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老太傅和曹老夫人躺在床上都沒有睡意。
半晌後,曹老夫人冒出一句:“明珠即便遺落塵埃,也難掩光芒……
阿嫵在山上長大,卻依然有這樣的本事……她越是如此,我這心裏,就越難受……”
老太傅卻長出了口氣,說:“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若阿嫵沒有在山上長大,沒有將義那樣溺愛她的養父,說不定她還沒有這些能耐。
若她與阿茹一樣自幼長於國公府,以她的性子,你我反倒會因她的不遜頭疼。
府裡的規矩多,阿嫵那性子我看是天生。
你想想,若阿嫵一直在府中,她那樣的性子,你和大郎家的能不煩心?”
老夫人不吭聲了。
“現在阿嫵是將義的女兒,將義那就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他和喬山又都是兀人。
說句不好聽的,哪怕阿嫵捅破了天,有將義父子那兩個‘混不吝’的兀人,也沒人能動阿嫵一根指頭。
再加上還有我們衛國公府……即便陛下出於種種考慮立了他人為後,也沒人能威脅到阿嫵。
而她那個性子,也恰恰是我們國公府缺少的。
若非她那性子,陛下解毒時宮內宮外的麻煩反倒不會那麼容易解決。
福兮禍兮,世上難兩全的事多了,阿嫵活著,還活得那麼恣意,不是就夠了嗎。
與其糾結阿嫵認祖歸宗改姓,不如想想今後該怎麼做。”
老夫人笑了下:“我知道你的意思。”嘆口氣,她道,“隻要瑛娘能想通就好。
現在想來,還真是天註定。
若不是冠陽侯救下阿嫵,陰差陽錯之下去了開元城,你、大郎、契哥兒、信哥兒……
那得多兇險,包括陛下也是。我一想到單西關和伯陽關那時候的兇險,我這心仍是難安。”
“是啊,天註定……”
喬嫵陪父母到就寢的時間纔回了自己的蘇洛院。
換了睡衣,她不讓人守夜,吹掉燭火後,她開啟暗室的門,把帶回來的幾個箱子搬了進去。
最後一次進了暗室,她就一直沒有出來。
※
天還沒亮,莊靜妤就醒了,實則是這一夜她睡得很不踏實。
又是夢到母親拉著喬嫵的手在哭;又是夢到一個看不清臉的孩童在被人打罵;又是夢到喬嫵在給寧王殿下治療。
莊靜妤一醒,守夜的司菊就聽到動靜了,問姑娘可是醒了,莊靜妤索性也不睡了。
今日有大朝會,喬齊峰也是天不亮就起了。段氏還在熟睡,喬齊峰躡手躡腳地出了臥房,這才穿衣洗漱。
喬齊峰起來的時候,喬嫵臥房的暗門開啟,她從裏麵出來,竟是忙了一夜。
臥房的燭火亮了沒多會兒,溫娜、卡娜和萊娜就都進來了。
喬嫵不用上朝,但她也要一早進宮。
三個娜都不知道郡主一夜未歇,隻有整理床鋪的卡娜有點納悶兒被窩裏怎麼是涼的。
喬齊峰在二門處等著閨女過來,沒等多會兒,女兒就過來了。
跟父親道了早安,喬嫵把手指上勾著的一個香囊掛在了父親的腰上。
喬齊峰驚喜:“嫵兒你繡的?”
“怎麼可能。”
“……”
“防蟲的,隻要出門就帶著啊,誰知道京城還有多少蟲子。”
給父親繫好了香囊,喬嫵又從自己腰上的荷包裡取出一個有木塞的小水琉璃瓶子,交給父親。
“清腦的,出門在外的時候在脖子兩側抹一點,遇到迷幻藥、致幻葯啥的能保持清醒。
兀人五感敏銳,下毒什麼的不容易,但迷幻藥什麼的還是會起作用。
我會給阿孃拿一大瓶過去,你和哥以後出門就隨身裝這麼一小瓶。”
喬齊峰一聽,當場就拔掉木塞,在指頭上倒了點無色的液體抹在自己的脖子兩側。
他吸吸鼻子:“有點香嘛,挺好聞的。”
“就當是熏了香吧。”
喬齊峰把小瓶子收好,跟閨女一道出門。
父女兩人到了宮門前就分開了,喬嫵不上朝,不從南安門進,她從西交門進。
宮門還不到開放的時間,但喬嫵不一樣,她直接從西交門的側門先進了宮。
元征帝正在用點心,看到喬嫵進來,他十分的高興:“可用過些吃食?”
“沒,忙了一夜。”
走到元征帝的跟前,喬嫵伸出手,元征帝握住她的手,藉著她的力道站起來。
喬嫵把元征帝腰上的香囊解下來隨手丟到桌上,從自己的腰上解下另一個驅蟲香囊,給元征帝掛上。
“驅蟲的,戴上這個就不招蟲了。”
元征帝驚喜:“嫵兒做出來了?”
“嗯,去廣械司原本就是打算做些合適的工具的,結果大部分時間都花在打造兵器上了。
陛下以後就時刻戴著吧,藥效快沒的時候我會更換的。”
元征帝握住荷包,不抱希望地問:“這香囊是你做的?”
“怎麼可能。”
“……”唉。
“我知道你們男人的香囊不能隨便亂戴。
尚服局不是給我送了一箱子香囊嗎,我讓溫娜改了幾個,改成圖案適合你用的。”
溫娜是婢女,經過她手的香囊給元征帝佩戴完全沒問題。
若是莊婉、莊婕她們給喬嫵做的香囊,喬嫵就不能隨便給哪個男人了。
段氏給女兒做的就更不行。
元征帝握住喬嫵的手:“下回你就在香囊上綉個兩針,朕就覺得那是你給朕做的了。”
喬嫵抽出手,麵無表情:“陛下,您這叫望梅止渴。”
“用錯了,這叫聊以慰藉。你綉兩針,朕就覺得那是你給朕繡的了。”
喬嫵噗哧笑了:“行吧,下回我紮兩針。”
元征帝滿足了。
喬嫵去寧王府要等元征帝下朝,兩人一起出了紫穹殿,元征帝去上朝,喬嫵去中衛。
朝會上,朝臣們見到了連著兩次大朝都沒露麵的冠陽侯和衛國公。
兩人麵色如常,在宮門外等候宮門開的時候還彼此問候了一番。
眾人見狀不禁猜測,難道說兩家就灼華郡主認親一事達成某種共識了?
喬嫵昨天派賽納去了趟衛國公府的事,瞞不過那些盯著兩府的人。
很多人也都認為灼華郡主怕是還是打算認親了。
想想也是,冠陽侯府再有權勢,也比不上樹大根深的衛國公府。
不過能讓冠陽侯鬆口,衛國公府怕是也讓出了不少的利益。
喬嫵多日沒有來中衛,中衛的訓練卻沒有絲毫的馬虎。
喬嫵在例行的各營營長、隊長晨會中宣佈,年底,也就是過年前會進行一次年終大考覈。
考覈不僅決定著營長、隊長人選的正式去留,還決定著青陽衛的選拔。
正式確定下來的各營營長,屆時也會得到一把專屬的中衛營營長佩劍。
這個訊息令開會的臨時營長們一個個摩拳擦掌,好不激情,各隊臨時隊長們則有些小失望。
喬嫵接著又道,隊長雖然暫時還沒有專屬佩劍,但以後也會有的。
不過有資格擁有的隊長必須是連續兩年考覈合格者。
隊長的佩刀也會和營長的佩刀一樣,由她親自打造。
這下子臨時隊長們也激動了,戰意十足。
至於最近京城傳得沸沸揚揚的那件事,在郡主親手打造的佩刀這件事,大家也顧不上關注郡主的私事了。
喬嫵今天要去給寧王治療,後天又是乞巧節,所以這三天她就不再過來了。
中衛的家中有未出閣的女兒的,可以視情況輪休,作為上峰的有時候也要講點人情。
營長和隊長後日要陪女兒過節的現在也可以來跟她請假。
開會的家中有姑孃的營長、隊長十分的高興,也為郡主的通情達理而感動。
郡主不是那種口甜心苦的人,說了允他們請假就會允,當即就有人跟郡主請假了。
喬嫵把乞巧節那天輪值的事敲定就結束了晨會。
晨會結束,喬嫵又單獨把殷陸五人和曹尚寬喊了過來。年末中衛上下要考覈,他們六個人也不例外。
他們六個人都與皇室沾邊,喬嫵不打算讓他們進青陽衛,但也不會讓他們一直就做她的親衛。
她真正的親衛還是巴斯魯士,不過她對這六個人的日後也有安排。
首先,會帶他們立功,有了足夠的功勞資本,進入中衛,從班長做起,一步步往上走;
另一條出路就是送他們去軍中立功。
在中衛,最多也就是副團長,但如果能去軍中,那前途就不好說了,封侯拜將也不是不可能。
喬嫵把為六個人的考慮說的明明白白。
先不說殷陸五個人多麼的心潮澎湃,感恩戴德,就是曹尚寬都覺得自己以前太不懂事了。
曹尚寬先道:“我想在郡主身邊多呆幾年,學本事,日後去軍中歷練。”
殷陸五人彼此間交換一下眼神後,殷陸直言道:
“郡主,我沒甚大誌向,就想在郡主身邊兒。若郡主覺得我夠格,以後就讓我做個班長就成。”
殷羅、殷鎧、殷閏和殷昀四人也表示和殷陸一樣,他們沒有那麼大的誌向,能在中衛做到隊長他們都覺得很滿足了。
作為男人,誰不想封侯拜相呢,但殷陸五個人也清楚自己的能耐。
他們原本在家中就不是嫡長子,從小是被嬌寵著長大的。
被嬌寵,一來是他們年齡小,二來又何嘗不是家中長輩對家宅日後安寧的考量。
嫡子一個個都聰明能幹,日後就少不得因家產或繼承問題產生矛盾。
對一個家族來說,安穩是一切。
曹尚寬是成郡王府的世子,成郡王府日後的一切都是他的。
他能拿到的功勞越多,對他日後接掌成郡王府就越有利。
但他們不一樣,他們的能耐若是太大,甚至遠超過了繼承家業的嫡兄,家中就不會太平了。
喬嫵沒有深究他們如此選擇的原因,隻表示知道了。
既然六個人都有了自己的決定,那她對六人的安排也就有了決斷。
大朝結束,元征帝回來和同樣也是剛回來的喬嫵一同用了豐盛的早膳。
元征帝要隨喬嫵一道去寧王府,在元征帝用膳的時候,帝王出宮的儀仗就開始準備了。
這個時候,莊靜妤已經早早來到了寧王府。
喬嫵先派了50名巴斯魯士去寧王府。
寧王沒有什麼親衛,王府侍衛還是元征帝封他為王時給他指派的,忠心什麼的就別想了。
等寧王恢復健康,他少不得得花些精力去整頓他的王府。
不過有莊靜妤這位出自衛國公府的縣主,夫妻兩人齊心協力,寧王府日後自不會像現在這樣裡外都鬆散。
灼華郡主的巴斯魯士去了寧王府,散朝的大臣們立刻就注意到了。
等到陛下的儀仗出了皇宮,最後停在了寧王府外,有關寧王的解毒還剩下最後一步關鍵步驟的訊息不知從哪就傳了出來。
黃維顯是在陛下抵達寧王府前就先行過去了,和靜縣主也是一早就去了寧王府。
難道說寧王那生來就殘破的身體當真能恢復康健?!
寧王在寧王府前院的主院,主院已經被巴斯魯士包圍,寧王府中的下人隻有吳庸能留在主院。
元征帝身著正紫色常服,與喬嫵的正紫色男裝十分的相配。
喬嫵今天是男兒裝扮,和元征帝抵達寧王府後兩人直接去了主院。
房間內已經準備妥當,寧王穿戴整齊迎接皇兄的到來。
莊靜妤一見到喬嫵就難掩激動和愧疚,眼圈也紅了。
喬嫵卻是對莊靜妤笑笑,喊了她一聲“莊姐姐”,令莊靜妤的眼淚更是險些忍不住。
在陛下麵前掉淚是大不敬,莊靜妤努力忍住了。
屋內隻有元征帝、喬嫵、寧王、莊靜妤、黃維顯、姚安和吳庸,房間的正中央擺著一張特製的高榻。
治療期間所需的水也都準備好了,寧王早上隻喝了碗雞湯和小半碗粥。
喬嫵讓寧王脫掉上衣趴到榻上,她叫了莊靜妤出去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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