闖進冠陽侯府的衛國公顧不上身後的父母,他的步伐從未如此急切過,一馬當先地沖在前麵。
莊靜妤、莊於契和莊信都是一臉的焦急,眼中含淚。
莊靜妤和孫嬤嬤扶著老夫人,莊於契和茂叔扶著祖父,莊信扶著母親。
衛國公在侯府門口看到了禦前的黃門和巴斯魯士,立馬明白陛下來了。
可這一回看到巴斯魯士,衛國公的眼淚卻幾乎掉下來,巴斯魯士……
他的女兒早就回到了他的身邊,他這個當爹的卻人在麵前不自知!!
從侯府正門到書房,沿途都有巴斯魯士。
冠陽侯喬遷之喜,衛國公是好好參觀過府邸前院的。
這一看就知道陛下是在喬齊峰的書房,那喬齊峰也定是在那裏。
衛國公甚至小跑了起來,迎麵,就見一個彪形高壯,半張臉都是鬍子的大漢從書房的方向拐了過來。
看到對方,衛國公的步履放緩,對方卻是氣勢洶洶地朝他奔來,如雄獅般怒吼:“莊瑾仁!”
在一片驚呼聲中,喬齊峰的鐵拳照著衛國公的臉麵就砸了下來。
衛國公與冠陽侯親如兄弟,兩家人之間也是關係親厚。
誰都不會想到竟然有這麼一天,冠陽侯會對衛國公朝死裡揍。
喬齊峰是兀人,他發了狠地要揍衛國公,莊於契和莊信都拉不開。
衛國公也是身經百戰的將帥,麵對暴怒中的喬齊峰,他也隻能堪堪躲開砸在他臉上的拳頭,卻擋不住對方落在他身上的拳腳。
最後還是同是兀人的元征帝拉開了暴怒中的喬齊峰。
喬齊峰怕誤傷了陛下,也隻能收拳,但不能打了,還可以罵!
被元征帝拽著的喬齊峰指著被兩個兒子從地上扶起來,形容狼狽的衛國公的鼻子罵道:
“莊瑾仁!你這個老匹夫!我冠陽侯府不歡迎你!
以前,就當我們一家是盲了眼!以後,我喬齊峰與你再沒啥好說的!
我冠陽侯府與你衛國公府老死不相往來!”
被打破嘴角的衛國公急喊:“將義!”
“別叫我‘將義’!我喬齊峰擔不起你衛國公給的這個表字!”
將義這個表字是衛國公給喬齊峰起的,這一刻,喬齊峰卻隻恨自己當初為什麼要接受。
不去看衛國公府的三個淚水漣漣的女眷,不去看衛國公滿眼的悔恨,喬齊峰喘著粗氣說:
“你們莊家是高門大戶,我們喬家不過是從山上來的獵戶,高攀不起!來人!送客!”
老太傅上前兩步,眼睛濕潤:“冠陽侯。”
喬齊峰卻是轉過身,不去看老太傅。
老太傅聲音沙啞地說:“冠陽侯,你們一家(三口)對我莊家的恩情,我莊家銘記於心。
弄丟了三姑娘,是我們莊家全家的責任。”
喬齊峰驟然轉身,又炸了:“什麼三姑娘,你們家的三姑娘你們跑我府上來幹什麼!”
元征帝拍拍喬齊峰的肩膀,讓他冷靜些,畢竟這麼多外人在。
他道:“到書房來吧,冠陽侯,莫在外頭說這些。”
喬齊峰現在對自己的表字深惡痛絕,元征帝也就不刺激他了。
若非陛下在,喬齊峰絕對會把衛國公一家都趕出去。
有老夫人和老太傅在又如何,誰都別想從他身邊搶走他的女兒!
一行人去了喬齊峰的書房,孫嬤嬤這樣的下人都留在了外麵,連書房所在的院子都沒讓他們靠近。
進了書房,曹嵐瑛就忍不住哭著說:“侯爺,郡主她是我的女兒……是我的,親生女兒……”
說到這裏,曹嵐瑛拿帕子捂著嘴泣不成聲。
喬齊峰卻“嗬”了聲,粗聲道:“國夫人,別人家的女兒,您還是莫要亂認。”
曹嵐瑛淚眼模糊地看著冠陽侯,一顆心落在了穀底。
喬齊峰卻不給曹嵐瑛,不給任何人開口的機會,劈裡啪啦地懟過去。
“我的女兒,在老將山上長大!
真真是可笑!你們國公府的嫡女怎麼會跑到單西關的山上來?說出去不怕人笑話!
國夫人,你說我女兒是你的親生女兒,那我要問你一句,你有何證據證明我的女兒是你的女兒?
是我的女兒身上有你們家的祖傳胎記,還是我的女兒身上有你們國公府的傳家寶?”
這些都沒有!
喬齊峰不管這話有多戳人心窩,就如麵對來搶奪自己幼崽的狼王,朝著敵人亮出自己最尖利的牙齒和爪子。
“我的女兒是我的婆娘給我生的!是騎在我脖子上長大的!
是我和我婆娘一碗葯一碗米地餵養大的!是我婆娘一夜夜地抱著她哄大的!
你們國公府那麼多的女兒,一個比一個嬌貴!我女兒比不了,她沒那個‘好命’!
她小時候吃的是粗茶淡飯,穿的是麻衣舊衫。
你們國公府的女兒會讀書識字,我的女兒就隻認得幾個字兒,旁人還欺負她讀書少!”
曹老夫人、曹嵐瑛、莊靜妤一個個是淚如雨下,莊於契和莊信也是滿眼悲傷。
老太傅和衛國公也好不到哪去。
“你衛國公府不缺閨女,不要惦記別人家的閨女!
我喬齊峰是沒啥大能耐,但絕對護得住我自己的閨女!我閨女姓喬!”
曹嵐瑛搖搖欲墜地抓著長女的手,哀求:“冠陽侯……是我,對不起阿嫵……
是我,弄丟了她……我,我一直在找她……一直在找她啊……”
曹嵐瑛一口氣沒上來,暈了過去。
莊靜妤、莊於契和莊信急忙扶住母親,莊於契把母親抱到了榻上。
喬齊峰不為所動地站在那裏,還是那句話:“我閨女姓喬。衛國公,我冠陽侯府不歡迎你們一家!你們走吧!”
衛國公朝喬齊峰行長揖,他怎麼不清楚喬齊峰和……和阿嫵之間的父女情深。
正是因為知道,此刻的他才心痛難忍,才追悔莫及,才痛苦失落。
可!
“冠陽侯,我知道這件事於你而言難以接受。
但事實就是,郡主,是我衛國公府自幼丟失的嫡女,是我的親生女兒。
這一天,我們全家人都等了太久太久。
你對郡主的恩情,我們一家沒齒難忘,正因為我對不起她,她才更應該認祖歸宗。”
喬齊峰沒避開衛國公的長揖,冷笑:“認祖歸宗……”
具有絕對身高優勢地他俯視衛國公,
“我說了,我閨女姓喬!那就試試,看你們莊家能不能讓我閨女‘認祖歸宗’!!來人!送客!”
冠陽侯擺明瞭不想跟衛國公一家多廢唇舌,元征帝對老太傅搖了搖頭。
老太傅嘆息一聲:“渡關,我們先回去吧。”
衛國公也看到了陛下的動作,妻子又暈了過去,喬齊峰又在氣頭上,女兒又不在……
可喬齊峰的反應已足夠告訴他,喬嫵就是他的女兒,莊靜姝!
衛國公一家走了,暈過去的曹嵐瑛是被長子莊於契抱出去的。
衛國公被喬齊峰揍了一頓,出去的時候還是莊信扶著走的。
書房內安靜了,喬齊峰卻是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抹起了眼淚。
剛才一直沒有過多出聲乾涉的元征帝這時候才道:“郡主的意思,不是很明顯了嗎?”
人走了,又忍不住掉眼淚的喬齊峰抬起頭。
“她若願意認祖歸宗,就不會不肯踏進衛國公府了。”
喬齊峰的身體一震。
元征帝走到羅漢床處坐下,敲敲床幾:“去喚人來上茶。”
喬齊峰用袖子擦擦臉,起身出去喊人進來伺候。
曹嵐瑛回到衛國公府就醒了,府醫看過後也說是傷心過度。
若說先前衛國公還在琢磨到底什麼地方惹了冠陽侯夫婦,現在他也明白了。
喬齊峰的態度是有些出乎衛國公的意料的,或者說出乎衛國公府目前所有知情人的意料。
衛國公猜到喬齊峰肯定會抵觸。
但怎麼也該是兩家人坐下來就喬嫵的身世問題坐下來談一談,可結果卻是喬齊峰根本就不和他談。
曹老夫人的呼吸都帶著傷心,老太傅也同樣心情沉重。
剛回府的莊瑾禮看到大哥的模樣嚇了一跳。
得知是冠陽侯打的,莊瑾禮納罕:“這怎麼就都起手來了?”
莊盈絡是一臉的為大哥心疼:“不管什麼事兒,也不該動手啊。”
曹老夫人有氣無力地說:“這事兒,你大哥被揍得不冤。”
“啊?”
莊瑾禮和莊盈絡吃驚異常,莊瑾禮忙問:“大哥,你究竟是做了什麼,惹了冠陽侯會對你動手?”
曹老夫人的眼淚流了下來,莊於契和莊信也是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
莊盈絡急忙坐到母親身邊,給母親擦淚。
“阿孃,到底出了什麼事兒啊!”
莊瑾禮看著大哥的模樣,也是催促。
衛國公的顴骨青了,嘴角也裂了,更別說身上的疼痛,但這些痛都比不上他心中的痛。
“三姑娘,找著了。”
衛國公的一句話令莊瑾禮和莊盈絡愣住了,而他的下一句話,則是把兩人炸得三魂沒了兩魂。
“灼華郡主……就是,三姑娘……”
元征帝派人幫著衛國公府尋找三姑娘時,國公府的人已經找了一陣了。
因為處置楊家村的人,加上一點意外,衛國公府的人比元征帝的人慢了幾天。
但國公府的人查到的絕對不會比譚鬆他們查到的少。
譚鬆他們隻能從郎中的嘴裏判斷出,喬嫵是九死一生的時候被喬齊峰救了;
也隻能從郎中所說的喬嫵身上的新傷舊傷,猜測她在楊家的遭遇。
衛國公府這邊就是實實在在地從楊家人嘴裏審出,他們是如何對待三姑孃的。
不然衛國公也不會那樣處置罪魁禍首,並要牽連到整個楊家村人來泄憤。
被喬齊峰揍了一頓,衛國公不冤,曹老夫人和老太傅也認為不冤。
尤其是喬齊峰指著衛國公的鼻子,同樣也是指著他們的鼻子罵的那些話,更是如尖刀般一刀刀刺在他們的心窩上。
衛國公府不缺女兒,即便是庶女,過的也是錦衣玉食的生活。
可阿嫵呢……一碗葯……一碗米……粗茶淡飯……麻衣舊衫……
更不要說喬齊峰曾說過喬嫵幼時身子不好,養了幾年才養好了。
府裡的姑娘都請了夫子教導琴棋書畫,喬嫵卻要被一個所謂才女暗諷不通書墨。
莊於契和莊信默不作聲,偶爾抬手擦一下眼睛和鼻子。
若說最難受的是誰,或許就是他們了。
他們跟著喬嫵上過戰場,跟著喬嫵去過回圖。
想想不到及笄的喬嫵吃的苦,受的累,再想想家中的妹妹們是如何被嬌養長大。
特別是同為嫡女的莊靜妤……除了一開始在婚事上有些不順外,那真是錦衣玉食,十指不沾陽春水。
兩廂比較,他們就沒臉站在喬嫵的麵前,沒臉跟喬嫵說“我是你哥”……
莊靜妤守在母親的身邊,母女兩人同樣是淚落滿襟。
莊靜妤的心裏很亂,郡主怎麼會是她的妹妹?
別說她們兩人站在一起根本沒有任何的相似之處,就是與爹孃一起,喬嫵也沒有任何神似爹孃的地方……
“阿孃……”
曹嵐瑛抬眼。
“會不會是……弄錯了……”
曹嵐瑛的眼淚又掉了下來,她手中的帕子已經濕透了。
換了張帕子,曹嵐瑛哽咽地說:“不會,弄錯的……
她是郡主……若非實打實的證據,我和你爹,也不敢登冠陽侯府的門。”
“可郡主的模樣……”
曹嵐瑛擦淚:“陛下的模樣,與太後、先帝也沒有過多相似之處……兀人血脈,總是與常人,不同的……”
莊靜妤的心情低沉,先不說今日冠陽侯幾乎把他們當成了仇人,郡主那邊……
對那樣一個強大的兀人姑娘,莊靜妤怎麼也叫不出“妹妹”……
她真的,是妹妹嗎?
哪怕陛下也是兀人,對蠱毒都一籌莫展,喬嫵不僅救了陛下,還救了寧王。
這個秘密壓在莊靜妤的心頭,很沉,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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