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嫵放下茶盞,麵無表情地拿起一塊蜜餞,一口咬下一半,邊咀嚼邊說:“國夫人還真是心大。
把剛出生的女嬰交給不認識的‘貧窮’村民,留了一大筆錢給人家,還不留一個人守著,更是過了兩個月纔去接。
更可笑的是,把剛出生的孩子送給人家暫養,也不在孩子的身上留個記號什麼的。
人家給她一個孩子,她就當自己的孩子抱走了,這是堅信人性本善?
那個女嬰不丟都對不起國夫人的這番(騷)操作。”
元征帝察覺到喬嫵不高興了,他多說了一句:
“當時的情況兇險,晉國夫人未留一人,也是不想歹人以此尋到剛出生的女兒。”
喬嫵麵無表情地說:“是啊,怕壞人傷害到自己的女兒,那結果呢,還不是沒了,早沒晚沒的區別而已。
她哪來的自信給人家留下一大筆錢,人家就會老老實實地照顧她的孩子?
她就不怕人家見財起意,拿了她的錢跑了,再順便把孩子賣了?
結果還就是孩子被賣了,估計也死了。五歲不到的孩子,不死留著再給人賣一次嗎?”
元征帝伸手握住喬嫵的手:“你不高興了。”
喬嫵抬眼:“是,我是不高興。
我不明白國夫人當時是哪來的自信做出這麼愚蠢的決定,還是身邊誰給她出的餿主意。
或者她認為人家看她有錢,是貴夫人,就不敢動歹念?
現在後悔、傷心又有什麼用?衛國公殺光了楊家村的村民,也換不回他的女兒。
能做出把自己的女兒李代桃僵,還敢把換來的女嬰賣去青樓的人家,能對這個孩子有多好?
衛國公現在做的這些不過是求心理安慰。
如果那個孩子真被賣到青樓了,他們找到後會認回來嗎?
會真的不嫌棄她賣過身,被許多男人睡過,仍能把她當成國公府的嫡女來疼愛?”
喬嫵冷嗤一聲,“想也知道不可能,不過是知道那個孩子半路逃了,所以纔要去把她找回來。
如果那女孩兒是被賣去了青樓,這會兒估計也最多就是從青樓裡接出來,秘密送去哪個地方好吃好喝地養著。
什麼樹大招風,什麼不宜宣之於眾,還不是怕影響到國公府的麵子,還不是怕影響到其他的孩子。
既然是因為自己的愚蠢把孩子丟了,那就別去找了。難道找回來,那個孩子就會心甘情願地認祖歸宗?”
元征帝起身坐到喬嫵那邊,摟住她:“你不高興,那朕把派去的人喊回來,衛國公府的這件事,朕不插手。”
喬嫵拿起最後一塊木瓜蜜餞,咬下:
“您別插手,自己生的孩子認不出,假女兒帶回家過了那麼多年才發現不對。
現在又哭著喊著要把親女兒找回來,搞笑呢。
反正衛國公和國夫人不缺女兒,就別去打擾人家的安寧了。
說不定人家的日子現在過得正悠哉呢,他們這麼一冒出來,隻有麻煩。”
把手裏的最後半塊蜜餞塞到元征帝嘴裏,喬嫵拍拍手:“該給寧王治療了。”
緩慢咀嚼、嚥下,元征帝喊來姚安和溫迪給兩人更衣。
喬嫵喊曹嵐瑛一向是曹伯母,可剛才,她卻一直說的是“國夫人”。
而且言語中她對衛國公和曹嵐瑛都明顯冷淡了許多,元征帝的心快跳了幾拍。
喬嫵到了“金福滿堂”,莊靜妤正陪著寧王,這個時候是寧王喝湯的時間。
見到莊靜妤,喬嫵簡單跟她說了兩句話就開始給寧王治療。
治療完,也隻是與莊靜妤說了兩句話,喬嫵就走了。
元征帝在,喬嫵給寧王治療的時候莊靜妤都會避開。
但像今天喬嫵這麼急匆匆地離開還是頭一回,莊靜妤隻當她是有事忙。
出了金玉滿堂苑,元征帝出聲:“可累了?”
喬嫵主動握住元征帝的手:“不累,我們逛逛吧。”
元征帝握緊:“好。”
兩人手牽手,姚安放慢腳步,其餘人等連同侍衛在內都特別放慢了腳步,與陛下和郡主拉開些距離。
兩人一路無言,還是喬嫵先打破了沉默:“這裏的花比皇宮的多。”
元征帝:“心情可好些了?”
喬嫵:“別人家的事,沒什麼好不好的,隻不過為那個孩子氣憤幾句。”
抽出手,喬嫵指著盡頭的一棵大樹說:“陛下,咱倆來賽跑吧。
誰先跑到大樹前,誰就贏了,輸的人要給贏的人一份禮物。”
元征帝笑道:“好。”
喬嫵擺好架勢,元征帝也微微躬身,喬嫵:“預備……跑!”
就見元征帝和喬嫵在姚安等一眾人的傻眼中,朝著前方突然就狂奔而去。
姚安愣了下,急忙招呼著人追上去,那邊兩人已經跑的快沒影了!
哎喲喂!我的陛下啊!您怎麼也跟著郡主胡鬧啊!
一群人呼啦啦的追上去,追到前方的樹前,又趕緊集體轉身,背對。
姚安跑得一條小命都去了半條,郡主和陛下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
樹後,元征帝靠著樹榦,抱著喬嫵,認輸道:“想要什麼?”
喬嫵雙手捧住元征帝的臉,仰頭:“要兀巨巨你吻我。”
“尊懿旨。”
元征帝低頭,吻住了心情明顯不好的姑娘。
隔天,喬嫵的心情就恢復了,似乎前一天的氣憤就隻是單純的為那件事而發表一番個人的見解。
生怕喬嫵還想著下水,元征帝拉著她逛園子,給她烤魚,甚至還讓人拿了兔子,給她烤兔子吃。
喬嫵吃的心花怒放,巴斯魯吃的又胖了兩斤,一人一狗都沒有再下水的意思。
今日是最後一天,明日一早他們就要啟程回宮了。
元征帝這幾日過的是肉眼可見的滋潤,氣色都比來時明顯好了許多。
儘管每次最後都是讓喬嫵給他按一通,疼得他慾望全消,可這就真是痛並快樂著了。
不就是一年麼!他忍得住!!
元征帝的手指摩挲著喬嫵的指頭,跟她說回京後的安排。
喬嫵回京後自然得回家住幾天。
這幾日在園子裏過的舒坦,元征帝叫喬嫵回京後不要夜裏偷摸進宮來陪他了,叫她在侯府裡好好歇息。
“悵臥新春白袷衣……白門寥落意多違……”
這時,遠處隱隱傳來歌聲,喬嫵先停下了腳步,豎起耳朵聽。
“紅樓隔雨相望冷……珠箔飄燈獨自歸……”
清唱的歌聲即便距離很遠,仍能聽出婉轉惆悵中的纏綿媚意。
而且這聲音極為的動聽,令聞者忍不住想要一睹真容,再把這聲音柔媚的嬌女子擁入懷中。
當然,喬嫵聽不出這麼多意思,就單純的覺得十分好聽。
她還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叫大家安靜。跑在前麵的巴斯魯看到了,又折返了回來。
“遠路應悲春晼晚……殘宵猶得夢依稀……”
喬嫵聽得津津有味,元征帝卻是臉黑如炭。
姚安嚇得冷汗出了一層又一層,心裏把這個不知哪冒出來的不知死活的女人罵了個半死。
你想死,別拉著咱家跟你一道死!
“玉璫緘劄何由達……萬裡雲羅一雁飛……”
一曲唱完,沒聲音了,喬嫵這纔出聲:
“唱的真好聽,就是聽不大懂是什麼意思,好像挺悲傷的?又好像是在求愛?”
想她曾經也是學神級的人物,結果在這個世界和文盲唯一的差別隻是識字。
不能想,想起來都是淚。
宇宙裡怎麼會有文字語言那麼難學,那麼精深的人類國家!
元征帝滿臉嫌棄地說:“一首好詩被唱成了艷曲,你喜歡聽曲兒,回頭朕賜幾名伶人與你。
教坊司有的是會唱曲兒的伶人,朕素日裏也不愛喚她們過來,平白養著她們,正好你替朕多聽聽。”
喬嫵:“我回去後也沒時間啊。”
元征帝:“那你陪朕的時候,朕喚她們來,朕陪你一道聽。”
“也行。”
元征帝招呼巴斯魯,牽著喬嫵的手往另一個邊去了。
走時,他給了姚安一個淩厲的眼神,姚安在心裏叫苦不迭。
他故意落後幾步,對蘇茁和康平低聲交代了幾句,這才匆匆跟上去。
韓小年看了眼快速離開的康平和蘇茁,低頭落後一步,暗忖:
【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來勾引陛下,不怕被郡主掛在房簷下嗎?】
散步回去,喬嫵就拉著元征帝教她念書,還特別把巴斯魯趕出去了,不叫他搗亂打擾自己學習。
這個世界的文字型係、語言體係以及文明體係對她來說都是極其陌生。
尤其是對這個世界的歷史,儘管她已經在這個世界生活了十多年年,她仍所知不多。
這也和她此前幾乎與世隔絕的生活有很大的關係。
喬嫵太忙,學習的時間少,元征帝也不是多麼嚴格的老師,喬嫵的進度就很慢。
元征帝也看出她有點著急了,今天的教學就比往日嚴格了許多。
韓小年從外麵腳步無聲的進來,朝姚安使眼色。
姚安看了眼專心授課、學習的陛下和郡主,悄悄出去了。
韓小年把姚公公引到一旁,耳語:“姚爺,康哥哥和蘇哥哥在外頭。”
姚安雙眼微眯,看來事情有變?不然何至於還要特別把他喊出去。
讓韓小年去裏頭守著,姚安出去了。
一見到康平和蘇茁,姚安就看出來事情果然有變。
康平不動聲色地瞄了眼蘇茁,姚安頓時有了計較,看來不好辦是出在了蘇茁身上。
康平和蘇茁去尋人的時候也隻覺得晦氣。
在陛下與郡主每日逛園子必經之處的附近唱歌,打的是什麼主意那是光頭上的虱子,一清二楚!
兩人當時商量的就是先把人拿下,再拿下管事的,反正有一個算一個,誰都別想跑!
可等他們見著了人,蘇茁反而攔下了康平。
康平的臉都皺在了一起,又瞟了眼蘇茁,咬著嘴不說話。
蘇茁為難地說:“姚爺,您去看看吧……這人,這人……小的不敢擅作主張啊!”
姚安心裏冷哼,是你小子心裏有鬼吧!看不出來啊,還是個心頭活泛的。
姚安問:“人現在在哪?”
蘇茁:“小的跟康平商量了,先把人安置在了擎月閣。”
蘇茁小聲把對方的來歷說了,姚安抬手一個巴掌卻是抽在康平的臉上。
康平的左臉瞬間就腫了起來,蘇茁的心裏咯噔一下。
姚安瞪著康平低聲罵:“陛下交代的事兒你都做不好,要你有何用!”
罵完,姚安又對臉上明顯掛不住的蘇茁說:“你們兩個先在外頭候著,陛下跟郡主讀書呢,現下不得空。”
說完,姚安就回去了。
康平捂著半張臉,忍不住埋怨:“我就說把人帶走,該怎麼辦就怎麼辦,你非要留下!”
蘇茁的心裏雖也有點七上八下的,但還是努力鎮定地說:
“姚爺隻是擔心陛下會不高興,可若姚爺見了那姑娘,也會跟咱們一樣。”
康平腹誹,誰跟你“咱們”!是你自己吧!他可是隻認郡主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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