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陽侯府,段氏拉著劉思穎的手依依不捨,嘴裏再次道:“就不能等嫵兒回來後再走嗎?”
劉思穎也是萬分不捨,可是她身不由己,隻能默默地搖搖頭。
韓國夫人見侯夫人如此喜歡自己的孫女,心下很是感動,可也充滿了無奈。
“我也捨不得樂清回去,可王家送了信來,說樂清的婆母病了,叫她回去侍疾,我也不能攔著。”
一想到孫女那糟心的婚事,韓國夫人就很是傷感。
劉思穎忙寬慰道:“祖母,孫女回去侍疾是應該的。待婆母身子好了,孫女尋了機會再陪祖母來京城小住。”
段氏的心不由揪緊,這兒子還不知何時回來,樂清這一回去萬一不回來了怎麼辦?
隻這麼聽著,她就覺得樂清那婆家不是好相與的。
自己的兒子已經不在了,府裡還有個戳眼睛的貴妾和一個庶子,卻大老遠地把兒媳婦喊回去侍疾,怎麼看怎麼是刁難人。
自己的兒子對樂清怎麼樣,當婆母的會不知?
若這婆母是個好的,就不會在兒媳婦進門還沒一年就叫兒子抬了有孕的妾室進門!
兒子暴斃死了,還把妾室抬成了貴妾,就是欺負人的!
段氏忍不住就問:“國夫人,這王家的兒子都不在了,樂清還得回去侍疾?難不成樂清以後就不再嫁了?”
劉思穎聽段氏這麼一問,抿住了嘴,韓國夫人憤憤地說:“我當然是不願樂清就這麼一輩子守寡的。
但王家咬死了王九郎新喪不久,樂清需得守孝三年,不肯寫和離書。
那王家也是欺負我這老婆子沒兒子做主,欺負劉家的男丁不旺。
若樂清她祖父和父親還活著,他王家豈敢這麼欺負我孫女。”
說到這裏,韓國夫人的眼淚都出來了,劉思穎急忙過去給祖母拭淚。
段氏聽得更揪心了,她是特別喜歡劉思穎,差不多把劉思穎當自己半個兒媳婦了。
現在就等她找個合適的機會跟韓國夫人提一提。
可兒子、女兒都不在,劉思穎又馬上要回梓陽,實在不是提親的好時候。
宋嬤嬤和朱嬤嬤是清楚自家主母的心思的。
宋嬤嬤道:“那王家在梓陽也有著清流的名聲。
他們若拿出什麼‘女則’、‘女誡’來說事兒,國夫人為了梓陽劉家所有姑孃的清譽也不能不叫劉娘子回去侍疾。
就怕王家藉此給劉娘子安一個‘不敬婆母,不敬先夫’的汙名。
若那樣,不僅對劉娘子的名聲有損,也會影響到梓陽劉家所有姑娘,甚至於歐陽家所有姑孃的清譽。”
韓國夫人啞聲說:“那王家就是仗著這一點來拿捏樂清。”拿捏她。
劉思穎卻是平靜地說:“不過是侍疾罷了,我不會讓他們王家指摘的。”
宋嬤嬤卻又接著說:“不過那王家是以侍疾的名義叫劉娘子回去。
過個一兩月,那王家婆母的身子好了便罷,若依舊不好,國夫人就直接請一位太醫前去。
王家再是清流,也不能擺明瞭不許劉娘子再嫁。
三年孝期一過,國夫人完全可以給劉娘子重新相看人家為由,把劉娘子帶走。
劉娘子無子,那王家若不放人,國夫人就拿那貴妾和庶長子說事兒。
夫人也可多去信給劉娘子,有冠陽侯府給劉娘子撐腰,那王家也得掂量掂量不是?”
宋嬤嬤這話說完,段氏的眼裏有了喜色,韓國夫人的眼裏也有了希望。
劉思穎還沒說話,段氏就說:“這樣好!樂清,我給你寫信,叫嫵兒也給你寫信。
若我閑了,我去梓陽看你和國夫人!你放心,我們冠陽侯府一定給你撐腰!”
劉思穎感動得眼眶泛紅,韓國夫人更是握住了段氏的手,感激道:
“侯夫人對樂清的好,老身都記在心裏。老身這回不知多慶幸,能來做郡主的正賓。”
段氏反握住韓國夫人的手說:“我也是呢,多虧了陛下請來國夫人您做嫵兒的正賓,我才能見著樂清這麼好的姑娘。
我很是喜歡樂清這姑娘,國夫人回去後若有什麼麻煩,隻管給我寫信。
我是把樂清當成半個女兒,她這一回去,也沒人陪我了,我這心裏也是難過得緊。”
段氏說著眼眶也紅了,而這話聽在韓國夫人的心裏卻是咯噔一聲。
等到韓國夫人帶著劉思穎從冠陽侯府出來,她枯瘦的手緊握著孫女的手,眼神悠遠,不知在想什麼。
劉思穎不想回去,不想麵對王家的那些人,可她又不能不回去,心裏也是亂糟糟的,沒有發現祖母的異常。
回到李國公府,韓國夫人讓孫女回屋去歇著,她一個人坐在房中深思。
侯夫人那話是隨意說說,還是另有深意?
把別人家的兒子當半個兒,那是對女婿的心思。
那把別人家的姑娘當半個女兒,那除了是對兒媳婦的心思,還能有別的嗎……
冠陽侯夫婦隻有昭勇將軍那一個兒子。
儘管劉思穎常常去冠陽侯府,韓國夫人也沒動過把孫女嫁進侯府的心思,不是看不上冠陽侯府,而是……
雖說這話令人心酸,但事實上就是她的孫女在她心中再好,也是喪夫的寡婦,又無父無母。
李國公府早就落寞了,無論從哪來看,她的孫女都配不上如日中天的冠陽侯獨子,配不上深得盛寵的灼華郡主的胞兄。
韓國夫人不停地琢磨侯夫人的那句話,一邊覺得自己是想多了,一邊又忍不住生出些不該有的希望來。
韓國夫人帶著劉思穎走了,段氏心裏是真的難受,而且是越想越難受。
有眼睛的都看得出來劉思穎也是不想回去的,她那個婆母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可現在兒子、女兒都不在家,她想幫劉思穎都幫不了。
“夫人,郡主不是快回來了嗎,等郡主回來,您跟郡主說說。過兩個月,讓郡主出麵把劉娘子請回來就是了。”
在宋嬤嬤和朱嬤嬤眼裏,這不是什麼難事。
不說冠陽侯府,單以郡主的身份和能力,把劉娘子從王家帶出來那是再容易不過的。
宋嬤嬤和朱嬤嬤這麼一說,段氏覺得這主意不錯,不過她還是問:“你們說,我要不要寫封信給山子啊?”
宋嬤嬤和朱嬤嬤都知道夫人對劉娘子的心思。
雖說和凡夏又打仗了,不過大祁這邊明顯佔優勢,給昭勇將軍去封信說一聲也無妨。
有了兩位嬤嬤的支援,段氏立刻讓宋嬤嬤代筆寫了封信。
之後她又親自去了趟衛國公府,叫曹嵐瑛幫她把信轉交給衛國公,從兵部的驛道送出。
喬嫵至今都沒踏進過衛國公府的府門。
不過在段氏拉著喬齊峰去了衛國公府把話說開了之後,段氏和曹嵐瑛之間的關係反倒更親密了些。
自從喬嫵一個人突然出京之後,曹嵐瑛就沒睡過一個安穩覺。
現在得知女兒快回來了,她還是睡不安穩,生怕女兒回來又受傷或是有別的什麼狀況。
相比之下,段氏倒是沒那麼擔心,她清楚女兒的能力。
隻不過事關女兒的秘密,她沒法透露給曹嵐瑛,隻能寬慰她不要擔心。
之後,段氏就把她看中了劉娘子做兒媳婦的事跟曹嵐瑛偷偷說了,曹嵐瑛挺意外的。
“山子是兀人,尋常的姑娘都怕他。樂清頭一回見山子就不怕他,樂清的性子也好,我也很喜歡她。
山子也不反對,隻是我也不知道韓國夫人會不會願意,沒敢提。
山子在凡夏,樂清又要回梓陽,嫵兒又正巧也不在,我是擔心不已。
萬一樂清回去梓陽,韓國夫人相看上了別家怎麼辦?韓國夫人是肯定要樂清再嫁的。”
曹嵐瑛的眼裏仍是吃驚,低聲問:“你,不介意?”
段氏真誠地說:“樂清不嫌棄我家山子我都燒高香了。”
看出段氏是當真不嫌棄樂清嫁過人還新寡,曹嵐瑛收起吃驚,說:
“這你就把心放肚子裏,隻要山子樂意,你聽我的,你這邊找媒人上門,那邊韓國夫人一準的願意。”
曹嵐瑛把韓國夫人背後的李家、歐陽家、梓陽那邊的清流家族之間的複雜關係簡單跟段氏說了說。
她道:“那王家能做齣兒媳婦進門還沒一年就抬了有孕的妾室這種事,就看得出劉家在梓陽的地位早已大不如前。
不然王家哪敢這麼明目張膽地欺負劉家的嫡孫女,還敢自詡清流。
樂清若要再嫁,一般的人家若壓不住王家,王家肯定不會放人。
可若要能壓得住王家的,又有幾個是新娶,肯定是娶過去做填房繼室的。
山子這樣的那是萬裡挑一的好郎君,韓國夫人不答應纔是傻的。”
段氏聽得充滿了希望:“韓國夫人真的會願意?”
曹嵐瑛無語極了,段氏對冠陽侯府的地位到底有什麼錯誤的認知?
有了曹嵐瑛拍胸脯保證,段氏底氣足了些,決定等女兒回來就跟女兒商量什麼時候把樂清叫回來。
然後等兒子回來,就找媒人上門跟韓國夫人提親,要段氏來說,最好的媒人就是曹嵐瑛。
曹嵐瑛也表示等韓國夫人帶著劉思穎回來之後,她先替段氏上門探探韓國夫人的口風。
在段氏眼裏劉思穎是哪哪都好,這麼好的兒媳婦要趕緊定下來。
哪怕劉思穎要給前夫守孝三年,但私下裏兩家也要先說好,免得夜長夢多。
依舊是深夜,一匹快馬在官道上朝著京城的方向疾馳。
今夜沒有月光,管道上黑黢黢的,卻半點不影響那人騎馬的速度。
而在夜色的掩護下,一條粗黑的麻繩橫亙在官道上,透著冰冷的殺氣。
道路兩邊的灌叢中,某種異響在騷動。
官道兩側,有人攢緊手中的繩索,已經能聽到清楚的馬蹄聲。
有清脆的鳥叫從官道一側傳來,埋伏在兩側的人知道,他們要等的人來了!
兩邊用力,繩索更加繃緊,隻要馬蹄撞在繩索上,必定會人仰馬翻!
鳥叫聲起時,馬背上的人耳朵輕微動了動,她摸摸金色大馬的腦袋,伸手不見五指的夜色卻絲毫不影響她的視力。
馬的速度並沒有慢下來,她的眼中浮現淩厲。
鳥叫聲突然變得急促了起來,馬背上的人嘴角勾起。
埋伏在官道兩側的人屏息凝神,要到了,就要到了!拽著繩索的手心裏滿是汗水。
不受黑暗影響的雙眼清楚地看到了前方攔路的繩索,喬嫵拍拍馬頭。
馬兒的速度陡然加快,眼看著馬兒的前蹄就要撞上繩索,馬兒卻突然嘶鳴一聲,矯健的身體輕鬆越過了繩索。
變故就在此出現,馬兒這邊剛跨過繩索,就聽“嗖嗖嗖”的破空聲。
一支支冒著冷光的箭矢和無數的暗器從道路兩側朝著馬背上的人射去。
同時還有即便是夜色也掩蓋不住的刀光劍影,以及在寧靜的夜晚突然此起彼伏的狗叫聲。
上百條眼冒綠光的惡犬衝著那一人一馬圍攻而去,無數的箭矢緊隨其後。
喬嫵的手一揮,射向她的箭矢彷彿後勁不足般在距離她一掌的地方紛紛掉在了地上。
而圍過來的惡犬一條條口吐白沫地,後麵撞上前麵,一群惡犬撞做一團,趴在地上掙紮。
喬嫵的雙足在馬鐙上一個用力,身體從馬背上高高躍起。
奧賽爾嘶鳴一聲繼續向前跑,在喬嫵落地的時候,奧賽爾已經跑沒了影。
喬嫵就站在原地沒有躲,又是一波冷箭和暗器襲來,喬嫵轉身。
從兩側射向她的箭矢和暗器這回沒有落地,而是彷彿被什麼抓住了一般,還沒靠近她,驟然停在了半空。
喬嫵抬手,握住麵前的三支箭,反手甩出,就聽三聲慘叫。
殺手一個個冷汗直冒,躲在樹上的刺客更是嚇得麵無人色。
到了這一步,隻能咬牙硬上了,準備好的惡犬還沒近那人的身突然就跟全部中毒了一般。
一聲尖銳的哨聲,有什麼朝著喬嫵而去,在落地後冒出一股股的青煙。
喬嫵嘴裏笑笑,一個收手的動作,躲在樹上的三名刺客都來不及慘叫,就從樹上摔了下來。
這個女人太邪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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