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上，莊靜妤緊緊握著母親的手。
曹嵐瑛的手抖得不成樣子，似乎隨時會暈厥過去。
曹嵐瑛急著趕回侯府，莊靜妤隻帶了司桃隨母親下山。
母親的這副模樣實在是令她不放心。
二姑娘莊婉和四姑娘莊婕還留在相國寺中。
待明日一早由留在相國寺的婢女、小廝和護衛一道護送回府。
司菊、司葵和司梅也留在相國寺收拾姑娘帶去的東西，明日和二姑娘、四姑娘一起走。
曹嵐瑛原本是想讓女兒留下來按計劃回府。
莊靜妤見母親的精神不穩，堅持要跟母親一道回去。
曹嵐瑛握著長女的手一言不發，莊靜妤也不由地緊張。
很可能是妹妹那邊有訊息了，因為母親的手很冰很冰，甚至在顫抖！
馬車一路急奔，一個多時辰後就回到了侯府。
馬車從角門進入侯府內，曹嵐瑛戴著鬥篷的帽子下了車上了轎子。
曹嵐瑛去了前院莊於邶讀書的“書閣”，甚至沒有說先去給婆母請安。
曹嵐瑛進屋沒多久，茂叔帶著一位一看就是飽經風霜的中年灰衣男子走了進來。
男人進來行禮後說：“太太，潛幸不辱命，人抓回來了！”
曹嵐瑛下意識抓緊了女兒的手：“人在哪！”
莊潛，衛國侯的心腹說：“人關在柴房，這是潛問出來的。”
莊潛從懷裏掏出一份供詞遞上去，跟著曹嵐瑛一道回來的於媽媽急忙接過來遞給太太。
曹嵐瑛鬆開長女的手，兩手發抖地拿過來展開。
隨著她一字一句看下去，她的手抖得更加的厲害。
曹嵐瑛原本就不夠紅潤的臉上更是一絲血色都看不到了。
她的呼吸急促，手中的紙看上去隨時都會掉下來。
莊靜妤急忙扶住母親，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看完這份供詞，曹嵐瑛哀絕地怒叫一聲：“刁民爾敢！”
隨後就一口血噴了出來。
白色的紙張上，噴落的紅色血跡觸目驚心。
“阿孃！”
“太太！”
沁陶院，老夫人聽聞長媳匆匆從相國寺趕了回來，卻是去了前院的書閣，心中納悶兒。
匆匆回來也就罷了，身邊卻隻有大姑娘跟著，這必然是出事了。
侯府出了什麼事需要把長媳從相國寺喊回來，卻不去找二兒媳婦？
就算二兒媳婦做不了主，那她這個老婆子也在啊。
老夫人越想越不安，可左等右等也沒等來曹嵐瑛。
老夫人想著派個人去前院問問，結果“茗月院”的婢女驚慌失措的過來了。
“老太太！大太太她吐血了！”
整個侯府因為曹嵐瑛的吐血而兵荒馬亂。
老夫人扶著孫嬤嬤的手心急如焚地來到茗月院。
還未進屋就聽到了裏麵傳出的大姑娘喊“阿孃”的驚慌聲。
老太太的身子晃了晃。
很快，得到訊息的莊瑾禮帶著妻子孟靈娟也趕來了。
曹嵐瑛是被從前院抬回來的，謝柔和伍彤雲得知後第一時間趕了過來，此刻都守在曹嵐瑛的床邊。
孟靈娟進來看到的就是眼裏帶淚的婆母，和跪在床邊握著大嫂的手一遍遍喊“阿孃”的大姑娘。
屋內的氣氛明顯不對，大嫂身邊的於媽媽在哭，孟靈娟的腿當時就有些軟了。
“阿母，大嫂這是怎麼了？”
老太太捶著胸口說：“那起子刁民千刀萬剮也不為過！
我的孫女……我可憐的孫女啊……”
莊靜妤又趕緊去安慰祖母：“祖母，祖母您別這樣……”
孟靈娟上前問：“這到底是怎麼了？”
莊瑾禮在院子裏急的是團團轉。
大哥不在，他不好進大嫂的屋子，何況這時候大嫂肯定是在臥房。
孟靈娟臉色難看地出來了，莊瑾禮急忙上前問：“怎麼回事！”
孟靈娟低聲把事情說了，是於媽媽告訴她的。
莊瑾禮的臉色鐵青無比，難怪大嫂會吐了血，母親會那樣的傷心！
這時候有人在身後喊：“二叔、二嬸。”
莊瑾禮回身，喊他的少女被他的臉色嚇得後退了兩步。
孟靈娟卻是看了少女一眼，轉身又進屋了，那一眼，令少女通體發涼。
少女小心翼翼地看向二叔，唯唯諾諾地說：“二叔，我聽說阿孃病了……”
莊瑾禮：“你先回去吧。”
莊靜妍的臉瞬間煞白。
莊瑾禮對她身後的兩名丫鬟說：“送你們姑娘回去，沒事就不要讓你們姑娘出來了。”
莊靜妍的眼睛瞪大，似乎不相信二叔會說出這樣的話。
莊瑾禮卻顧不上她的心情，又讓大嫂院子裏的粗使丫頭把莊靜妍“送”回去。
莊靜妍可說是被強行帶回去了。
這時候孟靈娟又從屋裏出來了，她實在不知該如何麵對鳩佔鵲巢的三姑娘。
莊瑾禮快速對妻子說：“你去告訴母親和大嫂，我去審那家人。
稍後我會去信給父親和大哥。
有了訊息，至少我們就有了（尋人的）方向。
你要多勸勸阿孃和大嫂切要保重身子。”
孟靈娟拿帕子按按眼角：
“你放心，阿母和大嫂這裏有我，你去做你該做的，三姑娘那邊我會讓人看著她。”
把後院這邊交給妻子，莊瑾禮走了。
房內，曹嵐瑛氣若遊絲地躺在床上，一聲聲呼喚：“阿嫵……阿嫵……”
莊靜妤抱住母親：“阿孃，妹妹會回來的,我們會找回妹妹的……阿孃，您別嚇女兒，阿孃……”
同樣難過至極的老夫人看到大孫女的樣子，開口勸：“瑛娘，現在還不是你倒下的時候。
大郎、二郎和阿茹的婚事都還未定，三郎又還小，阿嫵也不知所蹤。
你必須振作起來，不然隻能是親者痛仇者快。”
老夫人這麼勸說兒媳婦，自己卻也難忍傷心，
“等到你爹他們回來，讓你爹去求陛下，讓陛下派人幫咱們侯府找，娘相信咱們一定能找到三姑孃的。”
曹嵐瑛淚眼模糊地看向長女，喘了一口氣，放聲大哭，哀哀欲絕：
“我的女兒……我的阿嫵……我的阿嫵啊……”
莊靜妤強忍心痛：“阿孃，妹妹會回來的，妹妹一定會回來的！”
來到前院柴房的莊瑾禮看了一圈被關在這裏的十幾個老老少少，對跟著進來的人說：
“男人全部拉出去，上鞭！”
“郎君饒命！郎君饒命！”
莊瑾禮嚴審帶回來的楊家人，衛國侯府的管事拿了曹老夫人身邊的牌子連夜進宮請太醫。
這件事在夜晚的京城勛貴之間迅速傳開，甚至驚動了宮中的女人。
太後原本都準備要休息了，得知衛國侯府老夫人派人請了太醫，立刻問：
“衛國侯府誰病了？”
太後的貼身嬤嬤之一苗嬤嬤說：“倒是沒說是誰病了。”
太後：“派人去打聽打聽。”
“諾。”
永春宮內，嚴貴妃正在做身體的護理，大宮女紫鵑快步走進來說：
“娘子，衛國侯府請了太醫。”
嚴貴妃立刻坐正了身體，周嬤嬤代貴妃問：“可知是何人病了？”
紫鵑搖頭說：“太醫院那邊兒傳了訊息過來，具體是衛國侯府的哪位主子病了尚不知。”
嚴貴妃：“派人去盯著。”
“諾！”
太後和嚴貴妃都盯緊了太醫院，因為宮門已下鑰，暫時無法從宮外得到更多的訊息。
惶惶不安的德妃李氏也是叮囑貼身宮人，明日一早宮門開了就趕緊送信出宮，讓家裏人去衛國侯府探望。
在陛下回京前，德妃是能補救多少就補救多少，隻盼著陛下回京後能饒過她這一回。
秋鸞宮，三皇子的生母良昭儀範氏自然也得到了訊息。
良昭儀慢悠悠地對自己的大嬤嬤和大宮女說：
“讓永春宮（嚴貴妃）和景瀾宮（德妃）的忙活去吧，我一個‘小小’的昭儀可不知此事。”
衛嬤嬤給她捏著肩，說：“太後這陣子似乎很是關心衛國侯府。”
良昭儀勾起一抹笑：“二皇子妃的人選可還一直未定下呢。”
衛嬤嬤：“娘子您是說太後殿下看上了衛國侯府的姑娘？”
良昭儀：“衛國侯府適合的姑娘隻有衛國侯的嫡長女。
可衛國侯早早就給嫡女定了親，太後有那念頭也隻能打消。
可現下衛國侯府退了親，德妃和大皇子眼看著是要不行了，太後不心動就怪了。
有衛國侯府的支援，二皇子的地位何愁不穩。”
衛嬤嬤懷疑：“陛下會肯嗎？陛下可是最看不上二殿下了。”
良昭儀笑笑：“陛下當然不會肯，但架不住太後有盼頭啊。”
衛嬤嬤笑了，笑帶嘲諷。
良昭儀嬌嬌柔柔地說：“保兒還小，我不急。”
衛嬤嬤眼放光彩：“大殿下蠢，二殿下弱，也就我們三殿下最像陛下。”
良昭儀嫣然一笑，衛嬤嬤這話說到了她的心坎上。
隨著太醫離開衛國侯府，衛國侯夫人曹嵐瑛吐了血的訊息就在京城勛貴家之間傳開了。
隔日一早，宮裏的太後、貴妃、德妃、淑妃都賜了補品到衛國侯府，太後賜下的補品尤其的多。
德妃的孃家常平侯府的夫人還遞了拜帖想要上門來探望，被曹老夫人婉拒了。
衛國侯府的大門依然緊閉，所有想要藉口探病的機會往衛國侯府走一趟的人都被拒之門外。
隻有成郡王府的太妃和現王妃進了侯府的大門。
老成郡王其實是沒有王位了。
元征帝登基後親自喊他“老皇叔”，又喊了皇嬸一聲“太妃”，直接定了老成郡王夫婦在京城的地位。
成郡王依然是先帝交還回來的郡王，老成郡王這位被先帝奪了王位的老者也可喊一聲“老郡王”。
倒不是說成郡王府有兩位王爺，隻是先帝留下的這噁心人的事，元征帝不打算繼續再噁心下去。
成郡王是異姓王，老成郡王也上年紀了，多個虛名也無妨，至少能叫成郡王府上下心裏舒坦些。
老太妃一來就擔心地問：“這是怎麼了？可是妹夫和渡關那兒有何不妥了？”
曹老夫人精神不濟，眼睛儘管已經冰敷過了，但仍能看出些異常來。
前一晚老夫人睡得極不安穩，可謂是心力憔悴。
曹嵐瑛還躺在床上，孟靈娟一早就過去了，謝柔和伍彤雲更是一夜沒回，在主母跟前侍疾。
讓屋裏伺候的丫頭都出去，隻留下了孫嬤嬤，曹老夫人嘆了口氣，傷心地說：
“府裡三姑孃的事兒，嫂嫂你也聽過些閑話。”
太妃點點頭，還勸道：“這龍生九子還各不同呢。
三姑孃的模樣是沒隨了渡關和瑛娘，但還是放寬心的好。”
老夫人搖了搖頭：“放不寬啊……”
說著就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老太妃愕然：“這不會是……真的吧！”
老夫人點了點頭，啞聲說：
“大郎的人查清楚了，當初的那戶農戶確實是膽大包天，把孩子給換了……”
“我的天老爺！”
老太妃捂住了心口，王妃也是驚呼了一聲。
老太妃：“確定了？”
老夫人難過地點點頭：“人都抓回來了，聽老二說三姑娘長得跟那楊家的男人是七八分的像。
楊家人也招了，他們把三丫頭和自家的外孫女給換了。
瑛娘把孩子抱走後，他們做賊心虛，一家子人拿著瑛娘給他們的銀錢跑了。
若不是大郎的人這幾年一直守著那村子，還抓不到人。
楊家人偷偷摸摸回村祭祖，還想著等過了年就走，被抓了個正著。”
老太妃忙問：“那孩子呢？”
老夫人哽咽：“被他們給，賣了！”
“什麼！”
老太妃一口氣憋在了心口，王妃不敢置信：
“這，這簡直是膽大包天！千刀萬剮都是輕的！”
老夫人：“不然瑛娘怎會吐血！
孩子被他們換了，隻要人還在，換回來咱們侯府好好疼她，補償她。
可那起子刁民，他們把孩子換了不說，結果孩子還不到五歲就被他們給賣了！”
老夫人難過地呼吸都不順暢了：“我那可憐的孫女，現在也不知在何處……”
孫嬤嬤急忙給老夫人揉胸口，老太妃和王妃也趕緊寬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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