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安進去後繼續當木頭樁子。
元征帝在給喬嫵講“論語”。
單純的背誦，喬嫵可說是過目不忘。
可要真正學會如何理解其中的意思，甚至學會融會貫通，喬嫵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這裏的知識體係與喬嫵曾經熟悉的完全不同。
相當於來到這個世界後，直到這時候，她才開始學習這個世界的知識。
元征帝並不是一個好的夫子，畢竟自己學的好和能不能教書育人是兩碼事。
不過元征帝在給喬嫵講課的過程中，也在自我學習，找個夫子專門教喬嫵這種事他想都沒想過。
他纔不會讓別人霸佔了喬嫵本來就所剩不多的私人時間，然後讓他自己“獨守空房”。
姚安在絞盡腦汁地尋思怎麼讓自己那個笨兒子從這件事中脫身。
哪怕不能完全脫身，也不能失了在禦前伺候的身份。
至於蘇茁，他懶得理。誰不知道誰，蘇茁上來了，就想更上一層樓。
哼，別說他沒同情心，蘇茁上杆子的找死，他可沒那麼多善心。
元征帝跟前的黃門，跟喬嫵熟的隻有姚安和康平。
平時元征帝要派黃門去找喬嫵，也隻會讓姚安或康平去。
蘇茁和韓小年這樣後提拔起來的黃門在喬嫵麵前連與她搭話的機會都甚少，更別說為她辦事了。
對蘇茁來說，郡主好不好與他都沒多大的關係，也給他帶不來任何的好處。
姚安和康平時不時能得到郡主的賞賜，他卻是一個銅板都難拿的。
元征帝對喬嫵的厚愛，禦前的黃門都看在眼裏。
但對蘇茁這樣沒機會在喬嫵跟前賣好的，就意味著根本沒機會抱上喬嫵這位郡主的粗大腿。
那他們對喬嫵是否入主後宮，對喬嫵的地位自然就會有自己的心思。
在蘇茁看來，陛下是喜歡郡主，可再喜歡，怎麼卻不見陛下下旨冊封郡主為真正的宮妃？
陛下對郡主的厚愛，第一肯定是為郡主的美貌；第二，纔是郡主那一身的本事。
蘇茁的父親是秀才，他進宮前也是讀過書的。若不是家中遭難，他也不至於被賣進宮做黃門。
正是因為讀過書，蘇茁就自認從陛下對郡主的態度中看出了陛下真正的意圖。
郡主那樣的人，再英明的帝王也會忌憚，否則陛下不會那麼快就表現出對灼華郡主的寵愛。
陛下那麼多年不近女色，突然就開始如此露骨的表現出對灼華郡主的喜歡，怎麼看怎麼不正常。
而陛下明明如此寵愛了，卻又遲遲不冊封灼華郡主，就足以說明陛下心裏還是忌憚的。
灼華郡主這樣的人一旦進了後宮，後宮誰還能壓得住她？
就算陛下不會冊封她為皇後，她在宮中也絕對說一不二的主。
前朝，冠陽侯父子手握兵權；後宮，灼華郡主再說一不二……
陛下再英明，屆時也會寢食難安。
若是灼華郡主再生下一位皇子……那可比安王之流更危險！
陛下不許他們在灼華郡主跟前說規矩，打的恐怕就是糊弄郡主的主意。
灼華郡主不懂宮規，甚至對許多的世俗規矩都不清不楚。
灼華郡主若一直不懂那些規矩，就不會鬧著要進宮當正經娘娘。
陛下不想郡主做娘娘，可又不能放開郡主，就利用郡主不懂規矩，先佔了郡主的身子，讓郡主先放不開。
郡主沒有身份，就不能生下皇子，即便生下了皇子，也是沒有資格爭儲的私生子。
陛下的龍體恢復了康健，還愁子嗣不豐？
蘇茁不止一次感慨君王的無情，也不止一次唏噓看似精明的灼華郡主被陛下玩弄於鼓掌之中。
不過想想也是，灼華郡主再厲害，也不過是一個剛從山下來的不諳世事的姑娘。
冠陽侯和昭勇將軍再勇武，也難掩他們獵戶出身的粗鄙和蠢笨。
衛國公看似與冠陽侯親厚，可這些道理肯定沒有告訴過冠陽侯，不然冠陽侯早就鬧起來了。
帝王心術，豈是一個隻會打打殺殺的獵戶之家能抗衡的。
灼華郡主這樣一個既有美貌，又有兀人血脈的女子，陛下是根本不可能放開的。
但說收吧，又不能安心收入後宮，隻能這樣放在身邊先糊弄著。
蘇茁自然不敢在郡主的麵前耍心眼，可要說陛下對郡主的寵愛有幾分真，蘇茁也有自己的猜測。
若陛下見到一個容貌或許比郡主稍差一些，可比郡主楚楚可人，更我見猶憐的尤物，陛下會怎麼做？
是會拖出去打板子，還是抱上龍床疼愛？
陛下的龍體可是康健了，陛下難道真放心灼華郡主生下一個有兀人血脈的皇子？
即便現在礙於灼華郡主在側，不能有所表示，陛下也一定會放在心裏。
陛下以前不好色，或許都是因為龍體違和的原因。
現在，陛下能看上灼華郡主的好顏色，就一定會看上別人的俏麵容。
如今，有這樣一個尤物出現了，他何不趁對方微末之時拉一把，賣個好？
若那是個扶不上牆的，他就當自己是日行一善；若對方當真會有大造化，那就是他的機會。
一個永遠都不可能入主中宮的，疑似被陛下盛寵的郡主；一個或許有機會成為真正寵妃的宮女，選哪個？
要知道，歷史上可不乏功高蓋主，結果不得善終的。
那些因孃家得勢被帝王恩寵的還少嗎？可有幾個落得好下場？
灼華郡主現在看似被捧得很高，可俗話說，捧得越高，摔得越狠。
灼華郡主得罪了那麼多人，除非一直有陛下護著，否則……
蘇茁的這些心思在腦袋裏過了一遍又一遍，心跳比平時快了一些。
不管他心中想的多麼有道理，多麼為陛下考量，但實則還是心虛。
姚安出去了又回來，元征帝和喬嫵自然都看在了眼裏。
喬嫵對元征帝身邊的人做什麼，去了哪裏向來不關心，都是元征帝主動對她說。
學了不到一個時辰，喬嫵腦袋裏全是“之乎焉者也”，之乎得她頭疼。
元征帝也看出她累了，放下了書：“今日就到此為止吧。”
喬嫵兩手撐住下巴，有氣無力：“陛下，您真厲害。”
元征帝哭笑不得，颳了下喬嫵的鼻子：“朕六歲開蒙，學了三十年了，你才哪到哪。
即便是現在，朕也仍需時不時聽翰林講史，聽學士辯政。
你若從開蒙時便跟著夫子學習，那京城第一才女的名號舍你其誰？”
元征帝因為自小不受親爹喜歡，啟蒙的時間晚，諸如受寵的安郡王殷琿，三歲就開蒙了。
說到開蒙，元征帝心裏就不好受了，對喬嫵說：“你還是耽誤了。”
喬嫵躺平，有氣無力地說：“耽誤了纔好呢，耽誤了纔有陛下給我當老師的機會。
如果我從小就在京城，別說我有沒有機會見到陛下，說不定早就被家裏人按著頭定親了。”
元征帝也不難受了，拍拍自己的腿，喬嫵立馬挪過去很自然地窩到了他的懷裏。
姚安立刻退了出去。
元征帝抱著喬嫵，輕揉她的耳垂，說：
“也是。你若自小生長在京城，或是哪家的貴女，那除非進宮選秀，否則朕還真沒機會見著你。
不過你這性子……誰能按著你的腦袋給你定親？怕不是得逃婚。”
喬嫵給了元征帝一個“您答對了”的眼神：“哈哈……陛下您真瞭解我哈。”
元征帝摟緊喬嫵，感嘆：
“朕，隻是有些遺憾。一想到你在山上這麼多年，幼時身子還不好，朕就忍不住會想……
若你出生的時候朕就在你身邊兒，定不叫你受一絲的委屈，吃一分的苦頭。”
喬嫵煞風景地說：“那除非我生在寧北。”
喬嫵出生的時候元征帝早就被發配到寧北去了。
元征帝：“……”
喬嫵：“陛下，我肚子餓了，學習最消耗了。”
元征帝笑了聲，揚聲喚姚安去傳膳。
雖說還不到用膳的時間，但喬嫵餓了，那膳房就得有飯給她吃。
禦膳房的蔡公公這回也一起來了皎桑園。
喬嫵在宮裏吃的都是他做的菜，就沒有不喜歡的時候。
元征帝這次過來，指名了要禦膳房的廚子跟著一道，就怕喬嫵吃不慣園子的廚子做的菜。
這邊姚安親自來傳膳，蔡公公馬上指揮小黃門們裝膳食，他是時刻備著陛下那邊可能會給郡主傳膳。
膳房至少要保證有兩個灶火是可以隨時做飯的，蔡公公表示他對郡主的好胃口已經相當瞭解了。
姚安先提走了兩個食盒的點心，蔡公公這邊做好了再趕緊送過去。
等到姚安提著食盒回來，喝了兩盞茶的元征帝要喬嫵先吃著，他去“更衣”。
姚安跟在陛下身後去凈房，臉皮不受控地抽動了幾下。
吃點心的喬嫵看了眼姚安的背影，垂眸繼續吃。
到了凈房，元征帝什麼也沒問。他方便完，又換了身衣裳，這才坐下，等著姚安說。
姚安躬著身稟報：“陛下，蘇茁和康平回來，說把人安置在了擎月閣。
蘇茁說那女子是先帝時吏部考功司郎中之女，因捲入殷玞太子暴斃一案獲罪被貶為奴，隨母進了園子。
蘇茁叫奴婢去瞧瞧，奴婢聽他那意思，此女怕是有何不同尋常之處。”
元征帝：“何時朕的旨意還比不上一個‘不同尋常’的罪奴了？”
姚安的脊背彎下。
“那你就去瞧瞧那罪奴有何不同尋常之處吧。瞧好了，回來稟報給朕。”
元征帝起身走了，姚安是一身的冷汗。
回到寢殿沒見到喬嫵，元征帝問過韓小年後得知喬嫵去了側殿。
又來到側殿，他就看到喬嫵對著一桌子的飯菜大快朵頤，一看就是真的餓了。
元征帝原本還不覺得餓，被喬嫵影響著也覺得有點餓了。
他洗了手後在喬嫵身邊坐下，讓侍膳的黃門給他舀了一碗玉蟬羹。
玉蟬羹其實是一道魚羹，用的是新鮮的鱖魚。湯汁濃稠，魚肉鮮美，深受喬嫵的喜歡。
以前不怎麼愛吃魚的元征帝被喬嫵影響的也經常吃魚了。
“陛下，今天這道‘山海兜’很好吃，裏麵有新鮮的筍粒，還有火腿、蘑菇、黃花菜，很鮮。”
喬嫵說著，用公筷夾起一個山海兜放進了元征帝的碗裏。
元征帝很賞光地吃了，點頭稱讚：“味道不錯，你喜歡就叫膳房再給你做。”
接著吩咐，“這‘山海兜’郡主吃著喜歡，賞膳房。”
喬嫵的好胃口總能影響到元征帝。
元征帝現在是少食多餐，吃到差不多七分飽他就停筷了。
沒有外人在，他也不必為了讓喬嫵能吃好要一直拿著筷子，偶爾夾一口小菜意思意思。
喬嫵也沒有讓元征帝再多吃點，她把桌上大部分的菜都吃完。
元征帝也發現了，別看喬嫵似乎對食物來者不拒，但似乎更愛吃魚。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她以前在山上少吃的緣故，隻要是魚肉，她每回都能全部吃完。
膳房得了賞，蔡公公別提多麵上多有光了。
他是看出來了，想要日子過的好，就得抱緊郡主的大腿，隻要郡主喜歡吃，他就失不了寵！
吃完了“下午茶”，兩人照例出去散步消食。
在園子裏睡得好，元征帝早上起的也比在宮裏晚半個時辰，這兩日便都沒午睡。
元征帝也是一想到回宮後兩人都要開始忙，也格外珍惜在園子裏的日子，捨不得午睡浪費時間。
散了半個時辰的步，元征帝對喬嫵道：“明日就要回宮了，你可要去找和靜縣主說說話？”
喬嫵明白元征帝是有事要辦，她道：“也好，我跟莊姐姐、任姐姐商量下去馬場的時間。”
給喬嫵整了整她頭上的髮飾，元征帝看著她帶著巴斯魯離開。
喬嫵走遠，姚安弓著身過來：“陛下，奴婢去看過了，那罪奴……倒是頗幾分姿色。”
“哦？”元征帝挑眉，眼底一片深邃，“你都說她‘頗有幾分’姿色了，那朕倒有些好奇了，帶路吧。”
姚安的脊背不由得更彎了一些，祈禱待會兒康平能留下一條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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