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陶院這邊,直到上床歇著了,曹老夫人才低聲問老太傅:“當真要一直瞞著渡關嗎?”
老太傅嘆息一聲,道:“那你說怎麼跟他說?你我沒到危重時候,不可能是用了神葯。
陛下沒有告訴渡關,你我又如何能開口?事關阿嫵,你我總不能越過陛下去。”
曹老夫人也是一聲嘆氣。
曹老夫人沒有問過老太傅,可從皎桑園回來後,她越琢磨越覺得……
這時候,她實在忍不住問:“你說,陛下的蠱毒……”
老太傅握了下曹老夫人的手,曹老夫人閉了嘴。
老太傅隻一句話:“有些事,心裏明白就成。事關郡主,咱們誰都不能越俎代庖。”
曹老夫人又是一聲嘆氣,“嗯”了聲。
喬嫵會解蠱蟲,又有一手那樣的本事。
結合元征帝解毒那幾天的情況,別說老太傅和老郡王當時在皎桑園就猜出來了。
就是曹老夫人、老太妃和後來的韓國夫人都或多或少猜出了元征帝蠱毒被解的真相。
也正是因為猜出來了,他們才更要把這秘密埋在心底。
他們弄丟過喬嫵一回了,不能再自作主張地失去喬嫵對他們的這一份信任,也不能讓陛下對他們失望。
除非陛下親口說,否則,他們隻能當做不知道,隻能裝糊塗。
老太傅又隨後道:“渡關和瑛娘已經很自責了,即便能告訴他們,也不過是徒增傷感。
若陛下想叫他知道,在皎桑園時就會宣他過來陪著,而不是讓阿茹陪伴在側。”
曹老夫人的手一緊。
“阿茹該是比你我都更早知道,她都瞞著她爹孃,自是有原因的。”
曹老夫人忍不住說:“當初若沒丟了阿嫵,該多好……”
老太傅拍拍曹老夫人的手,一切盡在不言中。
事實上他們就是丟了,這是整個衛國公府的責任,不是兒媳一個人的錯。
孫女肯給他們治療,肯對他們透露一些自己的秘密,已經是很難得的驚喜了,他們真的不能要求更多了。
衛國公陷入了深深的糾結中,寧王府,在外忙碌了一天的寧王在夜幕降臨時纔回到了寧王府。
他一回來,莊靜妤趕緊給他端了一碗薑湯。
寧王不像他的嶽父那樣大雪天不喜歡打傘,對於自己的身體,他向來是小心的。
莊靜妤懷著孕,寧王端著碗退開些,怕把從外頭帶進來的寒氣過給她。
喝了薑湯,又在火籠旁烘暖了身體,寧王這纔敢靠近莊靜妤。
夫妻兩人在桌旁坐下,莊靜妤問:“今日怎的回來的這麼晚?郡主府那邊還亂著?”
莊靜妤懷著身孕不能餓,她已經吃過了,這時候也就陪著寧王再喝碗湯什麼的。
寧王一副卸下重擔的表情說:“七姐在外城安頓下來了,明日我就不用再過去了。
皇兄還是仁善的,沒斬盡殺絕,隻是抄了郡主府和劉家的那筆贓銀。
七姐還是有些私房的,宗令讓她都帶走了,外城的房子也給她租好了。
日後要不要買下,就看她自己了,我也管不了那麼多。”
殷紫蓮現在是庶民,寧王也就不能再喊她“皇姐”。殷紫蓮當初是七公主,寧王改叫她“七姐”。
當然,日後,寧王與他這位“七姐”也不會再有多少交集了。
寧王住在皇城區,殷紫蓮卻是終身連內城都進不去,她接下來還有三年要閉門思過。
郡主府的下人遣的遣,發賣的發賣,從宮中出來的還要再送回宮中再做安排。
殷紫蓮帶走了少量的自己的私房和兩三名僕婦,狼狽地離開了她住了兩年多的郡主府。
從此以後,京城不再有一位“漢雲郡主”,隻有一位叫殷紫蓮的普通婦人。
白家也因此獲罪,雖說沒有人被流放,但家財被抄沒了七成,可謂是元氣大傷,再難起複了。
寧王道:“白楷文上書,請求與七姐和離,皇兄讓宗令去辦,應該是會準的。
白展廷求我,讓我在皇兄麵前給他求求情,他想外放,做什麼都行。”
莊靜妤:“你怎麼答他的?”
寧王搖搖頭:“問都不需問,皇兄不會準的。
白展廷當初沒有攔著他母親和妹妹進宮,就註定他這輩子是起不來了。”
莊靜妤一點都不同情那家人,就是單純地好奇:“那白楚楚呢?當真流放嗎?”
寧王:“劉家全族流放,她不在赦免之內,皇兄已經傳旨給左統領,不必把人帶入京城。
直接由那邊的知府判罰後,分別流放至南苗、伯陽關、單西關和寧北。
具體白楚楚會被流放至何處,我沒有打聽。
她當初在宮中說的那些話足以判她淩遲,皇兄那時候對她已是網開一麵。
據劉四郎交代,劉九娘之所以知道趙翰林的事,是白楚楚跟她說的。
也難保劉九娘動此心思不是白楚楚在背後攛掇的,那江湖女子也不會得此機會。
白楚楚死罪可免,活罪難逃,陛下隻是判她流放,還是開恩了。”
莊靜妤直白道:“白楚楚這個性子,也是上行下效,我是不喜歡她的。
當初嫵兒剛回京的時候,白楚楚就找嫵兒的麻煩,也虧得嫵兒是那樣的性子。
若是換個別人,還不知會如何被他們一家子打壓。”
寧王笑笑,還有心情開玩笑:“可惜為夫那時候病著,沒能看到郡主的大發神威。”
莊靜妤噗嗤笑了,說:“當時真是誰都沒想到嫵兒是那樣的性子。”
莊靜妤跟寧王說妹妹第一次大鬧宮宴的事,還有之後又大鬧“公主府”,寧王聽得是佩服無比。
夫妻兩人一邊吃一邊說,話題又逐漸轉到了莊靜妤腹中的孩兒身上。
屋外大雪漫漫,屋內溫情無限。
誰又能想到兩年前的這個時候,寧王是抱著怎樣過一天少一天的心態;
莊靜妤又是如何的情竇初開,卻又情動無望。
此時的京西大營,火把通明。
四個時辰前,京西大營的將軍遲煥收到了斥候的奏報。
征圖大將軍喬山率領的1000先鋒軍會在四個時辰後抵達京西大營。
遲煥一邊安排人快馬回京稟報陛下,一邊吩咐下去,準備迎接征圖大將軍一行。
喬山是帶著兵馬回京的,即便隻有1000人,那也是兵馬。
按規矩,他需要在城外安營,通報兵部,上奏陛下,得到恩準後才能進京。
想想元征11年,他第一次接待冠陽公一家。
再想想馬上元征14年了,喬山親自領兵又去回圖“掃蕩”了一番,直接把回圖打殘了。
遲煥不得不感慨一聲今非昔比,也再次慶幸當時他站隊站得堅定。
若那時候他受了殷佑、董琿等人的蠱惑,現在他墳頭的草怕是比人都高了吧。
可他雖說沒受蠱惑,但他也糊塗地沒有上報陛下,如今就是提心弔膽,生怕哪天陛下翻舊賬。
遲煥再一次地悔不當初,此時還在趕路的喬山則是歸心似箭。
他思念阿孃,思念嬌妻,思念妻子腹中還未出生的孩子,也很思念妹妹和三個可愛的外甥(女)。
七個多月過去了,不知三個孩子現在是何模樣,長大了多少。
樂清和爹的信上都說他們長得很結實,都開始學著走路了,這時候應該已經不用人扶,就可以走了吧?
這次出征提拔上來的喬山的副將劉三虎,看著在前方策馬飛奔的將軍,心裏卻是七上八下的。
他們此次回京,當真不會被灼華郡主給撕了嗎?
他是真不明白,灼華郡主可是將軍的親妹妹,將軍怎麼就把人給收了呢!
征圖大將軍喬山率1000先鋒軍先行回京,兵部尚書衛國公立刻上奏陛下。
元征帝下旨,允征圖大將軍喬山率軍進京,兵部六品以上官員在宮門外迎接大將軍和凱旋而歸的先鋒軍。
在京西大營休整了兩日,接到聖旨的喬山率領精神抖擻的先鋒軍跨上戰馬,向京城而去。
這一天,天公作美,寒風依舊,卻晴朗無雲。
京城的百姓們無懼嚴寒,守在大軍進京後必經的街道兩側,做好了充足的準備迎接他們再次凱旋而歸的將士們。
冠陽公府內此刻是喜氣洋洋。
在得到喬山馬上要回京的訊息後,段氏和劉思穎讓管家指揮著府裡的下人,把國公府裡裡外外清掃、裝點了一番。
上回國公府如此喜慶還是喬山大婚的時候。
喬嫵和元征帝的那場婚事隻在後院進行,沒有滿府皆知。
冠陽公作為京城武將,今日也要在宮門外迎接兒子回京。
劉思穎大著肚子無法出門,隻能在府中耐心等著喬山回來,但她的心已經飛到了喬山的身邊。
若非腹中的孩兒餓不得,她怕是連用飯的心思都沒有。
婆媳二人在杏花院等訊息,從興德門至內城的街道上,歡呼聲驟然而起。
威風凜凜的先鋒軍在規定的時間準時出現在城門口。
城門守衛按照規矩對回京的大軍守將進行身份驗證後,示意放行。
為首的年輕將領有著異於常人的體魄,他胯下的汗血寶馬也有著異於普通戰馬的健壯四肢和高大形體。
天生自帶煞氣的兀人大將,素日裏有能止小兒夜啼的凶名。
可在此刻,從街道兩側拋灑過來的無數染色的紙花、絹帕、荷包卻不見絲毫人們對兀人的懼怕。
若非兩側有京城守備軍的警戒與阻攔,熱情的百姓們怕不會直接衝上去。
用更實際的行動來表達他們對征圖將士的喜歡與感激。
頭回見這陣仗的劉三虎沒經驗,被裹了棗子等物的帕子砸到好幾回。
他敬佩地看著前方的將軍左閃右躲,一看就是經驗豐富!
這一戰過去,大祁西北再無回圖的威脅。
尤記得三年前,來自回圖與凡夏的威脅還令京城百姓們憂心忡忡。
擔憂他們的帝王無法順利平息大祁內外同時出現的困境;
擔憂凡夏與回圖的鐵騎衝破大祁西部的防線,揮師而下直指京城。
這纔不過三年,回圖竟已是分崩離析,凡夏也元氣大傷。
大祁卻是肉眼可見的國泰民安,百姓們的生活也在逐年變好。
哪怕京師周遭今年遭受了雪災,賣兒賣女的慘狀也未曾出現。
不僅國庫及時拿出了救災銀,陛下還從私庫中拿出了十萬兩銀子救助百姓。
對京城的百姓來說,宮中的皇帝不僅給他們減稅,還拿自己的銀子給百姓們花。
這不是明君,誰還是明君!
至少上一任皇帝在位時,隻會從百姓的口袋裏掏稅銀,從私庫裡拿銀子出來救災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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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山表示已婚男人,不能接不能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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