戶部尚書府,石東來回到府裡先去給母親請安。
石老夫人和宋安悌見到他先問:“郡主是不是快回來了?”
石東來鬆了口氣說:“該是快回來了,陛下已經命兵部派人沿途迎接灼華郡主回京一事。”
石老夫人唸了句佛號,說:“灼華郡主回來,咱們可要好好謝謝人家。”
宋安悌:“該的該的,我都備好了,就等著灼華郡主回來了。”
對於灼華郡主,石東來和顧舟之前一直秉持著不特意交好,但也絕不交惡的態度。
他們是寧北陛下潛邸舊屬,與朝中新貴保持不遠不近的分寸。
這回灼華郡主在不清楚自家人身份的情況下主動出手救了自己的兒子,石東來對這位郡主的秉性有了不一樣的認知。
連帶著,他和顧舟對冠陽侯府的態度都有了很大的改觀。
黃維顯連著半個月來給石青允診治,石青允的情況完全穩定了下來。
黃維顯一號脈就察覺出了石青允體內那股隱約的生機之氣,立刻明白了郡主對石青允做了什麼。
他也明白了郡主為何要特別提出由他來給石青允治療。
不單單是因為他的醫術好,更重要的是他可以為郡主做遮掩。
半個月後,石青允體內的那股不明顯的生機之氣已經全數消散,黃維顯也穩住了石青允的病情。
禦書房,接見了幾位大臣後,沒有再宣誰過來。
禦案上的奏摺沒批閱幾本,元征帝就擱了筆,起身走到窗邊,看向遠處。
“郡主,該是快到了吧?”
距離儉城送回訊息已經過去了三天,嫵兒單槍匹馬沒有拖累,速度肯定很快。
元征帝現在完全無法靜下心來處理朝政。
姚安上前幾步,輕聲說:“陛下,奴婢覺得郡主也該是快回京了。要奴婢看,郡主這回完全是去給陛下出氣的。”
元征帝冷哼了一聲,轉回身往禦案後走,嘴裏說:“郡主知道心疼朕,朝中的某些人……”
姚安沒有接話。
元征帝重新坐下,拿過一本奏摺,姚安上前研墨。
元征帝以前就不喜歡紅袖添香,從不讓禦前的宮女給他研墨,有了喬嫵後,他就更是不叫宮女近身伺候了。
拿起硃筆,元征帝道:“郡主回來後,朕要帶她去‘皎桑園’住陣子,你去安排。”
“諾。”
元征帝落筆,姚安出去喊來康平進來伺候,他去內侍省傳陛下口諭。
皎桑園是所有皇家別院和行宮距京城最近的一處。元征帝要帶喬嫵出去散心放鬆,皎桑園是首選。
別說元征帝政務繁忙,喬嫵也忙。
隻待日後元征帝和喬嫵都能長時間離京,元征帝才能考慮帶喬嫵去更遠也更奢華的行宮。
要說先帝給元征帝這個兒子做出的唯一貢獻,恐怕也就是那一個個奢華大氣的行宮別院了吧。
康平安靜地在一旁伺候,趙冉這個時候走了進來稟報,常春求見。
常春現在隻是中衛的一個隊長,原本是沒有資格直接麵聖的。
但他又是帝王潛邸舊屬,還是元征帝親口從寧北調來京城的,有了這層關係在,他就有了這個資格。
常春進來先行禮,元征帝隻當他是為了中衛的事而來,放下硃筆問:“郡主不在禁中,禁中五營的訓練可有落下?”
中衛五營的情況元征帝自然瞭如指掌,他這麼問無非是就是引出常春此來的目的。
常春麵帶些許尷尬地說:“回陛下,郡主雖不在禁中,但五營營長皆不敢懈怠,各隊隊長各司其職。
無論是日常的訓練還是宮中輪值皆如郡主在時那般有條不紊,未有任何亂子。”
元征帝表示滿意地點點頭,卻聽出了常春此來並不是為了中衛的事。
元征帝拿起茶盞,常春的神色間更多了幾分不自然。
元征帝喝了兩口茶,放下茶盞問:“你來見朕,所為何事?”
常春看了眼站在禦案旁不遠處的康平和趙冉,麵有難色。
元征帝卻沒有讓兩人下去的意思,半晌後,常春卻跪了下來。
“陛下……”
元征帝默不作聲。
常春舔舔嘴唇,鼓足勇氣,豁出去地開口:“陛下……陳大哥給臣寄了封信,說素衣……”
他的話還未落,一個金黃的茶盞擦著他的耳朵飛了過去,落在他身後的地上,應聲而碎。
常春的身體下意識地趴伏在了地上,害怕地閉緊了嘴。
禦書房內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康平和趙冉躬下身體,縮著脖子大氣不敢出。
康平在心裏罵常春蠢貨,趙冉同樣如此。
常春的身體瑟瑟發抖,他想到他此來或許會惹陛下不悅,可沒想到陛下竟然會如此大怒。
常春不禁後悔自己的衝動。
上首傳來帝王的質問:“你以什麼身份來問朕後宮之事?”
“陛下恕罪!”
常春一個字都不敢再提陳邁,提陳素衣了。
“身為臣子,插手朕的後宮,誰給你的膽子?
狂妄自大,不知所謂,不知好歹!郡主揍你那一頓看來還是不夠狠!
你莫不是以為來自寧北,就有了免死金牌!”
“陛下恕罪!臣糊塗!臣再也不敢了!陛下恕罪!”
常春是真的怕了,砰砰砰磕頭,眼淚都嚇得出來了。
元征帝卻是怒不可遏,嗬道:“來人!拖出去給朕打六十板子!撤其中衛隊長一職,遣回寧北!”
“陛下!臣錯了!求陛下饒命!求陛下饒命!”
常春的額頭都磕破了,也沒令元征帝心軟。
衝進來的巴斯魯士把常春拖了出去,緊接著,元征帝下旨,降陳素衣陳禦女為正八品采女。
石東來、顧舟和江虎得到訊息時,常春的六十大板已經被打完了。
打板子的巴斯魯士還是手下留情,給常春留了幾口氣。
常春被抬出宮中時早已昏死了過去,他在禦前做了什麼惹來龍怒的原因也傳了出來。
石東來、顧舟和江虎是恨鐵不成鋼。
江虎的父兄、常春的父兄都是寧北的武將,兩家的家眷隻有兩人的妻兒過來了。
江虎和常春的孩子都還小,宋安悌忙著帶兒子進京求醫,讓江虎和常春兩家的家眷不必跟著他們趕路。
因此兩家的家眷是在顧舟和石東來兩家家眷之後入的京,並沒有遇到喬嫵,也就不知道喬嫵做了什麼。
常春的妻子見到丈夫半身血的被抬回來,又怕又急又慌,隻能找寧北熟悉的哥哥嫂嫂救命。
江虎在常家幫忙,石東來和顧舟進宮麵聖,不過兩人進宮後很快就出來了。
元征帝把常春趕回寧北,卻是又下了一道旨意,宣常春的兄長常秋進京。
元征帝仍願意用常家,但至此之後,卻不包括常春了。
看著常春的慘狀,顧舟和石東來都是無言以對。
有關陳素衣的事,兩人不知在常春麵前說過多少回,叫他不要管。
可他聽不進去,心裏總是抱著自己是陛下潛邸舊屬,在陛下心裏的地位不一般的妄念。
別的事倒也罷了,把手伸進陛下的後宮,他想做什麼!
顧舟和石東來給常春的妻子各留了些銀兩,等常春養好了傷,他們就回寧北去吧。
元征帝在禦書房大發雷霆,罰了寧北舊屬常春,不僅打了他板子,還把他趕回了寧北。
原因是常春為同為寧北舊屬的陳邁之女,陳素衣陳禦女求情,妄圖乾涉陛下對後宮的寵幸。
沒有人同情常春,先不說身為臣子明麵上能不能乾涉陛下的後宮,就說灼華郡主可在回京的途中呢!
這回灼華郡主又為陛下立了大功,這個節骨眼上常春卻叫陛下去寵幸一個後宮正七品的禦女,這不是找打嗎。
若陳素衣是皇後,臣子勸說帝王尊敬皇後,或不要過於疼愛寵妃還說得過去。
一個禦女……
元征帝因此打死常春,大臣們也說不出一個錯來。
別說其他人心裏對常春的犯蠢多麼嗤之以鼻,就是顧舟、石東來和江虎這三位寧北來的舊臣都是臉上無光。
“少丘也太糊塗了吧!哪怕我是婦道人家,也知道這事兒是萬不能跟陛下提的!
陳壯山就是知道少丘好拿捏,所以才一直找他!
叫我說,素衣那丫頭跟她爹一樣,拎不清!她自己非要進宮結果不得寵,也是她活該,怨不得旁人!”
宋安悌一邊做著針線,一邊跟自家男人抱怨。
石東來靠在引枕上一副不願說話的疲憊模樣,家裏人過來了,他著實輕鬆了不少,府裡的這一攤有人管了。
周毅和司馬鬆的家眷也在前往單西關的路上。
如果不是常春犯蠢,他的妻兒這回也會都留在京城,結果現在剛來沒多久就又要回寧北了。
婢女進來稟報,說顧舟夫婦過來了。石東來也沒叫顧舟去前院等他,叫人把他們兩口子一起帶過來。
他們都是從寧北過來的,沒那麼多規矩。
顧舟扶著文燕燕進了屋,文燕燕的臉色好了許多,也叫黃維顯看過,胎位很正。
顧舟得到京城的調令時文燕燕剛查出有孕兩個月,顧舟來京城後特別掛念懷孕的妻子。
兩人成親四年,文燕燕才生下長子,這是兩人的第二胎。
顧舟與文燕燕是青梅竹馬,顧舟的母親也很喜歡文燕燕,即便如此,文燕燕的壓力也極大。
兩人成親的第三年,文燕燕要把自己的陪嫁丫頭抬成妾室,顧舟死活不肯。
之後過了兩個月,文燕燕懷上了,顧舟不知多慶幸他當時堅持住了。
宋安悌招呼文燕燕坐自己身邊兒,顧舟喝了口茶後,嘆了口氣。
石東來:“別嘆氣了,陛下這回是真的惱了少丘。
他那個拎不清的性子,回寧北也好,回去有常叔管著,也免得他再犯糊塗。”
顧舟搖搖頭:“少丘是辜負了陛下對他的一番關愛之情。
寧北苦寒,又有白蠻人的威脅,陛下舍了常秋,讓他進京,就是想他日後能輕省些。
結果他倒好……看他回去後常叔怎麼抽他。”
宋安悌一點都不可憐常春,說:“他就是被揍得少了,要我說,常叔就該好好揍揍他!
仗著跟陛下的那份情意就敢胡來,我都替他臊得慌!”
石東來是他們留京四個人中年齡最大的,宋安悌就是當之無愧的大嫂。
若周毅和司馬鬆在京城,那最年長的周毅的妻子就是大嫂。
宋安悌這話一出,文燕燕和顧舟都沒反駁。
石東來已經去信寧北,把這件事詳細地告知常春的父親常穀。
常家一門的武將,常穀有三個兒子,長子常秋,次子常冬,幼子常春。
常冬在與白蠻人的一場大戰中受了重傷,被砍掉了左臂,常家這一代支撐門戶的不是常春,而是常秋。
元征帝命常春入京,就如顧舟和石東來說的那樣,實則是為常春的未來打算,也是給常家保住一房嫡脈。
誰曾想常春會如此不爭氣。
常春被攆出了中衛,中衛五營卻沒有人替他求情,誰也不敢求情,大多數人也不願求情。
陛下與郡主之間的親昵曖昧看在他們的眼裏,就算郡主現在沒有入宮為妃,他們中衛也是郡主(手下)的人。
身為郡主的人,卻去求陛下寵幸別的女人,那就是對郡主的背叛!
很多人在心裏異常鄙視常春,不過人家是寧北舊屬,心裏向著寧北的人也正常。
但叫他們去給常春求情,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殷陸五人和曹尚寬就沒那麼客氣了,私下裏沒少罵常春吃裏扒外。
常春的隊長之職被免了,元征帝也沒安排別人代替,等喬嫵回來後由她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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