢用伏屍花毒來對付朕的孩兒!無論對方是誰!朕都會揪出他!凡是牽扯此事者,全部誅九族!”
對方若是衝著自己用這歹毒的手段,元征帝都不至於如此暴怒。
膽敢動他的珍寶,他會叫那些人知道什麼叫生不如死!
喬嫵卻突然笑了一下,她抬手揉元征帝的胸口,仰頭在元征帝的下巴上親了一口,說:
“我說過,這個世界的藥物對我是無效的。”
元征帝垂眸看向喬嫵。
喬嫵眨眨眼:“藥物對我無效,毒藥也是藥物的一種,所以,毒藥對我,也是無效的。”
元征帝一把抓住了喬嫵給他揉胸口的手。
“三個崽子都是精神體具現者,這個世界的藥物對我無效,對他們同樣無效。
今天的那盆水哪怕能令接觸者立刻毒發,對他們三個來說,也不過就是一盆普通的清水。”
元征帝的呼吸粗重:“當真?!”
喬嫵另一隻自由的手拍拍元征帝的後背:
“當然是真的,不然我為什麼要費那麼大的勁用那種方法孕育他們。
就是因為精神體者是超越了普通人類範疇的另一種人類。
對普通人來說是劇毒的東西,對我們來說,可能最多就是讓我們肚子有點不舒服。
今天哪怕沒有巴斯魯,隻要那塊布碰到二郎,他的小鼻子一定可以聞出伏屍花粉的難聞氣味。
他的本能會立刻向他預警,他會大哭,會把那塊異常的布抓過來甩出去。
他會用他的本能釋放精神體,告訴我他有危險。
兀巨巨,我們的孩子沒有那麼脆弱,他們是還小,是不夠強大,但他們也有自己的一套自保能力的。”
元征帝一把抱住了喬嫵,用恨不得把她揉進身體裏的力量。
喬嫵仍在輕拍元征帝,安撫這個嚇壞的男人,在他懷裏繼續說:
“所以我才說,如果我用普通的方式去生孩子,會對沒有精神體的孩子不公平。”
元征帝的呼吸依舊粗重,這一刻,他懂了喬嫵的堅持。
“兀巨巨,相信我們的孩子。他們現在的精神體力量更多的是被動,還不會主動去調動。
等他們長大些,會主動調動了,你就更不用擔心他們了。
到那個時候,你更需要發愁的是他們怎麼會那麼精力旺盛,那麼調皮。”
元征帝這一刻鐵齒了:“不,朕不會……嫵兒……謝謝你。”
元征帝的聲音極其沙啞,胸腔內的那顆心,仍舊沒有從得知是伏屍花粉的後怕中緩過來。
又輕拍了元征帝好一會兒,喬嫵道:“我去查,你回去看看他們醒了沒有。
還有巴斯魯,你好好安撫安撫他,他天性中的警戒機製被觸發了,可能會有好幾天都不許別人靠近三個崽子。”
元征帝:“是他做你機甲時的天性嗎?”
喬嫵:“可以這麼說吧。”
“……好,朕回去守著孩子,安撫巴斯魯,你去查。”
深吸了口氣,元征帝放開喬嫵,轉身走了。
喬嫵目送元征帝離開,她始終平靜的雙眼滑過一道冷肅,又歸於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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