儲秀宮是秀女們進宮後學習規矩，等待篩選的地方。
因為秀女選拔的範圍就在奉天府，所以從旨意下發到參選的秀女們進宮，前後也不過一個月。
若是全國範圍內的選秀，那秀女三個月能全部入宮都算是快的了。
元征帝停了大選，小選也停過兩次。
小選停了，宮人卻是每三年放出一批，元征帝打算大選過後再放出一批宮人。
住在後宮的那些先帝的妃嬪們，也全部挪出宮，安置在另外一處行宮。
那處行宮元征帝日後也不打算去。
先帝的妃嬪很多，先帝駕崩前後和那兩年亂戰時死了一批。
元征帝登基後把那些與亂王勾連的，被亂王收容過的嬪妃治罪的治罪，逐出宮的逐出宮。
那些沒有侍寢過也沒有被亂王糟蹋的，元征帝給她們每人一筆錢放她們還家。
現在還留在宮裏的也不過二十多人。
元征帝不想去查這些人中有沒有與宮外仍有勾連的，索性全部挪出宮。
羊須村南苗人和這回的蠱蟲案，都與先帝時的後宮有瓜葛。
元征帝做出這樣的決定，即便有大臣反對也是人數寥寥。
特別是那些送女兒進宮選秀的大臣，巴不得那些不明背景的先帝舊人都出宮。
這次朝中送家中姑娘入宮選秀的官員不在少數。
二品以上京官、地方大員也有送自家姑娘或侄女、外甥女入宮選秀的。
蓋因戶部那邊傳出風聲，灼華郡主不參與此次的選秀。
內侍省那邊也沒有訊息說後宮哪個宮殿有在被特別修葺。
尤其是灼華郡主的忙碌眾人皆知，大家心裏都琢磨灼華郡主可能這回真不會參加選秀。
想到宮中嚴貴妃被軟禁在了皇陵，賢妃和江妃都是多年不得寵的。
若灼華郡主今次不選秀，那自家的姑娘入宮不就有了更大的奪得盛寵的把握？
所有打算憑藉家中姑娘為家族博前程的人家，無一例外地把喬嫵當成了最強勁的對手。
眼看秀女入宮的時間過半了，灼華郡主那邊都沒動靜，陛下也沒動靜。
原本還有些猶豫的人馬上下了決心，送姑娘進宮！
在秀女入宮時間的最後一天，進宮參與選秀的秀女多達千人。
元征帝冷落後宮已久，無數的人想要抓住這次的機會。
若非元征帝隻圈定了奉天府，朝臣也隻有六品以上官員有資格送家中適齡的姑娘入宮參選。
此次參選的秀女突破三千人都有可能！
參選的秀女進宮不過七八天，就被淘汰掉一半，能留下來的無一不是姿容出色的。
而留下的這一半秀女還要繼續挑選，最終能留在宮中真正成為帝王後宮妃嬪中一員的，不會超過二十人。
以元征帝以往對待後宮的態度，能留下十人或許都是多的了。
所以這次選秀，競爭可謂是十分的激烈。
儲秀宮迎來秀女的第二天，就有兩位秀女因起了疹子而被挪出去了。
這次的秀女，六部這邊，兵部、吏部、戶部三位尚書家中無人參選；
工部、刑部、禮部三位尚書沒有送自家的姑娘參選，但有同族的姑娘入宮。
若是仔細想想就能明白。
這次選秀，先讓族中的姑娘進宮試試水，若陛下當真開始開枝散葉，他們總能想辦法把自家姑娘送進宮去。
賀首輔的一位侄孫女也入宮參選了，這位侄孫女是賀首輔族弟的孫女。
以賀首輔的意思，他是不同意的，但架不住賀家族老的意思。
族弟要送自己的親孫女入宮博前程，賀首輔也不能攔著。
內閣另外兩位學士也有族中的姑娘入宮參選。
而地方的二品大員送來到無一不是自己的親女兒或親孫女。
而朝中上摺子請求陛下選秀最勤快的那些大臣，也都無一例外的家中有姑娘參選。
此次選秀，戶部、禮部、內侍省、後宮……初選、次選，後宮妃嬪們不參與。
終選，按規矩元征帝應該露麵，不過元征帝已經給賢妃下了旨，終選前把秀女的名單和畫像送去紫穹殿。
這次選秀，賢妃負責，江妃和尚宮局尚宮輔理。
明溪宮，簡嬤嬤一臉不解地說：“娘子，您說陛下對灼華郡主究竟是怎麼個意思？
尚服局那邊今兒又抬了幾十個箱子去給灼華郡主挑料子，聽說選的全是今春新上的貢料。
陛下甚至把月蠶紗都留給了灼華郡主，要尚服局給灼華郡主全做成夏裝。
說陛下寵愛灼華郡主吧，這灼華郡主卻又不參選，難道說陛下打算直接下旨冊封？”
賢妃麵帶沉思地說：“以陛下對灼華郡主的意思，我也看不明白了。”
簡嬤嬤心情複雜地說：“儲秀宮裏頭可是有不少姿容不俗的。”
賢妃淡淡道：“姿容再不俗，能比得過灼華郡主嗎？”
簡嬤嬤沉默，自然是沒有一個比得過的。
喬嫵的笄禮，簡嬤嬤跟著賢妃去了，她也是第一回親眼見到灼華郡主的姿容。
回來後好幾天簡嬤嬤都沒緩過神來。
賢妃平靜地說：“我早已不求陛下的恩寵，陛下要選秀，我就做好該做的。
誰能進宮一朝得寵，那是她自己的造化；陛下要寵誰，那也是陛下的事。
即便陛下打算直接冊封灼華郡主為妃我也隻能領命。”
哪怕陛下直接立灼華郡主為後，她也沒有反對的餘地。
隨著嚴貴妃的徹底倒台，這屆秀女的心思可是活泛了不少。
宮中現在地位最高的是賢妃，可誰不知道賢妃失寵很久了。
若非元征帝的後宮中實在扒拉不出幾個女人，也輪不到秦氏做這個“賢”妃。
所以對這次參選的秀女來說，隻要能順利進入後宮，那得到陛下寵愛的機會會很大。
因為宮中沒有寵妃，因為灼華郡主有可能不入後宮，因為陛下同意了選秀！
後宮沒有秘密，沒有被下令封口的事就更不會成為秘密。
陛下在紫穹殿宣了尚宮局尚宮和尚服局尚宮為灼華郡主做春裝。
不僅挑的全是當春新進貢的好料子，月蠶紗更是全部留給了灼華郡主！
賢妃知道，儲秀宮的秀女們也知道。
即便沒有人在當場，但事情仍是傳的繪聲繪色。
聽說陛下親自為灼華郡主挑料子，陛下還親口指示尚服局灼華郡主的衣裙要怎麼做。
聽說尚服局送去的紅色料子被陛下留下了大半，顏色最正的紅色料子更是全部留下了。
聽說，陛下喜歡灼華郡主穿紅裙，聽說……
喬嫵從不入後宮，可後宮卻充滿了她的傳說。
灼華郡主得到的帝王恩寵不說全給她們，哪怕隻能分到一半，也足夠她們笑傲後宮的了。
儲秀宮中有那麼十幾個特別的姑娘或在看書，或做綉活，或在打絡子，或是與自己剛結識的同好姐妹閑聊。
天熱，秀女們沒資格用冰，白日大多不愛在屋裏悶著。
這十幾個姑娘有出自京城的，也有外地官員家的。
她們的性情各異，相同的是都有一副不俗的樣貌，其中有五個人最為突出。
賀首輔的族侄孫女賀玥薇；
寧北陛下潛邸舊屬，戍將陳邁之女陳素衣；
秦駙馬的孫女秦茉語；
赤馬關大都尉之女楊欣玉；
鹽使司轉運使之女朱有容。
這五個人最突出的不是說她們的容貌是最美的，當然，貌美是她們必備的。
賀悅薇是賀首輔族弟的孫女，隻這一個身份，秀女間暗地裏的陰謀詭計就不敢找上她。
陳素衣出自寧北，即便她不是五人中最美的，這個身份就足夠壓得住人，誰不知陛下最念舊情。
秦駙馬是已故的寧平公主的駙馬。
寧平公主是先帝的妹妹，嫁給秦駙馬沒兩年就死了。
秦駙馬後來再娶的是寧平公主母家的族妹，外人提起他還是會說一聲“秦駙馬”。
秦駙馬的孫女秦茉語，拐著彎的也能與皇家攀上點關係。
楊欣玉性格豪爽，或許是出自武將之家的緣故，她在儲秀宮中的豪爽總會不時被人拿來與灼華郡主比較。
楊欣玉在一眾秀女中也確實給人心直口快，豪放不羈的印象。
至於私下裏有人說她是在東施效顰，就仁者見仁了。
朱有容最拔尖的不僅是她進宮時帶的銀錢最多，更重要的是她那一副姿容。
要說秀女中最漂亮的是誰，儲秀宮的管事嬤嬤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說是朱有容。
如果說拿楊欣玉與灼華郡主比較的是她的性格，那拿朱有容與灼華郡主比較的就是她的容貌了。
不過管事嬤嬤絕不會說朱有容和灼華郡主一樣有著傾城絕色的容顏，管事嬤嬤也沒見過灼華郡主啊。
這“流言”若傳去前麵，惹來灼華郡主不喜，甚至是陛下不喜，管事嬤嬤可承擔不起後果。
但不少人也會在私下裏說朱有容是最能與灼華郡主的美貌抗衡的一位的。
曹芊芊是禮部尚書族弟的女兒；夏妙蓮是刑部尚書族弟的女兒；胡綺羅是兵部侍郎的侄女。
她們三人或許是因為背後都有六部的關係，所以進宮後經常在一起。
戶部和吏部因為逼宮一事下去很多官員，新上來的都比較謹慎。
這兩部沒有六品以上的官員送家中或族中的姑娘進宮參選。
前方響起一陣笑聲，就見楊欣玉用帕子捂著嘴，笑得前仰後合。
胡綺羅撇撇嘴，低聲說：“楊欣玉是鐵了心地要學灼華郡主的做派了。”
若是以往，哪個秀女敢這樣笑，絕對第二天就被打發出宮了。
這次的選秀因為有灼華郡主珠玉在前，秀女中性子活潑、直爽的都被留了下來。
像楊欣玉這樣笑得一點都不矜持的，看在管事嬤嬤眼裏或許還認為這是很能吸引陛下的潛質呢。
曹芊芊嘆道：“陛下就喜歡這樣子的性情，人家能投陛下所好，我等想要學都學不來。”
胡綺羅不屑道：“我纔不學。”
夏妙蓮一直不說話，胡綺羅問她：“你怎麼了？看你滿麵愁容的。”
夏妙蓮輕咬了下嘴唇，說：“我這心裏，總是不踏實。”
胡綺羅不明白：“不踏實什麼？”
夏妙蓮壓低聲音：“尚服局的事，你沒聽說嗎？”
她這麼一說，胡綺羅的情緒肉眼可見的低落了下來。
夏妙蓮扯著手中的帕子說：“若楊欣玉能留下來，說不定她還真能入了陛下的眼，但我最擔心的卻不是楊欣玉。”
夏妙蓮的話沒說完，胡綺羅和曹芊芊都明白她的意思。
若灼華郡主當真如她們猜測的那樣，不參選，而是會被陛下直接下旨入宮為妃，一個東施效顰的楊欣玉又算得了什麼。
灼華郡主入宮，她們所有人都會沒了活路。
這時候，一位秀女走了過來，在樹下乘涼的曹芊芊三人都閉了嘴。
對方朝三人微微頷首，沒說什麼，徑直走了過去。
她一走，胡綺羅就翻了個白眼，曹芊芊急忙拍了下她，給管事嬤嬤看見少不得一通麻煩。
看到對方進了屋，胡綺羅氣不打一處來地說：“傲什麼呀，不就是寧北來的嗎！
都是武將之女，楊欣玉就算是東施效顰，至少人家還懂得什麼叫謙虛。
這位倒好，好像自己已經是貴妃，是皇後了！”
這回就連曹芊芊都打胡綺羅了。
陳素衣回屋後拿了自己的簸籮做起了荷包。
陳素衣的父親陳邁是列王府舊將，元征帝這次召舊將入京卻沒有陳邁。
陳素衣被父親送進京參選，她明白父親的意思，心裏她也為父親委屈。
但她也知道，父親是個魯莽的人，進了京少不得會惹麻煩。
再有冠陽侯一家新貴，就是常春叔、江虎叔都退了一射之地，他父親進了京會更沒地位。
陛下寵幸新貴，看到她，陛下就會想起父親，就會想起父親的委屈。
她有信心得到陛下的喜歡。
當年那個還被陛下抱在懷裏過的小姑娘，如今已經長大，可以做陛下的女人了。
陳素衣在心裏發誓，她會帶著陳家成為新貴，成為京城的勛貴！
看了眼做荷包的陳素衣，同樣在屋內沒出去的朱有容也安靜綉著手裏的帕子。
儲秀宮能提供的絲線都是普通貨色，不過她的絲線是管事嬤嬤私下裏給她的。
她知道楊欣玉和陳素衣也有，但管事嬤嬤對她的客氣與對楊欣玉、陳素衣都不同，她也能感覺得到。
貼身伺候她的宮女私下裏不止一次說如她這般的容貌，後宮中也是難得一見的。
都說灼華郡主傾城絕色，朱有容自認自己也是絕色傾城。
相比灼華郡主，她自認更加溫柔體貼，也更會討陛下的歡心。
再美麗的女人，若有一副蛇蠍心腸，時日久了男人也會厭棄的。
朱有容自認自己的初封不會低，以她這樣的容貌和身段，初封至少也該是個正四品的美人。
美人，美人……說的不就是她麼……
屋內還有一位姑娘，就是秦駙馬的孫女秦茉語。她很少與人說話，總是很安靜。
不過因為她的身份，秀女和嬤嬤落在她身上的關注也很多。
有心進宮爭寵的對秦茉語的忌憚是她那個曾做過駙馬的祖父，對她本人，卻沒有太把她當作對手。
秦茉語長得也算漂亮，但她太安靜了，一天都說不了幾句話。
這樣一個跟木頭一般的女人，陛下怎可能會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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