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齊峰頭疼請假,元征帝起來後姚安就稟報了。
元征帝微怔,問:“可請了太醫?”
姚安一邊給陛下遞衣裳,一邊說:“傳話的人說侯爺昨晚纔派人去兵部送了請假的條子。
宮門開了兵部才把侯爺請假的事報了過來。奴婢問了傳話的,傳話的說並不知曉侯爺可有請太醫。”
能讓喬齊峰病得起不來床,那肯定很嚴重了,畢竟兀人的忍耐力不是尋常人能比的。
他道:“喬山在外,郡主又忙,你讓康平帶黃維顯過去瞧瞧。”
“諾。”
沒有責怪喬齊峰因為頭疼就請假缺席大朝,穿戴好的元征帝吃了幾塊點心,喝了杯參茶就走了。
大朝的時間久,就是皇帝也不能喝太多水,總不能上朝的時候半中間去“更衣”吧。
喬齊峰請假,朝中文武百官大多單純地以為他是真病了,但就是因為這樣以為,所以才各個納悶兒。
這兀人也會生病?
就是陛下,那也是因為中了蠱毒,還是南苗最厲害的蠱王這才身子不好了。
印象中,陛下中蠱之前似乎從未生過病。
就喬齊峰那比陛下還要結實的身子板,會因為頭疼而請假,那得是多疼啊!
難道是打仗時留下的暗傷?或是他曾經當獵戶時留下的隱疾?
衛國公昨晚去冠陽侯府時天都黑了,雖然還未宵禁,但也快了。
因此他被攔在了冠陽侯府的門外這件事並沒有傳開。
早上等著宮門開的時候,兵部的人就問了衛國公冠陽侯如何。
朝中要說與冠陽侯府關係最密切的是誰家,非衛國公府莫屬。
衛國公麵色平靜地說不清楚,說喬齊峰疼得沒法見人,他沒多打擾就走了,對方可能是以前在山上打獵時受過傷。
衛國公來的不算早,四兩撥千斤地把眾人對喬齊峰病情的“關心”轉移到了他以前是否受過傷的猜測上。
沒叫人注意到他實則根本就沒見過喬齊峰的麵。
莊於契和莊信的麵色沉靜,微低著頭,一副不想被打擾的模樣,也就沒人找他們說話。
老成郡王腿腳不好,除非朝中有大事,不然他通常是不上朝的,站在最前頭的是賀首輔和老太傅。
兩位老人家閑聊幾句,宮門開,大家都閉了嘴,文武官員分列兩行進宮,上朝。
今歲加開恩科,各府的院試已經結束,八月便是鄉試,這馬上就要到七月了。
奉天府的鄉試就在京城貢院舉行,屆時京城的防務需要京城守備軍多加配合。
另外,來年會試的主考官也需要在會試結束後定下,人選還需陛下定奪。
還有南方地區發大水的,需要朝廷撥款救災的……
一上午朝臣們要商議請陛下定奪的事不少,當然,也少不了鬥嘴扯皮、你來我往。
早朝結束,元征帝回到紫穹殿就看到了守在殿外的康平和黃維顯,立刻叫黃維顯進來問話。
黃維顯低著頭跟進去,正準備更衣的元征帝一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樣,就讓其他人都退了出去,隻留下了姚安。
“冠陽侯如何?”
話在黃維顯嘴邊繞了一圈,出來的便是:“回陛下,臣看冠陽侯府,怕是出事了。”
“出事了?”
剛要脫衣服的元征帝愣了,姚安也愣了下,又立刻平靜地給陛下解腰帶。
黃維顯去了冠陽侯府見到了冠陽侯,也見到了侯夫人。
冠陽侯雙目赤紅,鬍子拉碴的,一看就是多日未好好歇息。侯夫人兩眼紅腫,明顯也是哭多了的。
黃維顯:“見到臣,冠陽侯就說他自己是老毛病,歇息幾日就好了,沒叫臣診脈。
臣給冠陽侯留了一個靜心的方子,就回宮了。”
元征帝沉吟後說:“你先回去,對外就說冠陽侯確實是有頭疼的舊疾。”
“臣明白。”
黃維顯走了,元征帝深思了起來。
衛國公祖父孫四人回到國公府後直接去了後院。
曹老夫人親自派人去冠陽侯府送了帖子,想要過府去看看。
曹老夫人派去的是孫嬤嬤,可孫嬤嬤卻沒見著段氏,隻見到了宋嬤嬤。
宋嬤嬤也隻說侯爺身子不適,夫人衣不解帶地照顧侯爺,不便見人。
感謝老夫人掛念,待侯爺好些了,夫人會親自登門道謝。
人又沒見著,以兩家的關係,段氏怎麼著也要見一見孫嬤嬤,畢竟孫嬤嬤是老夫人的貼身嬤嬤,極受老夫人信任。
老太傅又問了一遍兒子和孫子自皎桑園之後,他們可有對郡主或冠陽侯做了不得體的事或說了不得體的話。
衛國公、莊於契和莊信努力回想,都怎麼也想不起來有什麼不妥之處。
好似喬嫵突然就不來國公府了,這回冠陽侯夫婦也突然就不見他們了。
“到底是為什麼……”
老太傅也陷入了深深的疑惑中。
屋內的氣氛很沉悶,孫嬤嬤這時候匆匆掀開門簾走進來,麵帶急色:“老爺!老夫人!莊潛回來了!”
屋內的人先是一愣,隨後都迅速站了起來,老太傅幾乎失聲地喊:“快叫他過來!”
根本等不及先跑去前院了。
等了會兒,兩個粗使嬤嬤一左一右扶著明顯脫力的莊潛進來。
衛國公見狀,拿了自己的茶盞送了過去。
莊潛連謝恩的話都說不出來,兩手捧著茶盞饑渴地一飲而盡,然後拚盡全力說出:“老爺,懷裏……”
衛國公伸手進莊潛的衣襟內,摸出一個油布包。衛國公迅速開啟,裏麵是厚厚的折起來的一疊紙。
衛國公的手突然不受控地發顫。
莊於契和莊信急了,兩人起身過去:“爹!可有三妹妹的訊息了?”
衛國公深吸了一口氣,展開紙張。
第一張映入雙眼的就是一個女童的畫像,這幅畫像衛國公見過,還是他命人按照楊家人和牙婆的口供畫的。
莊於契和莊信都是第一回見這張畫像,兩人的眼睛瞪大。
莊於契:“爹,這就是三妹?”
曹老夫人急了:“渡關,可有三姑孃的訊息了?”
莊潛這時候猛點頭,他累得說不出話,可他的這一動作卻是狠狠砸在了在場所有人的心上。
莊太傅讓粗使嬤嬤把莊潛帶下去休息,也讓屋裏其他伺候的都退下。
所有人都聚在衛國公的周圍,看莊潛帶回來的“好”訊息。
一輛沒有任何家徽標誌的四頭馬車停在冠陽侯府的大門外。
康平去叫門,門房一看來的是宮裏的公公,急忙開啟正門,迎接貴客。
喬嫵顧不上家中的事,喬齊峰請了病假,元征帝也不好召他進宮,便親自來一趟冠陽侯府。
元征帝進府後直接去了喬齊峰前院的書房。
喬齊峰的書房裏比較空曠,書架上沒幾本書,書桌上有字帖和寫的大字,一看就是練得並不勤快。
若是一般人,開口就說去主家的書房,那誰也不會帶他去。
可元征帝開口,冠陽侯府的管家劉衛就隻能老老實實地把陛下帶過去。
在後院的喬齊峰一聽陛下來了,他洗了把臉,換了身衣服就過去了。
進了書房,喬齊峰直接跪下:“陛下,臣有罪。”
元征帝轉過身:“你何罪之有?”
“臣其實沒病,臣就是心裏不舒坦不想去上朝。”
元征帝都要被喬齊峰這副潑皮樣給逗笑了,但見他確實形容憔悴,倒也沒有太生氣。
其實喬齊峰每回上朝都和站樁沒什麼差別。也或許是因為喬齊峰是喬嫵的父親,元征帝對他就特別的寬容。
“起來吧。”
喬齊峰站了起來,臉上一點笑都沒有。
元征帝在書桌後坐下,拿起喬齊峰寫的大字,嘴裏問:“因何事心裏不舒坦?”
喬齊峰抿住了嘴,明顯不想說。
元征帝抬眼,卻看到喬齊峰的眼眶紅了,他心裏就更納悶兒了。
什麼事兒能叫喬齊峰這樣的硬漢如此難過。
元征帝雙眼一個微眯的動作,放下大字,看了眼姚安,姚安帶著康平立刻安靜地退了出去。
書房內隻剩下君臣二人,元征帝看著喬齊峰說:“可是因為嫵兒?”
喬齊峰身子一震,牙關卻是更用力地咬緊,一副不打算說的架勢。
接著,他就聽到坐著的帝王說:“嫵兒,不是你與你夫人的親生女兒,她是渡關的嫡次女。”
喬齊峰猛地看過去,眼睛瞪得如銅鈴。
下一刻,他就大吼道:“誰說的!嫵兒是我閨女!是我跟我婆娘親生的閨女!”
書房外,姚安和康平一個激靈。
姚安立刻讓康平退出院子,並把院子裏冠陽侯府的下人都趕了出去。
元征帝壓壓手,讓喬齊峰不要激動,隻問:“你可是因為知道了嫵兒的身世,所以才如此這般?”
喬齊峰側身,不讓陛下看到自己的狼狽,硬聲否認:“不是!臣就是心煩,不想去上朝!”
心裏卻是極為的驚懼,陛下是怎麼知道的!
難道說衛國公府那邊已經查到了?!
那嫵兒……!
“朕的人查到了老將縣,查到了一位姓‘閔’的郎中。”
喬齊峰眼瞳一縮,隨即喘息如牛,拳頭握得死緊。
“無論是你在山上撿到嫵兒的時間,還是見過她的人對她的描述,都符合衛國公府丟失的三姑娘。”
“什麼三姑娘!衛國公府的姑娘怎麼會跑到山上去!
人家的姑娘都是貴女!都是一府子的下人伺候著、嬌養著的貴女!”
喬齊峰如困獸般朝著帝王怒吼,
“我閨女是誰!是從小身子不好,葯都捨不得多喝就怕爹孃多花銀子的山野獵戶的女兒!”
“嫵兒在皎桑園的時候,就知道她的親生父母是誰了。”
元征帝的這一句平平淡淡的話,把暴躁如獸的喬齊峰瞬間定在了原地。
元征帝從懷裏掏出幾張折起來的紙,放在書桌上。
“過來看看。”
喬齊峰不動,腦袋裏還回蕩著陛下的那句話。
嫵兒……那麼早就知道了?
所以,所以嫵兒,就不肯去衛國公府了……嫵兒才會說那樣的話……
是陛下告訴嫵兒的嗎……喬齊峰的心裏亂了,腦袋暈了,不會反應了。
“你說嫵兒是你的親生女兒,那就是你並不想知道她的身上曾經發生過什麼。”
喬齊峰下意識地搖頭。
“那你就看看吧。”
喬齊峰如提線的木偶,一步步走過去,手臂僵硬地抬起。
那幾張紙輕飄飄的,可拿在喬齊峰的手裏,卻比他那一對甕金錘還要沉。
喬齊峰手指發顫地展開紙,隨之顫動的紙張似乎下一刻就會從他的手上飄落下去。
姚安一個人守在門外,隱約知道的一件事令他的心裏是波濤起伏,怎麼也平靜不下來。
無論從灼華郡主的態度還是從冠陽侯的態度都能看出,衛國公府那邊若始終查不到還好說。
萬一也查到了,那認親的事兒怕是沒那麼容易的了。
“莊瑾仁這個老匹夫!他還好意思去找嫵兒?!看我打不死他!
嗚……我的閨女啊……我閨女居然受了這麼大的委屈……
她咋就不跟我說呢……咋就一個字都不說呢……陛下……我心疼……我疼啊……”
屋內冠陽侯的嗓門和哭聲同時震天響,被嚇了一跳的姚安慶幸他剛才把閑雜人等都攆出去了。
院外有匆匆的腳步聲,姚安立刻往院門處走,就見康平一頭汗地跑了過來。
“乾爹!衛國公一家都來了!要見冠陽侯,府衛擋不住,人已經闖進來了!”
姚安轉身疾走。
書房內,得知衛國公一家闖進來了,哭得一把淚一把鼻涕的喬齊峰拿帕子胡亂抹了把臉,氣勢洶洶的就出去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