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妹妹信的第二天,喬山就走了。他帶來的三十名猛甲士,留下了二十人在劉府。
王家這邊,被限製不能出門的劉思穎安靜地呆在屋子裏做綉活,做衣裳。
無論婆母說什麼,她都咬死了不同意。
知道了婆母讓她回來的真正用意後,劉思穎就用自己的沉默來表達她的反抗。
劉家是落魄了,她最親的也確實隻有一個祖母,那又如何?就看王家敢不敢逼死她!
劉思穎是抱了玉石俱焚的心思的,但在她看過祖母讓人私下送來的灼華郡主的信後,回到王家一滴淚都沒掉的她,再也沒能忍住。
下雪了,劉思穎從婢女的手裏接過熱湯,一口一口慢慢飲下。
婆母逼著她把庶子認到自己的名下當作王九郎的嫡子撫養。
她不願意,她不會為了王九郎把自己的一生困在王家,永不得自由。
京城有與她誌同道合的姐妹,有疼愛她的侯夫人,她要離開王家,她要和祖母去京城。
這次回來她才發現,原來,自己是那麼的痛恨王家,痛恨王九郎,也是那麼的渴望新的生活,渴望自由。
王九郎那樣的男人,哪來的臉麵讓她為他守寡一生。
婆母那樣麵甜心苦的女人,又哪來的臉麵讓她劉家的嫡女為她王家的男人撫養別的女人生下的孩子。
他們不配!
【劉姐姐,你隻是比較倒黴死了丈夫而已。
但一,你丈夫不是你害死的;二,也不是你給他延誤了醫治,所以,你隻是死了丈夫,你不是囚徒。
正常人該有的生活,你都有權利擁有。
即便是生了你養了你的父母,也沒有權利限製你的自由,何況是沒生你養你的,丈夫。】
郡主說的對,她隻是比較倒黴。
日後,她會遇到一個自己真正喜歡的男子,那個男子不會像王九郎那樣冷落她、欺辱她。
劉思穎的眼前浮現出一個體格高大壯碩的男子,似乎又回到了中元節的那一晚。
那一晚,那個男人從放燈開始就一直有意無意地護著她。
她知道,那個男人現在就在梓陽,在祖母那兒。
那個男人,是為她而來的嗎……是吧,是為她而來的吧……原來,不是她一廂情願……真好……
劉思穎的臉上浮現一抹溫柔的笑容,真好……
※
皎桑園,譚鬆和圖刃奉命前來,喬嫵已經內定了兩人是青陽衛的隊長。
沒有避開元征帝,喬嫵給兩人安排了一個任務。元征帝在一旁聽得挑了挑眉,沒有說話。
見陛下不反對,譚鬆和圖刃領命離開。
元征帝親手給喬嫵倒了一盞茶遞給她,好奇地問:“嫵兒想怎麼做?”
喬嫵露出八顆潔白的牙齒:“王家要劉姐姐守寡一輩子,那王家所有的女人就都陪劉姐姐一道守寡吧。”
元征帝笑著颳了下喬嫵的鼻子:“促狹。”
奉天府的第一場雪下來,皎桑園這邊很快也陷入了一片白茫。
喬嫵帶著巴斯魯在臨碣滄海的園子裏堆雪人,還拉著姚安、康平這些人打雪仗,當然,誰都打不過她就是了。
元征帝雖說十月底纔回宮,可這個時候他已經開始忙了起來。
一到年末,有地方大員要回京述職;六部要整理這一年的事務呈交內閣,最後再送到他的案頭上。
總之,一到年底,無論京官還是地方官都忙的是腳不沾地,更遑論元征帝這個皇帝。
寧王被元征帝派去了禮部,現在又被一道口諭派去了翰林院。
同時,禮部也收到了陛下手諭,年底的祭祖交由寧王主理。
元征帝這道旨意一出,朝中的官員們不由得多琢磨,陛下這是什麼意思?
原先陛下那麼看重安王的時候,也沒叫安王代為祭祖啊?
殷琿在府裡得到這一訊息時臉色要多陰霾有多陰霾。
殷璆的三個兒子都廢了,不會是打算把寧王……殷琿書房裏的茶具又碎了一套。
相比各方的暗中湧動,寧王的心態十分好,別人看不透,他看得明白。
皇兄對父皇沒有父子情意,若非皇兄是帝王,在外得表現出孝道,每年的祭祖纔不得不出麵。
否則皇兄根本不會去祭拜他們的那位所謂父親。
皇兄過去或許有過把皇位傳給殷琿的打算,但那時候有太後、有德妃、淑妃身後的勢力。
大皇子和二皇子不堪,也還有個不算太糟的三皇子。
那對儲君人選,皇兄自然要慎重,不到最後一步,不能表露出真正的打算。
皇兄這回讓他去祭祖,完全就是皇兄不願意去。皇兄信任他,也知道他對皇位沒有野心。
其實寧王也不想去,但這不僅是皇兄懶得去而讓他代替,更是皇兄以此表明對他的看重。
有了皇兄的看重,他這位寧王在朝中才能真正說得上話,真正叫人看在眼裏。
而不是如過去那般,不過是個有著親王頭銜的將死王爺。
坐在翰林院內,寧王一手捧著手爐,另一手翻閱先帝時擬的詔書。
寧王來翰林院後表現的十分謙遜,不搶活,不敗家,虛心學習。
翰林院有一多半的翰林是補充上來的,不過也有幾位老翰林。
這幾位老翰林都曾和安王打過交道,如今再看寧王,就發現這兩位王爺的性子還真是大不同。
寧王的話不多,不像安王那樣長袖善舞,來了這麼多天,一次都沒有請他們吃過飯,也從不應約他們的邀請。
寧王多數時候都是在聽在看。
可要說寧王的學識,從他們與寧王的幾次交談後發現,寧王的學識要比安王更深厚。
也不怪陛下會在寧王恢復康健後重用寧王。
寧王沒有單獨的值房,他就坐在外麵的大堂內,和十幾個人共處一室。
與其他人的忙碌不同,抱著手爐,喝著熱茶,看著舊詔的寧王顯得無比的悠閑。
吳庸看看時間差不多了,他跟殿下說了聲就出去了。
過了約一盞茶的工夫,吳庸提著兩個沉甸甸的食盒走了進來,寧王恰好抬頭,見此,隨之露出笑容。
那笑容中帶著幸福,令依然消瘦的他顯得更加的溫潤。
如果說安郡王殷琿的溫文爾雅是流於表麵的裝模作樣,寧王殷璉的溫雅那就是骨子裏帶出來的自然。
寧王很瘦,臉色也不夠紅潤,看上去沒有殷琿那麼俊美。
要說元征帝的所有兄弟之中,殷琿的模樣是最好的,畢竟他的母親是容貌稱霸後宮的寵妃。
但寧王剛才的那一抹發自內心的笑容,卻給人一種如沐春風之感,彷彿自己都能被他的笑容感染。
吳庸把兩個食盒開啟,取出裏麵尚熱騰的飯、菜、湯,嘴裏說:
“殿下,縣主說天冷,這金玉羹殿下您要多吃些,是縣主親手做的呢。”
寧王的臉上又有了笑:“先給我盛一碗。”
自從寧王被元征帝派了差事,不管是之前在禮部,還是現在在翰林院,莊靜妤每天中午都會派人給寧王送飯。
寧王在宮中養病的那段時間,也習慣了一日三餐外加兩頓點心。
寧王現在的飲食和元征帝一樣,以食補為主,但也不能頓頓大魚大肉。
寧王認真地吃莊靜妤給他做的金玉羹,其他人隻能默默咽咽口水。
他們都是去公廚吃,公廚的飯菜嘛,就那樣。
皎桑園,喬嫵左手一張素帕子,右手一根繡花針,元征帝坐在她的身邊笑意盈盈。
所謂熟能生巧,喬嫵現在已經可以很快地綉三個點了。就見針來線往,三個正紫色的點很快就綉好了。
喬嫵拿剪子剪掉綉線,一隻手伸過來,把她剛“綉好”的帕子拿走了。
“嫵兒繡的越來越好了。”
“我覺得也挺好的。”
兩人一個敢誇,一個敢受。
喬嫵從沒想過再多綉一個點,元征帝也覺得三個點就夠了。
喬嫵送元征帝的那個荷包已經開線不能戴了,元征帝也沒丟,叫姚安給他收好。
元征帝腰間現在佩戴的紫色荷包依舊有著線頭,針線依舊歪歪扭扭,也是喬嫵來皎桑園後做的。
喬嫵很快要開始忙了,元征帝用烤魚換喬嫵趁著在皎桑園時給他多綉幾個荷包和帕子。
這樣等喬嫵忙起來沒空的時候,他也有的用。
元征帝如此捧場,甚至還大喇喇地把她繡的荷包整日戴在身上,喬嫵也樂得哄哄元征帝,反正丟人的不是她。
天越來越冷,入冬後已經下過三場雪了,元征帝和喬嫵也到了該回宮的時候。
十一月初一是喬嫵的生辰,這個日子原本是喬齊峰和段氏為了讓她能命硬些特地選的。
現在,這個日子不是喬嫵真正的生辰八字,她的生辰就仍舊定在一天。
其實以喬嫵的脾氣,生辰八字什麼的不重要,她就要十一月初一這個日子。
元征帝選擇十月底回宮,一是年底事忙,二也是要回宮給喬嫵慶生。
年初喬嫵在宮中補過了及笄,十六歲的生辰喬嫵不打算再麻煩了。
可不管是衛國公府、冠陽侯府還是元征帝都不同意。
喬嫵隻能退一步,要辦可以,隻請熟人,她不耐煩和一堆不認識的人應酬。
初一這天,喬嫵中午在侯府慶生,晚上在宮中。
元征帝命教坊司排演歌舞,他晚上要單獨給喬嫵慶生,少不得優伶伎子獻藝。
十月二十八,帝王鑾駕回到宮中,當晚,喬嫵留宿在了紫穹殿正殿的帝王寢宮。
以前,喬嫵留宿紫穹殿,元征帝還要遮掩一番,對外說是留宿在偏殿。
這次從皎桑園回來,元征帝卻不再封口,喬嫵就宿在他的寢宮,如在皎桑園宿在臨碣滄海的寢宮一樣!
元征帝毫不掩飾的做法在前朝後宮掀起了軒然大波。
這遮遮掩掩的,大家還能矇著一塊布,假裝陛下與灼華郡主之間還是清清白白的君臣關係。
可真到了陛下不再掩飾他對灼華郡主的心思,灼華郡主堂而皇之地宿在陛下的龍床上,那乾係可就大了!
皎桑園畢竟隻是行宮別院,就算是住在一起,那寵幸多過於政治意義。
可紫穹殿正殿不是啊!
那是帝王在宮中的寢宮,是隻有皇後才能夜宿的地方!陛下是要封灼華郡主為後嗎?!
前朝後宮暗流湧動,衛國公府和冠陽侯府不動聲色。後宮隻有秦貴妃還坐的住,就是江妃都浮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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