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少年”的揉按中,石青允的氣息平靜了下來,嘴裏也不吐白沫了,眼球也不翻了,身體也不抽搐了。
宋安悌的眼淚不停地掉,她的婆婆也是後怕的掉眼淚。
等到石青允完全平靜下來了,喬嫵把他抱進了馬車,地上太涼。
宋安悌急忙問:“這位小郎君,你可能救我家允哥兒?”
喬嫵的兩手在石青允的腦袋上摸來摸去,嘴裏問:“他這個癥狀有多久了?”
宋安悌抹了把臉上的淚說:“咱們這些人是從寧北過來的,我家允哥兒從來不這樣。
這次出門,半道上突然就這樣了,找了好幾個郎中都說沒法治……”
吸了吸鼻子,她聲音發顫地說:“咱們就想著等到了京城,再找好郎中給他瞧瞧。”
“寧北?”少年看宋安悌的眼神微變,“你們知道列王府嗎?”
宋安悌看少年的眼神也微變。
“石東來,顧舟,常春,江虎,你們認識嗎?”
宋安悌的嘴唇顫抖:“石,石東來,是,是我家男人!”
文燕燕急忙湊過來:“顧舟是我家男人!”
“少年”眨了眨眼:“原來是石尚書和顧尚書的家眷啊!”
“少年”怎麼也沒想到夜裏趕路,竟然還能遇到石東來和顧舟兩家的家眷。
宋安悌和文燕燕作為石東來和顧舟的妻子,也沒想到會絕處逢生。
宋安悌急忙詢問少年的身份,說:“待見到我家男人,我一定讓他好好你!”
“少年”笑笑,道:“以後在京城會遇到的。”
給石青允檢查了一番,少年問:“你們在來的途中,他的腦袋是否有過碰撞或者受過傷?”
宋安悌馬上搖頭:“沒,沒有,咱們一直都在趕路,他就是半道上好好兒的就這樣了。”
喝著熱水也平靜下來的石老夫人這時候道:“允哥兒七歲那年摔過一跤,磕到過頭,都磕出血了。
去年他被人撞過一回,回來還暈了,那時候請了郎中看過,說是沒事兒。”
聽婆母這麼一說,宋安悌也連連點頭:“是有過這麼回事兒!”
“少年”的雙手在石青允的腦袋上持續地按來按去,說:
“那他這個情況應該就是那一次磕到,影響到腦袋裏的神經,嗯,就是影響到腦袋裏的某一個地方了。
我給他按按,你們到京城後讓石尚書去宮裏請黃院使給他治療。
他這個情況要靜養,不能勞累,過個兩三年就能徹底治癒了。
在這期間不要讓他的腦袋再受到重擊,再來一次,會導致頻繁發作,就危險了。”
宋安悌的嘴唇發顫:“真,真能治好?”
少年:“能,但隻能找黃院使,別的太醫不行。”
“謝謝,謝謝你……”
宋安悌咬緊牙關,後怕得渾身發軟,石家的人也都一個個後怕得冷汗直冒,顧家的人跟著喜極而泣。
“少年”從自己單薄的行囊裡摸出一瓶葯,倒出三顆給了宋安悌。
讓她一天給石青允吃一顆,無所謂飯前飯後,吃完就讓他躺著好好休息,最好能睡覺。
“現在先給他喂點熱水,用熱布巾給他捂捂腦門兒,多躺著。”
交代完,“少年”又順手給孕婦檢查了一番,叮囑孕婦要好好休息,不要再趕路,等天亮後再走。
都交代完了,“少年”就上馬準備離開了。
宋安悌拽住少年,執意要問他的名字。
少年笑笑,還是那句:“以後肯定有機會見麵的。”
說罷,少年抽出被宋安悌拽著的手,策馬離開。
速度快的連宋安悌想給他拿些乾糧、銀兩作為感謝都沒來得及。
這件事對“少年”來說不過是途中的一段小插曲,對石家,包括顧家在內的影響卻不止於此。
石家和顧家的車隊比預計的時間晚了約半個月才終於進了京。
心焦得嘴巴都要起泡的石東來和顧舟來不及與終於抵京的家人相聚,而是急匆匆地先趕緊進宮求見陛下。
※
石東來和顧舟的家眷在進京的途中遇到了喬嫵,喬嫵還救了石東來的小兒子石青允。
其實喬嫵離京的第二天就遇到了石東來和顧舟的家眷車隊。
隻是車隊的速度慢,所以第六天石東來和顧舟才接到他們的家眷。
也才知道石青允在途中得了重病,險些命喪,多虧遇到了一位長得十分漂亮的少年神醫出手相救。
見到石東來,宋安悌後怕地一把鼻涕一把淚,千叮嚀萬囑咐夫君一定要找到那位漂亮的不似凡人的少年。
一聽妻子的這個形容,石東來的心裏就咯噔一聲。
再從妻子嘴裏得知那位少年認得他們這幾位寧北來京的陛下舊屬。
少年還騎了一匹金色大馬,那馬兒的左耳還缺了一半,這都不用去猜那位“少年”是誰了!
宮中,元征帝派黃維顯去戶部尚書府給石東來的幼子石青允看病,他在禦書房內來回踱步。
喬山、衛國公都在。
石東來和顧舟都知道灼華郡主是私自出京的,他們當然不會傻的去說郡主無詔出京。
沒見陛下對此沉默不語,預設了外界猜測的那樣灼華郡主是奉命出京的。
石家和顧家的家眷是在來京的途中遇到的喬嫵,尚且判斷不出喬嫵的去向是不是凡夏。
但喬嫵不去凡夏又會去哪?
禁軍有左昱鎮著,中衛即便沒有喬嫵坐鎮,五營的營長也能鎮得住。
考慮了良久,元征帝回到禦案後坐下,對喬齊峰道:
“將義,你最瞭解郡主,朕命你從京北大營調一萬人馬前往伯陽關,配合郡主。
她若不需要,你就隻管在伯陽關守著;若需要,你與郡主酌情商議,無需再上奏與朕。”
“臣領旨!”
元征帝把京北大營的另一半虎符交給喬齊峰。
衛國公主動請纓:“陛下,臣願與冠陽侯一同前往。”
元征帝:“朕知你擔心郡主,但你和將義不能都不在京城。”
衛國公的神色黯然了一瞬,他雖是喬嫵的親生父親,但要說與喬嫵的配合,喬齊峰和喬山卻是數一數二的默契。
喬齊峰也沒給衛國公說情,關係到女兒的安全,他肯定是以女兒為先。
石東來是戶部尚書,喬齊峰儘管隻帶走一萬兵馬,也需要糧草補給。
石東來沒有任何推諉,表示戶部會盡全力配合。
讓石東來、顧舟和衛國公先退下,再次單獨留下喬齊峰的元征帝給喬齊峰下了一道密令。
元征帝讓鴻臚寺拖著凡夏使團的人,他又下了一道聖旨申斥安郡王。
斥責他不忠不孝,奢侈荒淫,命其在郡王府反省,無詔不得出府。
元征帝的這一道申斥把殷琿罵了個沒臉。
即便是上回殷琿明晃晃的逼宮了,元征帝都沒這麼不給他留情麵。
當然,那一次他的麵子已經被喬嫵踩在腳底摩擦沒了。
元征帝這回是把對殷琿的厭惡擺上了檯麵。
元征帝決定把他帝王該有的權力全部握在手中,要做喬嫵想看到的明君,要為了他與喬嫵的孩子打算。
那麼諸如殷琿這樣明顯包藏了禍心的人,元征帝就不可能再給他們東山再起的機會。
這邊,元征帝斥責了殷琿;那邊,元征帝召寧王入宮,讓他去禮部當差。
元征帝沒有給寧王具體的官職,就是讓他去禮部學習。
寧王的身體還需要一兩年的恢復期,元征帝隻是讓他去學習,就是不讓他太累,卻也表明瞭不會讓他繼續做閑王。
寧王沒有拒絕王兄的安排。他有了心愛的女人,他即將成家,也該想著立業。
沒有實權的親王,尚且不會被朝臣們看在眼裏,何況是親王妃呢。
他不願意莊靜妤嫁給他之後隻是一個花架子的親王妃。
寧王沒有野心,他明白自己隻要認認真真做到皇兄要他做的,日後莊靜妤這個寧王妃就不會被人小覷。
而且隻有他有了實權,他的寧王府才能更安全。
寧王想翌年年後就迎娶莊靜妤,內侍省那邊得了陛下的旨意已經開始準備了。
相比之下,安郡王府就更是門庭冷落,蕭瑟一片。
殷琿在書房內砸了多少器皿先不說,盧昭君也再一次深感事情的發展與上一世的嚴重偏差。
元征帝的不按理出牌和喬嫵這一橫空出世的變故,即便盧昭君有上一世的記憶,她都不知該怎麼使勁。
“碰”的一聲門被踢開,盧昭君嚇得從榻上跳起來。
櫻燦噗通跪下,從她身邊走過的人冷怒地丟下一句:“都出去!”
櫻燦害怕地抬頭,盧昭君麵色發白地捏著手中的帕子,讓屋內伺候的都出去。
櫻燦顫巍巍地站起來,低著頭出去了。
殷琿在盧昭君身邊坐下,開口就問:“你最近可有夢到什麼?”
盧昭君哆嗦了一下,腦子裏一片空白,她覺得她要不說出點什麼,下一刻就會被殷琿打死。
她“夢到”過很多,可是又有什麼用呢!太多“夢到”的事情和現實都不同了!
心裏怕到想哭,盧昭君麵上卻是繃住了。
她給殷琿倒了一杯茶,柔聲細語地說:“殿下,妾身,確實又夢到了些。”
“什麼!”
殷琿眯著眼盯著盧昭君。
“妾,妾夢到……”
盧昭君混亂的腦袋裏突然閃過一件事,她一個激靈。
“什麼!”
“妾夢到……”盧昭君嚥了咽嗓子,“夢到,江南發生了地動,死了,死了很多人!”
殷琿猛地湊到盧昭君跟前,雙眼大亮:“什麼時候!具體什麼地方!”
盧昭君一臉害怕的搖頭說:“妾,妾夢裏,隻知,是江南,似乎,似乎還下著大雨……
夢裏的人,穿得並不多,但地動山搖的,死了很多人,很多人,妾,妾怕極了,就醒了。”
殷琿又眯起了眼睛,盯著盧昭君,盧昭君嚇得都哆嗦起來。
殷琿挑起盧昭君的下巴,用力:“下回做了夢,要記得立刻告訴吾。”
“是……是……”
甩開盧昭君的下巴,殷琿起身走了。
門被人甩上,盧昭君死死咬住嘴唇,眼淚滑下。
櫻燦從外麵急匆匆地進來:“夫人!”
看到自己的婢女,盧昭君這才哭出了聲。
她的娘娘夢,她的王妃夢……她還能等到那一天嗎……
記憶中的那個溫文爾雅,英俊多情的帝王已經成了現實中陰晴不定,性情陰翳的不得誌郡王。
盧昭君第一次後悔自己把所有的賭注都放在了殷琿的身上。
殷琿現在對她是比之前好了,可這不是她要的生活,不是她進郡王府要過的日子!
盧昭君哭得不能自已,她當然記得具體是哪裏發生了地動,但她更清楚,她不能全盤托出。
那樣她就不能把一切托在“夢”之上,而是很可能會被殷琿囚禁起來。
她這樣以夢來吊著殷琿,還有好日子過。
殷琿回到書房後再次喊來了邱平,他不能隨意出府,他也擔心殷璆正派人緊盯著他,不敢妄動。
但不管盧昭君的夢是真是假,萬一江南翌年當真有地動呢?
這件事需得好好操作,還有……
想到殷璉要娶莊靜妤,那個原本該是他妻子的女人……殷琿的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
從京城至伯陽關的沿途,除了石東來和顧舟的家眷見到過一回喬嫵外,依然沒有任何關於喬嫵的訊息傳回。
她和奧賽爾就彷彿憑空消失了一般。
喬山帶了500人輕裝簡行,一路疾馳,一人雙馬,12天後抵達伯陽關。
伯陽關的守將表示並沒有見到過騎著一匹金色缺耳大馬的少年。
喬山沒有在伯陽關過多停留,帶著人去了甘城。甘城原屬於凡夏,伯陽關之戰後被大祁佔領了。
同樣的,甘城的守軍也未有見過有一位騎著金色缺耳大馬的少年途經此處。
喬山是心急如焚,難道妹子沒來凡夏?他想不出妹子不來凡夏還能去哪。
就在喬山著急的時候,大祁派往凡夏的探子卻傳回來一個驚人的訊息。
凡夏的皇太子失蹤了!
據說前一晚這位皇太子歇在自己的寵妃處,第二天一早人就不見了。
喬山聽後是頭皮發麻,他立刻去信給京城。
結果三天後,又一訊息從密探處送來。
凡夏六州之一的銀州守將被人斷了一隻臂膀,倒掛在將軍府的大門口。
銀州、甘城所在的甘州、肅州三州是凡夏距離大祁版圖最近的三州!
喬山收到這一訊息後,當機立斷,派人去伯陽關調兵遣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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