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一這天,冠陽侯府門前車水馬龍。
冠陽侯府沒有請多少人來給灼華郡主慶生,可耐不住想要藉此機會在喬嫵的麵前刷好感或留個名的人太多。
這些人也不要求進府參宴,畢竟沒收到請柬就這麼上門吃席十分無禮,不懂規矩,但這生辰禮是必須要送上的!
冠陽侯府沒請那麼多人,不過每個沒被邀請卻來送禮的人都收到了一份冠陽侯府的回禮。
一個掌心大小的小金碗,表示不能請他們入府參宴的賠罪。
金碗顯得俗氣了點,喬齊峰表示他一個獵戶出身的人就是這麼俗氣!
冠陽侯府這次宴請的賓客除了慣常的衛國公府、成郡王府和寧王之外,還有秦駙馬和秦茉語的舅舅。
秦茉語的舅家送了一份大禮給喬嫵,寧平公主的母家不在京城,也派人特地趕來京城,給喬嫵送了一份豐厚的生辰禮。
而寧平公主的母家派來送生辰禮的是當家人的嫡長孫,喬山在莊於契的提醒下,熱情招待對方。
任家、萬強一家、石東來一家、顧舟一家,江虎夫婦等人也都應邀前來。
喬嫵在中衛和青陽衛的小弟、隊長、營長等就更不必說了,那是一定要來為郡主慶生的。
這些被邀請的人中,有一家很是特殊,就是常春的兄長常秋夫婦。
常秋帶著妻小和二弟一家抵達京城時,元征帝在皎桑園。待元征帝從皎桑園回來,他才正式麵見了常秋。
喬嫵是主角,她的客人有男客,也有女客。
這場生辰宴就設在了前院的“迎月軒”內,以珠簾分設男客區和女客區。
喬嫵畫著精緻的妝容,戴玉鳳釵,著杏紅金線纏枝牡丹妝花緞齊腰羅裙,外搭一件明黃色對襟長襖。
有眼力的人都看得出喬嫵這一身出自尚服局的綉娘之手,而且是經驗最豐富的綉娘之手。
羅裙上綉有牡丹,長襖上綉有鳳尾,更不要說那根玉鳳釵。
喬嫵的這一身從上到下絕不是普通的未出閣的姑娘能夠穿戴的。
尚服局能綉這樣的一身裙裝,沒有人下令,誰敢?
而這隻是喬嫵今日出場的第一身,另外還有三身不同顏色的裙裝,每一身上都綉有或牡丹、或鳳尾、或鳳翎。
別說喬嫵還未出嫁,她就是進宮做了娘娘,隻要不是皇後,就不能用這些花樣子。
可宮中給她準備的衣飾,在她生辰的這一天卻用了喻意如此直白的花樣,可謂是把某位帝王的心思表露得明明白白。
惠寧公主隨著帝王的賞賜抵達冠陽侯府,喬嫵這一場生辰宴的氣氛立刻進入了**。
元征帝的賞賜共有十六箱,從衣料布匹,瓷器擺設到穿搭的首飾,前來宣旨的姚安足足唸了一盞茶才唸完。
喬嫵十六歲生辰,元征帝賞賜了十六箱的生辰禮。
候府外還未離去,和剛過來準備送禮的人就看到宮中的黃門抬著一箱箱的陛下賞賜進了冠陽侯府。
瞧陛下的這番動作,灼華郡主入中宮為後看來是板上釘釘了呀!
許多人之間眼神交匯。
衛國公府的幾個人心情卻是別提有多複雜。
所有人見此都會認為陛下是在為冊封喬嫵為後造勢,但他們卻清楚,喬嫵不會進宮。
那個全天下的女人趨之若鶩的位置,喬嫵卻不屑一顧,甚至還嫌棄的不得了。
石東來的妻子宋安悌一個勁兒地在段氏跟前誇郡主模樣好,性子好,誇得段氏都笑成了一朵花。
秦茉語作為冠陽侯夫婦的義女,今天這個場合她也是和莊靜妤一道招呼女眷。
沒有了繼母的枷鎖,秦茉語的臉上少了往日的憂愁,多了幾分明媚,整個人的氣質都明亮了許多。
前來的女眷賓客們見到她的模樣,都不住地在心裏點頭,陛下為簡毅伯賜婚秦家姑娘,是費了心思的。
元征帝在寧北的舊屬娶的妻子多是普通人家的女兒。
元征帝作為先帝不受寵的皇子,在寧北那樣的苦寒之地,像陸孝方那樣出身大家的投入他麾下的鳳毛麟角。
大部分都是底層將領和寧北本地的武將,所以他們的妻子出身也都差不多。
但段氏就不是出身高貴的人,和宋安悌、文燕燕這樣出身的夫人們反而更能聊得來。
女眷這邊氣氛融洽,男賓那邊已經喝上了。
能來吃席的都是和冠陽侯一家關係親近的,對於陛下賞賜給郡主的那十六箱生辰禮,大家不管心裏怎麼琢磨,麵上都鎮定如常。
彷彿元征帝給喬嫵再多的賞賜也都是一件極其正常的事,就好似是對功臣的獎賞那般。
哪怕喬嫵今天穿了一身鳳袍,他們也照樣能做到麵不改色。
曹尚寬幾個年輕的郎君先鬧騰了起來,狗膽包天地喊著要跟郡主拚酒。
喬嫵手裏提著酒罈子就過去了。
曹嵐瑛隔著珠簾,看著過去和男人們拚酒的女兒,心裏有驕傲,有難過,有傷感,也有擔憂。
陛下現在喜歡女兒,自然看女兒什麼都是好的。
可君心難測,誰能保證陛下會一直寵愛女兒,等到時日長了,等到君恩消散,到那時女兒該何去何從?
可無論她多麼擔心,也隻能壓在心裏,一句都不能在女兒的麵前提。
“國夫人。”
曹嵐瑛回神,身邊的原夫人舉著酒盞在喚她。她拿起酒盞,掛上笑,與未來的親家母喝了一盞酒。
莊於契和任宣怡這個月十二就要大婚了。
原本即將大婚的男女雙方婚前一個月都不能碰麵,因著喬嫵生辰,莊於契和任宣怡倒是見麵了。
放下酒盞,原夫人故意找話地問:“國夫人,世子大婚那日郡主是何打算?
我問姑娘,她說郡主太忙,一直沒找著機會問。郡主若是做送嫁的小姐妹,那世子可要不好過嘍。”
原夫人是看到曹嵐瑛盯著郡主的眼神不對勁,這才沒話找話。
曹嵐瑛順著原夫人的話,笑著說:“我也沒來得及問她呢,她去哪邊隨她高興。大郎若是被刁難,我也沒法子。”
原夫人拿帕子捂著嘴笑:“那世子得給郡主準備一個大紅封,要妹妹放他一馬。”
原夫人的這句“妹妹”說到了曹嵐瑛的心坎上,兩人都笑了。
郡王妃好奇地問兩人笑什麼呢,曹嵐瑛把和原夫人的話一說,全場的夫人們都笑了起來,任宣怡則是羞紅了臉。
等到喬嫵從男賓那邊回來,最熱鬧不嫌事大的曹蓉玥就把剛才這事兒說了。
喬嫵眉頭一挑,沒有避開曹嵐瑛注視著她的眼神,說:
“我本來打算去國公府等大莊哥把任姐姐娶進來,這麼一說,那我去任姐姐那兒送嫁好了。
大莊哥的紅封不夠厚,我可是不會放人的哦。”
男賓那邊立刻傳來莊於契的求饒:“還請郡主妹妹放我一馬,你要什麼我都給。”
喬嫵的美眸一轉:“那我得好好想想,二莊哥下個月也要大婚嘍。”
莊信立馬配合:“郡主妹妹饒命啊——”
“哈哈哈哈——”
年輕的郎君們都鬧騰了起來。
衛國公和曹嵐瑛看著他們鬧騰,眼眶發熱。
喬嫵的這場生辰宴,老人家們未時就先回去了。姑娘、郎君們一直鬧到申時喬嫵該進宮了才散場。
喬嫵進宮,順便帶走惠寧公主,臨走前,她把哥哥喬山喊到一邊說了幾句話。
此時的紫穹殿外,燈籠盞盞。
進宮之後,喬嫵和惠寧公主分道,一個去紫穹殿,一個回後宮。
喬嫵今天的衣裙以紅、黃色係為主,她出門前換的是一身正紅羅裙,因為裙子實在是太正式,她就沒騎馬。
喬嫵的馬車可以直接到紫穹殿外,不過她沒讓,在乾正殿前她就下了車。
雪花飄落,在紛紛揚揚的白色中,喬嫵的那一身紅是白芒中最奪目的艷色。
從乾正殿到紫穹殿,一路上都擺放著新製的宮燈。拒絕了賽迪給她打傘,喬嫵享受雪花落在身上的輕盈。
紫穹殿正殿的殿門開啟,一身正紫常服的帝王從殿內走了出來。
走到台階前,他居高臨下地看到了朝紫穹殿走來的那一抹艷紅。
雪花中的紅裳姑娘,即便距離還遠,帝王也知道那姑娘此刻一定臉上帶笑,美麗無雙。
作為帝王,元征帝想要獨佔那份美麗;作為兀巨巨,元征帝希望那位美麗永遠張揚,永遠熱烈。
帝王步下台階,從宮人的手裏拿過紙傘,朝著迎麵走來的姑娘而去。
步下最後一節台階,帝王朝已經走近的姑娘露出寵溺的笑容,伸手:“今日玩得可好?”
“很好。”
喬嫵伸手,握住元征帝比以前炙熱了不知多少倍的大手,傘擋在了她的頭頂,為她隔絕了雪花。
“怎不打傘?都落身上了。”
元征帝把傘交給喬嫵,為她拂掉頭髮和披風上的落雪,再從喬嫵手裏拿過傘。
他握著喬嫵的那隻手始終未曾鬆開過。
喬嫵的唇齒間有著淡淡的酒味,元征帝知道她這天肯定會飲酒。
握著喬嫵的手改為摟住了她的腰,元征帝帶著喬嫵步上台階,隨後進了紫穹殿。
不一會兒,已經準備多時的教坊司的伎子們被教坊司的管事公公帶了過來。
紫穹殿內聲樂陣陣,元征帝帶著喬嫵坐在上首,全場真正的觀眾隻有他們兩人。
教坊司的伎子絲毫不敢懈怠,拿出他們看家的本領為陛下和灼華郡主獻藝。
永春宮後殿,一位小宮女跺跺腳上沾的雪,在手掌裡哈了兩口氣,搓搓手進了屋。
後殿一共住了3名寶林,一名禦女和一名采女。
3名寶林中,賀玥薇和楊欣玉分別住在後殿正屋的東西兩個次間;另一名寶林司馬燕住在西廂的一間次間。
兩名禦女,朱有容和陳素衣住在東廂房。
陳素衣被貶為采女後,就被挪到了東廂房靠北的梢間。她是采女,連住次間的資格都沒有,隻能住在梢間。
正屋自然是最大最亮堂也最好的,同為寶林,司馬燕沒有跟賀玥薇和楊欣玉爭。
她雖然不能獨佔西廂房,但她一個人住總好過兩個人住一起,哪怕是住東西次間,她也彆扭。
回來的丫頭是司馬燕的貼身宮女。
元征帝不入後宮,秦貴妃為人公正,不刁難她們這些新入宮的。
儘管吃住完全比不得在家裏,但入冬之後,炭火還是夠的。
沒有誰是受寵的,宮人們也沒地方去踩低捧高,有剋扣,不過誰也不敢太過分。
一旦太過分鬧到了秦貴妃的跟前,秦貴妃是真的會往死裡打。
因為後宮有事就意味著會惹陛下厭煩,秦貴妃是絕對不會讓後宮的事去打擾到陛下的。
“禦女,外頭下雪了,明溪宮娘娘說給各宮加菜,奴婢聽說是羊肉呢。”
司馬燕從書中抬起頭:“今兒是什麼好日子?”
下雪就加菜?司馬燕不認為明溪宮的貴妃娘娘會這麼細心。
宮女鈴鐺笑著說:“明溪宮娘娘心善,知道天兒冷,吃些羊肉身上暖和。”
禦女身邊配有兩名貼身的宮女,一名黃門。司馬燕身邊的宮女一個叫鈴鐺,一個叫鈴彤。
鈴彤無語地看了眼傻乎乎的鈴鐺,心下嘆氣。
司馬燕看到了她的異樣,出聲:“鈴彤,你知明溪宮娘娘今兒為何加菜?”
鈴鐺不解地看過去,難道不是因為下雪了,天兒冷嗎?
鈴彤踟躕了半晌後,還是如實說:“奴婢聽說,今兒是,灼華郡主的生辰……”
她這話一出,原本就冷清的屋內頓時就更安靜了。
鈴鐺也不敢說話了,灼華郡主是後宮的禁忌。灼華郡主有多受陛下的寵愛,後宮的女人們就有多受陛下的冷落。
司馬燕放下書:“叫良宣過來。”
鈴鐺出去喊了良宣,他是司馬燕的黃門。
在宮裏打探訊息最方便的就是黃門,因為他們可以四處走動,宮女則不然。
良宣進來後,司馬燕問:“今兒是灼華郡主的生辰?”
良宣看了眼麵色異常的鈴鐺和鈴彤,還是如實道:
“回禦女,今兒確實是灼華郡主的生辰。奴婢聽說,教坊司這陣子都在忙給郡主慶生一事。”
“……還有呢?”
“還有……尚服局那邊兒,給郡主做了幾十身的新衣,說是要趕在郡主生辰前做好,都是新貢的料子。”
司馬燕沒有再問了,陛下為灼華郡主慶生,肯定不止這麼些東西。
問了、知道了又能如何?
除了嫉妒,除了後悔,她什麼也做不了。
司馬燕疲憊地讓良宣下去了,鈴鐺和鈴彤誰也不敢說話。
司馬燕無悲無喜地看著油燈的火苗,她才十六歲……十六歲……
曾經做過多少出嫁的美夢,如今的現實就有多麼的淒慘。
她要如這盞油燈一般在宮中就這樣油盡燈枯,看不到任何希望地直到老死嗎?
就是死了,陛下也不會記得她司馬燕是誰,長得是什麼模樣……
司馬燕的眼淚無聲地流下,鈴彤上前為禦女擦淚。陛下不入後宮,多少安慰的話都是蒼白。
爭寵爭寵,那也得先有得爭,陛下都不來,又去哪裏爭……
司馬燕在黯然心傷,如她一樣心傷的不在少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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