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嫵回了冠陽侯府,衛國公內的氣氛更加的低沉。
曹老夫人這幾日身體不爽利,躺在榻上,免了小輩們的晨昏定省,莊盈絡日日在母親的身邊侍疾。
曹嵐瑛更是連床都下不來了,謝柔、伍彤雲、莊靜妤、莊婉和莊婕輪流侍疾。
莊靜妤每日也要去祖母那邊看看,為祖母奉葯端粥。
她是嫡長女、嫡長孫女,這是她必須盡的孝心,寧王那邊莊靜妤是完全顧不上了。
自從喬嫵的身世爆出後,寧王每天都會派人給莊靜妤送一封信。
祖父從陛下那裏得知的郡主幼時吃過的苦……
喬叔和段姨親口對他們說的郡主曾受過的虐待……
每每想起,他們就如在被淩遲般,劇痛不已。
府中沒有了歡聲笑語,祖父、祖母、父親、母親、大哥、二哥,包括她在內……
每一次想到喬嫵,就是一次次快被淹沒的愧悔。
就如喬叔說的那樣,他們對阿嫵的虧欠豈是一句輕飄飄的“認祖歸宗”就能彌補的。
莊靜妤是嫡長女,她擁有著國公府給予嫡女的絕對顯貴,可她的親妹妹呢……
在她被丫鬟環繞伺候的時候,她的妹妹卻在另一個地方過著下人都不如的日子。
被人打罵,被人虐待,吃不飽……穿不暖……
抹了下眼角,莊靜妤繼續手上的針線。
床上,吃了葯的曹嵐瑛正安靜地睡著。
今日是謝柔帶著莊婉侍疾,謝柔手撐著額頭坐在凳子上靠著桌子閉目養神。
莊婉和大姐莊靜妤一起在做綉活。
曹嵐瑛即便是睡著,眉心也透著苦楚,透著哀傷。
莊靜妤一邊守著母親,一邊在做著一條腰帶,是做給喬嫵的。
莊婉在做香囊,也是做給喬嫵的。
莊靜妤虧欠妹妹的太多太多,能為她做的卻是太少太少。
妹妹的四季衣裳輪不到她,她就給妹妹做些小物件。
司菊從外麵腳步放輕地走進來,低低喚了聲:“大姑娘。”
莊靜妤抬頭,謝柔睜開了眼睛,坐正。
司菊走過去彎腰,附耳過去。
莊靜妤的神色大驚,看了眼謝姨娘,她放下綉綳朝司菊示意快步走了出去。
出到院子,莊靜妤這才急忙問:“來人是怎麼說的?”
司菊一句不落地回道:“來人說黃院使明日要去王府給殿下看診,殿下想姑娘明日能過去一趟。”
莊靜妤的心狂跳,阿嫵今日剛出來,明日黃院使就要去給殿下看診,那明日!
莊靜妤捏著手指,努力壓下心中的激動,讓司菊去告訴來人,說她明日一早就過去。
司菊並未多想,隻當姑娘是擔心寧王殿下,畢竟姑娘多日都未去探望過殿下了。
莊靜妤在外間平靜了一會兒纔回到臥房繼續守著母親,可她手中的綉活卻是怎麼也無法靜下心綉下去了。
謝柔和莊婉都沒有問是什麼事。
就在莊靜妤因為明日的事而心神不定時,沁陶院來人,說灼華郡主讓人送了些東西過來,老太太讓他們趕緊過去。
母親還在昏睡著,莊靜妤想了想,還是叫醒了母親。
昏昏沉沉的曹嵐瑛一聽女兒派人送了東西過來,頓時清醒,手慌腳亂地喊丫鬟進來。
喬嫵派了賽納負責把她給衛國公、莊於契和莊信打造武器送去國公府,順便帶她捎幾句話。
衛國公對於賽納的到來表現的十分激動。
一邊派人去請曹嵐瑛和大姑娘趕緊過來,一邊挽留賽納坐下喝杯茶,歇歇。
賽納因為要替郡主傳話,也就從善如流地坐下喝茶了。
曹嵐瑛扶著女兒的手匆匆而來,頭上幾乎沒戴太多的髮飾,一看就是隨意收拾了一番,身後跟著謝柔和莊婉。
太傅、衛國公、莊於契、莊信、莊於邶、莊盈絡都在了。
曹嵐瑛和莊靜妤前腳進來,後腳莊瑾禮和孟靈娟也趕到了。
如今,凡是有關喬嫵的事情,都能驚動國公府的所有人。
晉國夫人到了,賽納起身向國夫人和縣主行禮後,道:“奴奉郡主之命前來送兵器,奴代郡主傳話——
‘這是我答應給大莊哥和二莊哥打造的兵器,也順便給國公爺打造了一件。
近日事忙不便登門拜訪,待日後得空再去給老夫人和伯母請安。
國公府與冠陽侯府的關係一向不錯,沒必要為了件小事兒鬧矛盾。
以前國公府和冠陽侯府怎麼相處,日後還怎麼相處。
待我哥從單西關回來,約大莊哥、二莊哥、莊姐姐、莊婉妹妹和莊婕妹妹再去騎馬。’”
賽納再一次行禮,“郡主托奴帶的話,奴已全部帶到,奴這就先行回府了。”
衛國公勉強回神,強壓心頭的劇痛,親自送了賽納出去。
屋內靜默一片,曹老夫人扶著女兒的手緩緩坐下。
灼華郡主的這番話就是她對身世一事的態度了。
她的身世,於她隻是一件小事,所以不會有認祖歸宗。
以前國公府和冠陽侯府親如兄弟,日後,也是兄弟,但,也僅是“親如”兄弟。
老夫人……伯母……國公爺……大莊哥……二莊哥……莊姐姐……
以前是怎麼稱呼,日後,還是怎麼稱呼。
衛國公府的三姑娘丟了,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灼華郡主姓喬,也隻會姓喬,隻會是冠陽侯的女兒,喬嫵。
曹嵐瑛的身體在顫抖,莊靜妤和謝柔急忙扶穩她。
莊靜妤心如刀割,曹嵐瑛木愣愣地兩眼無神,隻有不斷湧出的眼淚泄露出她此刻的心境。
莊於契和莊信失神地站在那裏,莊於邶被屋內的氣氛影響,大氣不敢出。
衛國公從外麵進來,看上去平靜下來了。
他進來便道:“我已命人把郡主送來的武器拿來。
賽公公說郡主這回做了不少的武器,一部分送進了宮,侯府有三件,咱們國公府也是三件。”
老太傅順著長子的話道:“猛甲士平叛禁衛叛逆時的連弩就是出自郡主之手,郡主又為你父子三人打造了兵器,定不是凡品。”
正說著,外頭傳話,郡主送來的兵器拿來了。
莊靜妤、莊婉和莊婕立刻拿帕子擦乾臉,謝柔也趕緊把主母的臉擦乾淨。
曹嵐瑛勉強回神,她是國夫人,是主母,不能在下人麵前失了體統。
打簾的丫鬟高高掀起簾子,六名粗使嬤嬤魚貫而入,每兩名嬤嬤抬著一桿被牛皮包裹著的長桿。
衛國公府的男人用的都是步槊,一看就知牛皮裹著的是什麼。
嬤嬤放下三桿包著的步槊後就退了出去。
衛國公拿了匕首,第一個上前蹲下拆解,莊於契和莊信沉默地上前。
當第一桿步槊露出真容時,哪怕是心情低落的莊於契和莊信臉上都有了驚艷之色。
那是一桿正玄色步槊,它靜靜地放置在地上,卻透出一股股的冷光殺氣。
距離最近的衛國公、莊於契和莊信甚至被這股殺氣影響得頭皮發麻,後背發涼。
莊於契站了起來,因為他的動作,三個男人都看到步槊的槊鋒閃過一道明顯的紅光。
別說三個男人倒抽了一口氣,就是女眷們也驚撥出聲,顯然,不止三個男人發現了。
莊於契愣了下,又蹲下,光影變化,果然就見槊鋒又閃過一道明顯的紅光。
衛國公拿起步槊起身,驚訝一聲:“這!”
定睛一看,衛國公發現自己沒感覺錯。
步槊的槊桿部分不是硬木,而是金物!
戰鬥時手持的一截是繞了一圈細密的摸不出是用什麼製成的軟絲狀之物,拿著非常順手。
整個步槊竟是一體而造,沒有槊鋒和槊桿之間明顯的連線部位!
衛國公往前走了幾步,揮舞了兩下,眼裏更是驚艷。
他另一手在槊桿上撫摸,槊桿除了那一截軟絲纏繞的部分,其餘的部分卻不是光滑的,而是細密的凹點組成的精緻圖案。
衛國公在槊桿的底部發現了一個“仁”字。
仁……莊瑾仁……這是送給他的步槊,是他的女兒,為他打造的步槊!
衛國公的喉結滾動,死死壓抑內心的震蕩,轉過身,努力揚起笑顏:“不愧是出自郡主之手!”
莊於契和莊信迫不及待地開啟另外兩桿步槊包的牛皮。
屋內的人再次麵露驚色。
這兩桿步槊卻不是玄色的,而是一桿為冰銀色,一桿為淺茶灰色。
冰銀色步槊的槊桿底部有一個“契”字,淺茶灰色步槊的槊桿底部有一個“信”字。
這兩桿步槊全部都是槊鋒與槊桿一體打造。
莊於契的這桿步槊,槊鋒在光線變化中會閃炫目的藍光。莊信的步槊槊鋒會閃金光。
在場的人誰見過這樣的武器!喬山的那兩柄刀也不會閃光啊!
看著家中的三個男人摸著手裏的步槊彷彿摸著什麼稀世珍寶,曹老夫人的兩行眼淚滑下,眼裏卻有了笑。
她擦掉淚水,笑著說:“瞧你們爺三個,快出去試試吧,別在屋裏礙我們女人的眼了。”
莊於邶上前,忍不住伸手:“爹,給我看看唄。”
莊太傅顯得興緻很高地說:“走,去演武場!”
莊瑾禮也湊熱鬧:“大哥,給我耍耍!”
無論是故意還是無意,男人們都顯得興緻很高。
在曹老夫人的帶頭下,莊盈絡和莊靜妤也是對著那三桿步槊不吝誇讚。
莊靜妤甚至招呼著妹妹一同去演武場看看。
最後,莊家大小主子們都去了演武場,看看這三桿造詣精奇的步槊有何等的威力。
衛國公府的演武場,莊家的男人們臉上是久違的笑容。
儘管心窩依然會痛,但舞著那人精心為他們打造的兵器,就彷彿在那個人的心裏,還是有那麼一丁點把他們當作親人的。
最重要的,那人打造的步槊,被稱為神兵都不為過!
別說衛國公、莊於契和莊信舞瘋了,老太傅都忍不住想請郡主為他打造一桿步槊。
莊瑾禮武藝不行,也感覺得出這三桿步槊的神奇之處。
莊於契和莊信與父親對打,父子三人打得不亦樂乎,越打越來勁兒。
步槊全身都以金打造,可卻並不重,卻是和他們原本使用的步槊重量差不多!
後來莊於契和莊信還換了自己原本的步槊與父親對打。
卻沒想到不過兩三個交鋒,他們手中步槊的槊鋒竟然就斷了!
槊鋒斷掉的那一瞬間,在場圍觀的所有人幾乎都忘了呼吸,這新步槊竟如此鋒利!
衛國公握著步槊的手骨用力得幾乎崩裂。
他轉過身背對所有人,閉緊雙眼,不讓人看到他的失態。
當晚,衛國公來到正院茗月院,握著曹嵐瑛冰涼的手說:
“就這樣吧,你好好養著身體,你我都努力多活幾年,把虧欠阿嫵的儘可能多的補償給她。
因為我們做父母的失責,讓她小小年紀受盡了苦難。她不願意回來,就不回來。
以後,嫡女有的,阿嫵都有,她不肯回來,咱們就給她送過去。
她想做什麼,就讓她做什麼。冠陽侯府可以給她依靠,衛國公府同樣可以給她依靠。
她若進宮,衛國公府就推她登上鳳位;她若不願進宮,衛國公府也永遠是她的底氣。”
他不會讓陛下的任何一個嬪妃威脅到阿嫵的地位。
“衛國公府以前與冠陽侯府親如兄弟,日後,我們兩府就是一家人。
至於那些稱謂,不要放在心上。
阿嫵做事果決,你我身為她的父母,更當灑脫,不能給她添堵、拖後腿。”
曹嵐瑛流著淚,默默地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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