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老夫人自認自己也是吃過苦的,即便沒吃過身體上的苦,也吃過精神上的苦。
畢竟家中的男兒是武將,馬革裹屍多為武將最終的歸宿。
曹老夫人出嫁前,就做好了父親、兄長會戰死沙場的準備。
出嫁後,她還多了夫君;等到兒子、孫子長大,又多了兒子、孫子……
可曹老夫人心中的苦再苦,身體也是養尊處優過來的。
曹老夫人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疼得恨不得當場死去。
曹老夫人疼得甚至喊了老太傅的名字,可惜她的聲音太微弱了,在外麵苦苦壓抑的老太傅沒有聽到。
喬嫵不許任何人靠近臥間的門,就是怕老太傅、老郡王忍不住衝進來。
莊靜妤和段氏這時候也隻能狠下心來。
莊靜妤給祖母擦汗,在祖母的耳邊給她鼓勵,讓她堅持。
外間的氣氛靜默得壓抑,老太傅和老郡王的手一直在抖,麵無血色。
黃維顯在心裏嘆了口氣,還是開口勸道:“若是用針,隻怕會更疼。”
老太傅沒有說話,這種時候他突然想到了陛下,甚至想到了寧王……
陛下的蠱毒清除,龍體康復,當真是南下平叛時得了一張古方的緣故嗎?
這一刻,老太傅想了很多很多,又似乎耳邊隻有妻子一聲聲淒厲的慘叫,其他都是空白。
曹老夫人這輩子從未如此狼狽過,不過她現在完全顧不得上自己狼狽不狼狽了,隻剩下了本能的痛叫。
老太傅和老郡王在外麵聽的是坐立難安,好幾回老太傅都想衝進去,被黃維顯和姚安硬生生拽住了。
這要給老太傅衝進去打斷郡主的治療,郡主不會對老太傅怎麼樣,會扒了他們的皮!
“酷刑”進行了一個時辰,裏麵的慘叫停了,老太傅渾身發軟:“是,是不是,好了?”
黃維顯也不清楚,也不敢說可能隻是中途休息。
他覺得曹老夫人或許還沒疼暈過去,老太傅就要先暈了。
“哢噠”,臥間的門開了,老太傅和老郡王都聽到了這聲響。
兩人起身就往臥房的方向沖,和走出來的喬嫵迎麵撞上了。
“阿嫵!好,好了嗎?”
緊張、擔心到極點的老太傅,當著孫女的麵直接喊出了孫女的乳名。
喬嫵正在用帕子擦手,明顯是剛洗了手,額頭上有一點薄汗,除此之外看著都還好。
不像她給元征帝治療那會兒,哪怕是中途休息的時候,看上去也是很疲累。
跟過來的黃維顯見郡主這樣,心下立刻有了計較。
曹老夫人的“按摩”時間應該不會像陛下和寧王殿下那麼久。
喬嫵在裏麵給曹老夫人按摩,耳朵也沒漏掉外麵老太傅和老郡王的動靜。
她也知道黃維顯和姚安攔下了老太傅好幾回。
她笑著說出令老太傅瞬間泄氣的話:“還沒好,給老夫人歇一會兒,我也吃點東西。”
老太傅結結巴巴地問:“那,那還要,多久?”
“再一個時辰吧。”
“還要一個時辰?!”
老太傅的身體晃了一下,老郡王的麵皮抖了抖。
姚安扶住老太傅,心說,老夫人這纔多久,陛下那時候可是三個多時辰呢!
不管老太傅願不願意,也不管曹老夫人還受不受得住,這“按摩”還得繼續。
喬嫵吃了東西喝了水,補充了些體力,也順便給了老夫人一炷香的喘息時間,她就又進去了。
喬嫵再次進來的時候,曹老夫人看到她,眼淚就流出來了。
她倒是想跑,可一點力氣都使不出來,甚至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
莊靜妤和段氏給曹老夫人換了肚兜和襯褲,也給她簡單擦洗了一番。
莊靜妤握住祖母的手,還是隻能鼓勵:“祖母,快好了,很快就好了。”
曹老夫人完全聽不進去,嘴裏隻有哼哼。
當那雙殘忍無情的手放在她的後背上,曹老夫人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屋內“熟悉”的慘叫聲傳出,老太傅的嘴唇抖了又抖。
老太傅從來沒有哪一次覺得時間過得是如此之慢。
臥間內的慘叫聲漸漸弱了下去,直至無聲,可屋內卻半天都沒人出來。
老太傅想去看看,又被姚安攔下了。
“太傅,您別急,郡主說還得一個時辰,這還沒到呢。”
心想,估計是老夫人疼得喊不出來了,陛下當時也是這樣!
聽不到動靜了,老太傅就眼巴巴地盯著滴漏,心裏不停唸叨“一個時辰一個時辰……”。
老郡王也早就坐不住了,在房間內來回踱步,腳步時不時就往臥間的方向拐去,又艱難地拐回來。
一個時辰過去了,姚安盡職盡責地提醒,老太傅和老郡王立刻衝到了臥間的門口。
門還沒開,兩人也不敢出聲詢問,怕打擾到裏麵的喬嫵,萬一還沒結束呢。
屋內的喬嫵卻是聽到了兩人的腳步聲,跟身邊的阿孃耳語了兩句。
臉上的汗比女兒還多的段氏擦擦臉,先出去了。
一看到出來的人是段夫人,老太傅急忙問:“國夫人,裏頭怎麼樣,可結束了?”
段氏做了個小聲的手勢,招呼老太傅和老郡王走開些,這才說:
“已經結束了,老夫人昏睡過去了,接下來就是讓她好好睡,睡醒為止。
嫵兒和她姐姐在給老夫人換衣裳,一會兒就能進去了。”
老太傅一聽,頓時卸力,可算是結束了!
老郡王也是一副虛弱的模樣,扶住姚安,這“酷刑”總算是結束了!
可轉念想到明日就是自家夫人,老郡王又頓時苦了臉。
給曹老夫人換好衣服,再把她抱到床上蓋好薄被,喬嫵過去開了門。
老太傅和老郡王見狀,趕緊快步過去,黃維顯也進去切脈。
床上的曹老夫人安然地閉著眼睛,臉上不見想像中應該會有的慘白,畢竟疼了那麼久。
她彷彿就是正常的睡著了一般,根本看不出剛剛經歷過兩個時辰的“酷刑”。
黃維顯在切脈,老太傅和老郡王也不敢出聲。
等到黃維顯收手,老太傅急忙壓低聲音問:“如何!”
喬嫵低聲道:“出去說,別把老夫人弄醒了,不然前功盡棄。”
老太傅不敢說話了,幾個人都出去。
到了外間,黃維顯麵帶笑容地說:“恭喜老太傅,老夫人的情況很好。
卑下能明顯察覺到老夫人的體內有一股別樣的生機,接下來就是聽郡主的,讓老夫人好好睡。”
老太傅不確定地問:“她這不吃不喝的,真的沒事嗎?”
黃維顯:“沒事,有那股生機在,老夫人不需要吃喝。”
喬嫵叮囑:“一定不能把老夫人弄醒哦,不然前功盡棄。”
老太傅立刻猛搖頭:“我一定不會弄醒她!”
老太傅自然是不敢亂來的,萬一影響到夫人,那夫人這頓苦豈不是白吃了。
喬嫵這回給曹老夫人治療完,明顯沒有給元征帝和寧王治療完那麼累。
她吃完了食盒裏的所有東西,就帶著母親和姚安走了,黃維顯也跟著走了,他留在這裏也沒用。
莊靜妤去換了身衣裳,又重新梳了頭,接下來由她負責守著祖母和明日過後的舅祖母。
喬嫵前腳走,得知訊息的老太妃後腳就過來了。
見小姑子睡得安然,麵色看上去也挺紅潤的,她鬆了口氣說:
“看來果然如郡主說的,熬過去就好了。”
“是是!熬過去就好了。”
老郡王現在是一句泄氣的話都不敢在妻子的麵前說。
心想妻子剛才躲出去也好,不然她聽完整個過程,明日怕是會不敢“上場”。
元征帝在臨碣滄海專心帶孩子,見喬嫵和姚安回來了,他屏退了殿內的其他宮人,好奇地問:
“老夫人堅持下來了?”
喬嫵冷酷道:“躺上去就由不得她了。”
元征帝聽得嗬嗬笑,見喬嫵氣色還好,也不見疲憊,不過他還是多問了一句:“可累?”
“還好,我換身衣裳。”
瑞王見阿孃剛回來又要走,朝阿孃伸手要抱:“啊啊——”
喬嫵納罕:“他找我幹嘛?”
三個孩子一向隻會主動找爹!
元征帝哭笑不得地說:“你回來前我剛帶著玉珠兒飛飛完,他和大郎還沒來得及。”
喬嫵哼哼;“哦,原來是用得著我這個當孃的,纔想到來找我了。”
朝殷鈺皺皺鼻子,喬嫵狠心地說:“你娘我累了,自己玩吧。”
說完,她就去更衣了,瑞王見阿孃不理他,立刻轉向親爹,伸手:“啊啊——”
元征帝好脾氣的把女兒放到榻上,抱起瑞王,飛飛舉高高,一邊問姚安:
“老夫人的情況如何?”
姚安如實回道:“老夫人也是疼得厲害……”
從姚安的講述中,元征帝又一次找到了某種心理平衡,那是真的疼,不是他不夠硬漢!
姚安說完了,元征帝讓他先去歇著,順便給喬嫵傳膳。
放下殷鈺,元征帝原本說給長子殷璽也飛飛,但看他好像對飛飛暫時沒興趣。
翻身早就很利索的恆王這時候正在玩翻滾滾的遊戲,巴斯魯圍他擋來擋去。
嗯,恆王,未來你會飛得“不亦樂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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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一比較,兀巨巨就平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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