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孝方離開的這天,顧舟、石東來和江虎都派了家丁去送了些東西,常春親自去送。
陸孝方說是流放,卻帶了好幾車的行李,還有騾車供他路上乘坐。
其中一輛矇著深布的騾車內有兩位打扮樸素的女人,隻不過她們兩人一直沒有露麵。
迎送亭外,常春給了陸孝方一封信,這是顧舟寫給陸孝方的。
他也沒多說什麼,隻說:“你雖沒去過寧北,但寧北也算是你的老家。
到了寧北,好好做,以後,你自己給自己掙一份爵位。”
陸孝方消瘦了許多,不過整個人看上去並不絕望。經歷了那麼多的打擊,他迅速成長了起來。
收了信,陸孝方對常春深深作揖。
這些寧北舊將,他之前是沒接觸過的,出事後他卻發現,原來他爹那麼喜歡留在寧北不是沒有原因的。
“孝方這一走,就不知何時能回京了。
還請常叔幫我給郡主捎句話,孝方無能,對不住郡主。孝方在寧北會多殺白蠻人,再不糊塗度日。”
常春麵帶難色,不過還是拍拍陸孝方說:“我會把話帶到的。”
明麵上陸孝方是被發配到寧北,所以還是會有官兵押送。
時辰也差不多了,陸孝方與常春拜別,回到自己的騾車上。
車隊緩緩前行,常春吐了口氣。自從被灼華郡主打了一頓後,他就一直躲在府裡。
不過就算沒有替陸孝方帶話這回事兒,他也不能再躲著了。一直到看不到車隊的影子了,常春才上馬離開。
陸孝方離開的這天,被奪了國公爵位的陸源夫婦帶著二兒子一家、庶子庶女們也離京了。
元征帝的旨意中,鄭國公府出嫁的女兒不在流放之列。陸源雖然被流放,但河西距離他的老家並不遠。
這一刻,陸源才深感陛下對他嫡長子的手足情意。
若非他裝糊塗,若非他對長媳的偏執要麼迴避,要麼視而不見,陸家也不會落得如此下場。
陸源也明白,他日後難再見長孫一麵。
至於那個庶出的孫女……陸源的心情很複雜,不見就不見了吧。
一場本會牽連甚廣的南苗蠱蟲事件,就在元征帝的輕拿輕放下結束了。
隻連帶了杜氏和柳氏的孃家,這絕對算得上是開恩了。
安郡王府,殷琿臉色陰霾。
殷璆匆忙出宮的時候,他還以為柳氏得手了。
誰成想喬嫵不僅沒事,莊信拚著內傷都沒對潘攸宜出手,更可恨的是兩對“歡情蠱”都暴露了。
柳氏手裏的那一對或許是因為沒來得及下到喬嫵的身上,可杜氏手裏那一對的子蠱是絕對下到莊信的身上了!
莊信受傷一事衛國公府並沒有壓下來,而且刑部死牢那邊的訊息,康平和黃維顯帶走了兩男兩女。
羊須村一事,殷琿失去了蠱蟲的來源。
在他被貶為郡王後,南苗人對他也少了往日的熱情,懷疑他是否還能如之前所說的那樣奪得大位,不肯再多給他蠱蟲。
原本他的打算是利用“歡情蠱”毀了喬嫵,再讓殷璆對衛國公府不滿。
結果他手下的人剛拿走歡情蠱不久,羊須村就被抄了。
現在,殷琿的手裏隻有兩對真言蠱,實屬雞肋。而且短時間內,他也不敢再拿出蠱蟲。
潘家和陸家雖然沒被滿門抄斬,但禁軍對京城嚴查,凡是與南苗有關聯的人都被抓了。
元征帝再次表現出對南苗人絕不姑息的態度,殷琿手裏的人都折進去好幾個。
好在他躲得深,這把火沒燒到自己身上。
殷琿做賊心虛,一件件的事情結果都與預期大相逕庭。
殷琿深思熟慮之後認為還是需要派人去南苗,與南苗聖女和長老們再談一份新的合作。
隻是南苗那邊自殷璆的蠱毒被解之後,就再未有訊息傳來,殷琿也不免有些心慌,擔心南苗的聖女出事。
殷琿氣急敗壞,邱平也一掃往日的自信滿滿,夾著尾巴做人。
實在是他對這次的事竟然會失敗也百思不得其解,難道說普通的蠱蟲當真就近不了兀人的身!
禦書房內,元征帝看著宮內宮外關於這兩起蠱蟲案的後續調查。
杜氏身邊的沈媽媽,柳氏身邊的李媽媽。
江虎帶著京城守備軍在京郊的一處破宅子,發現了這兩人的家人屍體。
兩人事發後都是服毒自盡,或許她二人就是因為家人被控,所以才做出這種背主之事。
兩家人的屍體在同一個地方,也更證明這兩起蠱蟲案的幕後主使是同一人。
至於是誰,元征帝笑了下,是篤定他沒有證據?
宮中,嚴蔓菱和殷遙身邊的宮人被全部帶去了慎刑司審問。
元征帝懷疑柳氏給喬嫵下蠱有嚴蔓菱的算計在內。
錢媽媽是元征帝把嚴蔓菱帶回列王府後派過去的,元征帝明示姚安嚴審錢媽媽。
慎刑司送來的供詞上,嚴蔓菱確實沒有指使柳氏給喬嫵下蠱,但嚴蔓菱也並不無辜。
元征帝麵前的禦案上,放著一個帶鎖的盒子,是從永春宮嚴蔓菱床上的暗格裡搜出來的。
先帝駕崩和元征帝入京前的這段時間,第一對被拿走的“歡情蠱”很可能已經用了。
元征帝登基不久的那一對“歡情蠱”,據南苗人交代也是流入了宮中。
隻是過了那麼久了,元征帝的後宮中並沒有發現“歡情蠱”的蹤跡。
畢竟若真要用,用在他的身上最有可能。
元征帝和喬嫵都猜測那一對要麼已經被用在了別人的身上;要麼持蠱之人還在觀望中。
卻沒想,那一對原來竟是在嚴蔓菱的手上。
據錢嬤嬤交代,這對“蠱蟲”是嚴蔓菱進宮時分到她身邊的一位嬤嬤病故前給她的。
嚴蔓菱剛進宮就被封妃,地位僅次於皇後與德妃。
她隻生了一個公主就得了妃位,自然會引起很多人的關注。
那位嬤嬤分配到永春宮後為人本分低調,一直到兩年後她得了重病,臨死前才把“歡情蠱”交給了嚴蔓菱。
說是她曾服侍過的一位先帝時的太妃留給她的。
她說她忠心娘娘,奈何沒有福氣,臨死前把這對蠱留給娘娘,若日後宮中有了寵妃,娘娘可斟酌是否用。
嚴蔓菱當然不敢用,先不說元征帝與她根本就不是外人以為的那樣。
元征帝重用她也隻是因為知道她會本分。
不過在喬嫵出現,在元征帝“似乎”有了真正心愛的女人後,對元征帝的感情早就變質的嚴蔓菱想到了這對“歡情蠱”。
隻不過嚴蔓菱還沒來得及用,或者說她還沒有找到機會用,就被趕出了皇宮。
這也是事出突然,元征帝直接就把嚴蔓菱和殷遙送出了宮,兩人的細軟都來不及收拾。
也是因此,搜宮的侍衛才搜出了這對沒來得及被嚴蔓菱銷毀的蠱蟲。
嚴蔓菱自作多情地認為自己對她有情意。
審問錢嬤嬤和紫鵑這兩個嚴蔓菱的心腹,兩人供出嚴蔓菱私下對喬嫵是諸多的嫉恨。
對方甚至妄想等喬嫵進宮後如何算計她失寵,得到自己的“寵愛”。
元征帝一想到這些供詞就怒不可遏,就覺得噁心。
殷遙私下裏也沒少嫉恨喬嫵,怨恨喬嫵搶走了她大公主該有的風頭,怨恨喬嫵的笄禮比自己的隆重。
元征帝無比的嫌棄陸知行看女人的眼光,也嫌棄自己。
他當初怎麼就昏了頭給了嚴蔓菱第二個選擇!
送走了嚴氏母女,元征帝自認十分對得起陸知行了。
如今查出嚴蔓菱私藏蠱蟲,元征帝不會再派人去把她抓回來砍頭,但該有的懲罰要有。
元征帝喊來趙冉,把裝瓶子的空盒子給了他,又給他寫了一道手諭。
趙冉拿著盒子,帶著陛下的手諭,找郡主從中衛調了50人隨他出宮,去追陸孝方一行人。
八日後,趙冉回來,稟報說事情已經辦妥,元征帝隻是淡淡地“嗯”了聲。
找喬嫵調中衛,元征帝勢必要跟她解釋,他也沒有想瞞就是了。
元征帝沒有把永春宮宮人的供詞拿給喬嫵看,跟喬嫵說了歡情蠱的事,並把蠱蟲交給了她。
嚴蔓菱的自作多情令元征帝噁心,他也不想以此噁心喬嫵。
喬嫵把那一對蠱蟲消滅了,眼睛在元征帝的身上打量來打量去。
打量得元征帝一把抱住她:“你那麼看朕做甚?”
喬嫵搖搖頭,感慨:“兀巨巨,你這體質,招蟲啊。”
元征帝氣得低頭,什麼叫招蟲!
元征帝他招蟲怎麼辦?
喬嫵想了一晚上,第二天元征帝有大朝會,喬嫵跟他一起早早起來。
喬嫵出門讓賽迪去中衛傳話,她今天不過去了,各營營長根據輪值表安排各營的訓練任務即可。
常春用為陸孝方帶話的藉口,算是給自己找了個台階回了中衛。
不過他一回來就被喬嫵不客氣地擼成了隊長,對此常春也隻能默默接受。
今日有大朝會,黃維顯雖然不用上朝,但還是要按照大朝會的時間進宮,坐鎮禦醫堂。
不出診的時候,黃維顯不是在看醫書,就是在配藥。
作為院使,黃維顯有自己獨立的小院。
院子裏幾個葯童在鋪藥材,端午節前後雨水多,前日起好不容易雨水停,金烏出,趕緊把藥材拿出來曬曬。
這些藥材是黃維顯近期都要用的,也是從禦醫堂的葯堂裡取來的。
元征帝若要用藥,藥材隻會從紫穹殿的葯庫裡取。但宮中其他人要用藥,就隻能從禦醫堂取了。
即便是後宮的妃嬪,也不能私自從外麵帶藥材進宮,被抓住就是一樁麻煩事。
當然,規矩如此,但有沒有人敢弄葯進來就是心照不宣的事了。
黃維顯拿出寧王的脈案。寧王是親王,他隻要請了太醫,就要留下脈案。
當然,寧王的這份脈案從他進宮後就弄虛作假了。
郡主現在把給寧王治療的時間提前到了上午,有時候是早膳後。若陛下有大朝會,還會提前到朝會的時候。
黃維顯也知道那是因為郡主太忙的緣故,今日有大朝會,黃維顯等著賽迪過來找他。
不過黃維顯沒等來賽迪,卻等來了在禦醫堂侍候的葯童。
葯童麵帶惶恐地跑進來,扯著嗓子喊:“院使!灼華郡主來了!”
郡主?!
在屋內的黃維顯急忙起身出去,剛出了門,他就看到了大步走過來的灼華郡主。
院子裏的葯童驚愣過後急忙跪下,口呼“郡主金安”。
喬嫵讓他們起來,招呼黃維顯進屋。
兩人一進屋,黃維顯就急忙問:“郡主怎麼來禦醫堂了?”
“陛下太招蟲了,我覺得咱們得想個辦法。”
招蟲……黃維顯默了。
喬嫵道:“黃院使,你把凡是具有解毒、驅蟲藥效的草藥整理下,我琢磨琢磨。”
黃維顯立刻道:“如此小事,郡主派人來說聲就是。”
喬嫵理所當然地說:“我需要你的幫忙啊。”
黃維顯不知怎麼的,就笑了。
黃維顯親自去整理郡主需要的藥材,喬嫵也沒走,她在黃維顯的屋子裏翻起了書架上的醫書。
隻不過書上的每個字她都認得,但組合成句她就看不明白了。
實在是這寫的內容都沒有標點符號,她都不知道該在哪斷句!
看得腦仁疼,喬嫵把書放了回去,徹底斷了學習這個世界醫學知識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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