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皎桑園一直待到正月十四,元征帝才帶著喬嫵回到京城。
京城的燈正月初八就點上了,一直要鬧到正月十七才會下燈。
正月十六有宮宴,喬嫵會進宮,她今天會在宮裏陪元征帝過節。
明天皇室宗親要進宮過節,喬嫵就不來了,在家中和父母兄長一起過節。
正月十三,衛國公府、郡王府的姑娘、娘子們約了惠寧公主一道逛燈市,喬嫵因為在皎桑園沒有參加。
過了正月十七,喬嫵就又要開始忙了,而且她要配藥,需要經常回侯府。
元征帝惦記著自己的三天一次,但也知道喬嫵是忙正事。
黃維顯給元征帝檢查過後說他體內的生機之氣再有兩至三個月就會完全消散。
這個時間和喬嫵說的需要恢復一年相差不多,相比之下,寧王恢復的時間要更久。
隻是寧王等不及完全康復後再娶莊靜妤進門,這不,年節一過,內侍省就開始忙著操辦寧王大婚一事了。
寧王不是安郡王。
安郡王娶盧昭君,內侍省可以應付了事,寧王,他們可不敢這樣。
元征帝都隔三差五地召內侍省的管事過去詢問寧王大婚準備的事宜。
帝王重視,就意味著這場大婚的熱鬧程度會是如何的鼎盛。
寧王與莊靜妤的婚期定在二月初六,緊接著二月初九就是春闈。
莊信大婚的時候,京城就已來了不少準備翌年參加會試的學子。
年節過後,進京趕考的學子就更多了,京城的各個客棧早已爆滿。
有能力的都是前一年鄉試結束,拿到參加會試的資格後就進京租房,一心備考。
家中不富裕的和路程遙遠的,都是一月趕到京城。這時候別說客棧,就是京郊的寺廟內都住滿了學子。
今年的春闈會試格外的引人注目,就連朝堂都對今歲的會試分外關注。
原因無他。
今年清流四家都派出了兒郎參加會試;南地趙家、北地海家這兩個不入仕的清流士族,也派出了兒郎。
清流士族不是沒有人參加過朝廷的科舉,但對這些家族而言,科舉不過是證明其家學的實力,並不意味著他們就要入朝為官。
而清流四家當家一脈的兒郎,還從未有過參加同一屆會試的時候。
趙家是司馬家的姻親之一,海家是歐陽家的姻親之一。
歐陽家因李國公案被牽連後,海家一躍成為可與歐陽家比肩的清流大家。
不過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大家提到北地的清流,首先想到的仍是歐陽家與劉家。
這六家都有嫡支的兒郎參加今歲的會試不說,南北兩地有名的清流家族也都派出了合適的兒郎,這就不得不耐人尋味了。
要知道,參加今歲會試的這六家兒郎,可是在上一次科舉中就拿到了舉人的身份,隻不過這六人都未進京參加會試。
這一場三年後的會試,六家都各派了一位兒郎,這六人還都是上一屆中舉的舉人,這是什麼意思?
眾人不由想到了灼華郡主對王家的所為,那這六家此舉是向朝廷示好,還是另有所求?
或是隻是某種試探?
要知道,這六人可都是嫡支的嫡子,且都是家中重點培養的後輩,在各自的家族中有著舉重若輕的份量!
元征帝自然也知道此事,要他看,歐陽家、劉家與海家派人,有韓國夫人的影子,但更多的怕是與喬嫵在梓陽的發威有關。
孟家是四家中一早就投向他的,現在衛國公府如日中天,他的身體也大好,孟家此舉也在意料之中。
而司馬家與趙家……與梓陽一事有關,也或許與趙梧雲有關。
趙梧雲未告知任何人被喬山帶離寧州,但趙家和司馬家若真一心要尋,蛛絲馬跡下也能查出趙梧雲來了京城。
不過說來說去,這些清流在這次會試上的態度,都或多或少與喬嫵在梓陽斷了王家命脈有直接的關係。
一個根本不在乎對方是不是清流,又深受帝王愛重的灼華郡主,一出手就是殺招。
清流士族再清流,也是惜命的。
更令人無奈的事,王家的事出後,朝堂上沒有一人彈劾灼華郡主。
王家的家敗,就那麼不了了之了。這難道僅僅是灼華郡主自己的意思,而非龍椅上那位帝王的授意?
對清流士族來說,他們不怕帝王,怕的是一個根本不按理出牌,無法用規矩法度去約束的女人。
那個女人是後宮妃嬪倒也罷了,她統領禁軍,在軍中有著極高的地位,她還是兀人!
說句最實際的,上首的帝王哪怕有心要辦這位郡主,怕也要多考慮幾分。
喬家一門三兀人,這就是灼華郡主最大的倚仗!
所以在這次的會試上,清流士族們不管心中到底是何想法,行動上卻是集體表態了。
而作為同期要參加會試的學子,對這些出自清流士族的,那是又羨慕又嫉妒。
以他們的學識,參加科舉不是為了考取進士,而是看誰能拿到狀元、榜眼、探花!
進士根本就是他們的囊中之物!
隨著大祁各州府的舉人入京,京城各茶樓客棧內的茶會、詩會也是你方唱罷我登場。
學子們在這裏交流學習心得,分析可能會出的考題,高談闊論當朝時政,吟詩頌詞交友結朋。
走在京城的大街上,隨處都能聽到從附近的茶樓客棧內傳出的學子們充滿了激情的聲音。
暢柳閣的雅間自進入一月,每日都訂滿了。
對於身份尊貴不差錢的學子來說,暢柳閣對他們更有吸引力。
此時的一間雅間內,琴音裊裊,幾位年齡看上去20出頭的年輕郎君們坐姿隨意地欣賞琴音。
琴曲消聲,讚賞聲隨之而來:“長兮,你的琴藝更精湛了!”
“我在橫州都聽聞過長兮兄琴藝無雙,今日一飽耳福,三日繞樑啊!”
“長兮兄珠玉在前,小弟的琴藝可是拿不出手了。”
“諸位謬讚,霄受之有愧。霄聽聞寧王殿下的琴藝堪稱一絕,不知日後霄可有機會聽到殿下一曲。”
撫琴的白衣男子起身,回到自己的位置。
司馬霄,字長兮,寧州司馬家嫡支嫡出,行十二,謂十二郎。
在坐的來自嶽州海家的海延佇(zhù),字適之,在家中也是行十二。
雅間內在坐的這幾位,正是南北兩地清流四家前來趕考的四位郎君,及寧州趙家、嶽州海家的兩位郎君。
寧州趙家這回前來的是趙梧雲的堂弟趙梧重,字嵐若,家中行十,趙梧雲行八。
這六人中,趙梧重的年齡最小。
江陰孟家此次派來的是十五郎孟修能,字江止。
梓陽劉家派來的是劉方啟,字以正,家中排行十六。
劉家李國公這一支沒有嫡出的郎君留下,劉方啟是李國公親伯父的嫡孫。
劉方啟一家並不在梓陽,但他代表的也是劉家,所以稱他仍是梓陽劉家之人。
來自橫州歐陽家的歐陽申申,字無行,家中排行十七。
從他們的排行中就能看出這幾家都是家大業大,二十多歲的兒郎在家中同輩中排行都如此靠後。
司馬霄彈了琴,孟修能就吹了笛。
其他幾人也各有各的才藝,六人也沒有喚閣內的伶人伎子相陪,自娛自樂。
他們看上去一點都不像下個月就要會試的學子,反而像是相約出來休閑聚會的。
又喝了一輪酒、茶,趙梧重問:“以正兄,王家的事你可知一二?”
他這一問,司馬霄、孟修能和海延佇都看向了劉方啟。
歐陽申申則好奇:“怎麼,王家的事你們不知?”
司馬霄道:“聽說了一些,隻是寧州距離梓陽頗遠,傳到寧州的所聞不可全信。”
劉方啟進京後就住進了李國公府,歐陽申申住在歐陽家在京城的宅邸,不過也過去拜訪了韓國夫人。
劉方啟是劉家人,所以趙梧重才問他。
劉方啟稍顯嚴肅地說:“我家中不在梓陽,聽我父親說是那王家欺人太甚。
先是欺婚我堂妹在前,成親不足一年就抬了有孕的外室為妾室。
那王家九郎暴斃身亡後,又逼著我堂妹把庶子記在她的名下,以此叫我堂妹為那王九郎一輩子守寡。
灼華郡主與我堂妹私交甚篤,久等不回我堂妹,便去了梓陽。”
幾人都是家中的天之驕子,以他們自身的家世背景,家中的女子斷沒有在夫家如此受辱受欺的。
劉方啟詳細說了王家人做的那些事後,海延佇道:“王家這是自作自受。”
歐陽申申嘲諷道:“不過是欺韓國夫人無子依仗罷了。
那王家自詡清流,叫我看,不過是沽名釣譽之輩。灼華郡主此舉,倒是大快人心。”
“要我說!灼華郡主不忠不孝,實屬奸佞之輩!”
屋內的六人麵麵相覷,頓時收聲,豎起耳朵。
“雖說生恩不及養恩,可晉國夫人當初實屬無奈;留灼華郡主在農戶家中,也是救女心切。
隻是晉國夫人未曾想到那農戶一家心思歹毒,會膽大包天地調換女兒。
晉國夫人失了女兒本就傷心至極,終於老天開眼,叫她尋到了女兒。
可灼華郡主卻不願認祖歸宗,這不是不孝是什麼?”
“昔華兄,小心隔牆有耳,莫談郡主,莫談莫談。”
“忠言逆耳,灼華郡主不認生身父母,殘害朝廷官員,殘害清流士族,視人命如草芥,陛下卻聽之任之,勉痛心啊……”
趙梧重低聲:“這是誰啊?”
幾人都搖搖頭,這位字昔華的學子,他們都未曾聽聞過。
“要我說昔華兄說的沒錯!灼華郡主殘暴之名便是我都聽聞過。王家再有錯,也不該被人那樣對待!
陛下選秀已過去了那麼久,灼華郡主卻攔著陛下開枝散葉,叫我大祁的江山何以傳承?”
“灼華郡主為臣奸佞,若入後宮,必為妖妃!
奈何陛下被灼華郡主矇蔽了雙眼,看不清灼華郡主的歹毒用心,勉每每想起,痛心疾首。”
“衛國公府滿門忠良,哪知……我聽聞,和靜縣主與寧王殿下早在陛下賜婚前就已無媒苟合!
不然陛下何以會把和靜縣主賜婚給體弱的寧王?”
“寧王現在不是已經大安了嗎?”
“陛下賜婚前寧王府可是在準備後事了。”
“衛國公的兩個嫡女,一個無媒苟合,一個禍亂朝堂和陛下!
衛國公府哪裏還是滿門忠良,我看是滿門奸佞還差不多!”
這些人的嗓門極大,暢柳閣內的雅間並不是特別隔音,凡是離那間雅間不遠的,都聽到了。
劉方啟拍案而起:“哪來的狂妄之輩!大放厥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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