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二是安郡王殷琿與盧昭君大婚的日子。
盧頡大病一場,能下床後就把女兒關在了她自己的房中。
盧家沒有多少資產了,盧頡還是讓夫人給這個女兒備了一份嫁妝。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兒子的前程盡毀,盧家也沒了指望,盧頡打算等女兒出嫁後就帶著妻子、兒子回老家。
家中還有幾畝薄田,他在鄉下開個學堂,收些束脩,一家人也算有個進項。
至於女兒日後過的如何就看她自己了,他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
盧昭君被關在房中也沒心思備嫁。
眼看著已經進入六月,安郡王府始終沒有來人,內侍省也沒有來人。
元征帝沒有給她安郡王妃的身份。
但再怎麼樣,她也是安郡王的正妻,安郡王府和內侍省也該早早開始準備大婚事宜。
可到現在兩邊都沒訊息,對這門她曾心心念唸的婚事,盧昭君越來越沒底。
她又想到了前世。
衛國侯府死的死,傷的傷。
安王(陛下)為了表示對衛國侯府和皇後的看重,不僅賜下了許多的東西,內侍省對她與莊於契的婚事也是盡心儘力。
她出嫁的那天不說十裡紅妝,但也有侯夫人該有的氣派。
可現在呢!
安郡王府或者說內侍省那邊送來的聘禮都還沒有影子!
盧昭君在房裏哭,越哭越覺得委屈。
安郡王不是喜歡她嗎?是忘記了,還是被陛下關著出不了府,所以顧不上他們的婚事?
想到莊於契年底也要大婚了,盧昭君的心口就說不出的悶。
莊於契沒有少了一條胳膊,衛國侯府已是衛國公府。
有另一個女人將代替自己嫁給莊於契,成為衛國公府的世子夫人,成為將來的國公夫人。
盧昭君越想心裏越不平衡。
若她是正經的郡王夫人,她自然看不上一個國公夫人,可她隻是安郡王正妻。
日後見到那個任宣怡,她還要向對方行禮!
一想到自己未來淒慘的日子,盧昭君就哭得更傷心。
櫻燦知道姑娘為何哭,她也隻能勸姑娘想開些。
“姑娘,等嫁進了安郡王府,隻要你能攏住郡王的心,日後郡王也可向陛下奏請加封你為郡王妃啊。”
盧昭君的哭聲停了,看向櫻燦。
櫻燦又忙道:“您就算不是郡王妃,您也是郡王的正妻,是夫人吶。”
盧昭君咬住嘴,是啊,王爺是可以上奏為她請封的呀!
隻要郡王愛她,待日後陛下對郡王沒那麼惱了,她還不是穩穩的郡王妃?!
可是她最初的目標是成為親王妃,進而成為宮中寵妃,成為皇後!
再想想郡王府和內侍省現在還沒動靜,盧昭君又忍不住掉淚了。
櫻燦還是隻能勸:“姑娘,您大婚後還是要先攏住郡王的心,攏住了郡王的心,什麼都是有可能的。”
盧昭君因為即將到來的婚期而傷心,殷琿也在因為這件事在府中發脾氣。
內侍省那些個踩低捧高的!若是半年前,他們豈敢這麼對他!
他是不想娶盧昭君,可不管他想不想,內侍省也該早早準備著。
可他派人去內侍省問他大婚的事宜準備的如何,內侍省那邊倒是滿口的歉意。
說是因為宮中上下都在忙選秀,沒顧得上安郡王大婚這件事兒,會抓緊給安郡王準備。
他派去的人被內侍省軟刀子給擋了回來,殷琿氣得肺都要炸了。
殷琿再不願意娶盧昭君做他的正妻,眼看著婚期臨近,王府也不能沒有動靜。
不然外人還指不定怎麼笑話他寒酸呢。
殷琿一邊派人催著內侍省,一邊也讓府裡開始準備。
禦書房,看到內侍省送來的秀女冊子,元征帝派人把顧舟和石東來喊了過來。
兩人還以為陛下是有事要交代,來到禦書房,看到陛下的表情,兩人的心都不禁提了起來。
元征帝在兩人行禮之後,張口問:“壯山送了他家四姑娘進宮選秀,此事你二人可知?”
顧舟和石東來都是一臉的驚訝。
顧舟:“陛下,此事臣不知,上月中家小已出門,臣妻的信上並未說此事。”
石東來也忙道:“臣也未有聽說,臣家小和子漁家的一道出的門,可能也並不知此事。”
元征帝從秀女冊子中抽出一張紙遞出去,姚安接過後交給了顧舟。
顧舟和石東來一看,果然見到秀女身份後寫著寧北戍將陳邁之嫡四女。
石東來和顧舟當下隻覺得這事要糟。
元征帝的神色淡淡:“朕以為,寧北舊屬對朕此次選秀該是‘不聞不問’。
如你二人,如曲恆、長祿;如正雄、少丘。
朕還真沒想到,寧北竟然有朕的舊屬也來摻和此事。”
石東來和顧舟急忙跪下:“陛下息怒!”
“起來,朕又沒怪你們。”
石東來和顧舟出了一身冷汗,站了起來。
元征帝起身繞過禦案走到兩人的麵前,從顧舟的手裏抽出那張紙。
看著紙上的內容,他說:“這丫頭小時候朕還抱過呢,一轉眼,都能進宮選秀做朕的女人了。”
顧舟硬著頭皮說:“壯山魯莽,陛下還在寧北時他就常常犯渾。陛下這麼多年沒顧得上管他,他就更犯渾了。”
元征帝隨手把那張紙交給姚安,說:“朕看他不是犯渾了,是在埋怨朕呢。
埋怨朕把你們都召進了京城,享榮華富貴,獨獨忘了他。”
石東來急忙為陳邁求情:“陛下!他絕不敢有此意!”
元征帝揹著手轉身,說:“你們不是他,他是不是這個意思你們也替他說不清。
朕能想到他會埋怨朕,既然如此,那他的女兒,朕就留下吧,也免得回頭他說朕不念舊情。
不過既然他不想在寧北獃著了,朕就給他換個地方。
姚安,宣衛國公。”
姚安躬身,出去傳陛下口諭。
顧舟和石東來想再勸,卻也心知不能勸,兩人都在心裏罵陳邁拎不清。
元征帝決定選秀之後,顧舟和石東來就都寫信派人快馬送回寧北。
信中,兩人都表示族中不許送姑娘來京參選,兩人也給陛下潛邸的舊屬提了醒,選秀的事不要摻和。
先不說陛下此次答應選秀實則是什麼打算,對灼華郡主又是怎樣的安排。
單他們作為列王府舊將,作為陛下的親信,在陛下明確表示一切自願的時候,他們就不能露出半點對後宮的念想。
陛下幾次對選秀的摺子都是留中不發,答應選秀或多或少有妥協的成分在裏頭。
更不要說還有一個日日住在紫穹殿(偏殿)的灼華郡主!
即便顧舟和石東來不知道喬嫵每晚是睡在龍床上的,他們也有自己的判斷。
有喬嫵那麼一尊大神杵在那兒,送自家的姑娘來參選就是把姑娘往火坑裏推。
而且作為舊屬,在陛下麵前他們已經有一份旁人不能及的情分了。
再送家裏的姑娘來參選,這是不僅要陛下的情分,還惦記著陛下的後宮,這怎麼想怎麼膈應。
結果誰曾想,寧北舊屬還真就出了一個這麼膈應人的!
陳邁屬於武將,他的調動就要從兵部走。
衛國公很快就過來了,元征帝當著顧舟和石東來的麵讓兵部發調令,把陳邁調去武潼關做一個校尉。
陳邁在寧北也是正三品的武將。
先不說武潼關也不比寧北好多少,至少寧北還有陛下潛邸,還有家人和一幫子兄弟。
武潼關纔是真正的雞不生蛋,鳥不拉屎的地方。
從戍將到校尉,直接從正三品給他擼到了正六品。
衛國公自然是認識陳邁的,他在寧北時與陳邁打過交道,是個魯莽還有點自以為是的傢夥。
衛國公在寧北時與陳邁很不對付。
不過陳邁是當時的陛下一去寧北後就跟在陛下身邊的,衛國公不看僧麵也得看佛麵,他基本不與陳邁正麵交鋒。
陛下這回召入京的舊屬沒有陳邁,衛國公一點都不驚訝,這太正常了。
就陳邁那拎不清的性子,在寧北,他仗著自己是陛下舊將,別人還給他三分臉麵。
在勛貴多如狗的京城,別說他陳邁了,就是顧舟和石東來不也得低調些。
不過衛國公也很好奇陛下為何突然就擼了陳邁,還把他從寧北趕去了武潼關。
從禦書房出來,顧舟和石東來誰都沒說話。
等這一天下值,石東來去了顧舟的府上。
一見到石東來,顧舟就帶著火氣說:“壯山這個混不吝的!真是給咱們寧北舊屬丟人!”
石東來倒了一盞茶,說:“鄭國公府和柳氏的事,算是徹底消磨了陛下對正風的手足情分。
雖說此事與正風無關,可又何嘗不是陸家人仗著與陛下的情分拿刀一次次往陛下的心窩上戳。
常春與灼華郡主不對付,為曲恆和長祿抱不平,壯山又來了這麼一出。
這也是一次次地拿我們與陛下的那點舊情,在戳陛下的心窩子。”
顧舟頭疼道:“這件事你我都不要給壯山求情。
日後素衣那丫頭在宮裏無論過的是什麼日子,你我也都不要管。”
石東來點頭道:“你我還好,我現在擔心的是常春,他可是就在宮裏呢。”
顧舟:“我與他說,若他管不住自己,我就求陛下把他調離中衛。”
兩人都沒說的是,從今日陛下的態度來看,陛下此次選秀似乎並不是真的為了開枝散葉。
陳邁混不吝,陳素衣那丫頭又向來是個有主意的。
選秀這件事還真不好說是陳邁的決定,還是陳素衣那丫頭的念頭。
喬嫵從廣物司回來,身後跟著的七八個黃門每人捧著一個箱子,一個個表情嚴肅,似乎捧著什麼寶貝疙瘩。
喬嫵讓賽迪招呼他們把東西放好,她去洗澡。一看她那副模樣,顯然又是在煉爐前呆了一下午。
喬嫵洗好了澡,元征帝也從禦書房那邊過來了。
元征帝進來的時候喬嫵正在啃炙乳鴿,溫迪跪在她身後給她擦頭髮。
喬嫵上身是一件豆綠色貼身越棉無袖小衣,下身是一條月蠶紗的紗褲。
殿內隻有溫迪、萊迪和卡迪伺候,姚安和康平都在二間外守著,不能進來。
入夏之後殿內就日日擺著冰盆,隻是元征帝還在養身子的階段,冰盆擺的數量不多。
可喬嫵是個怕熱的,在外麵她不好露胳膊露腿,在屋裏她就不願意穿那麼多。
天熱後,喬嫵頭一回這麼穿時元征帝的眼睛都綠了,現在他倒是稍微適應了。
元征帝進來就說:“朕聽說你從廣物司帶了許多東西回來。”
“唔。”
喬嫵吃得嘴巴沒空說話。
元征帝更衣凈手回來,在床幾的另一邊坐下,拿了半隻炙乳鴿把肉一條條撕下來投喂喬嫵。
等喬嫵一口氣吃了7隻炙乳鴿,骨頭都嚼吧嚼吧嚥了,她的嘴巴纔算是得空了。
“陛下,我明天要回府一趟,午膳前回來。”
“府裡有事?”
“嗯。”
喬嫵沒有進一步解釋,元征帝也就不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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