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元征帝親手烤的魚,吃得喬嫵是極為滿足,吃得巴斯魯也是肚兒圓。
吃魚的狼,元征帝可算是開了眼,果然是一隻披著狼皮的狗,但狗吃魚嗎?
元征帝釣上來的魚,他都給喬嫵烤了。
喬嫵釣上來的魚,一半拿去膳房,給元征帝煮魚湯;另一半拿去給莊靜妤、任宣怡、寧王和莊於契吃。
元征帝去洗澡,喬嫵也是一身的煙火氣。
林碣滄海有池子,元征帝讓喬嫵去用,他就用浴桶。
喬嫵把元征帝推去了池子,順便還把巴斯魯也交給了他。
元征帝的身體,早春的季節多泡泡熱水澡有好處。
喬嫵的頭髮比元征帝的短,相對而言在浴桶裡好洗一些。
喬嫵固執起來元征帝也隻能妥協,不過想到這丫頭是心疼他呢,元征帝心裏其實挺美滋滋的。
等元征帝給巴斯魯擦了身,他自己泡完、洗好,喬嫵已經披散著頭髮坐在寢殿的羅漢床上等著了。
喬嫵在床幾上寫寫畫畫的,元征帝進來時,她抬頭打了個招呼就繼續手上的事。
溫迪和卡迪在給她熏頭髮。
巴斯魯跳上羅漢床,喬嫵單腳壓住他不叫他搗亂。
元征帝在床幾的另一側坐下,康平和韓小年跪上去,給他擦頭。
元征帝看著喬嫵畫的東西,問:“這是什麼?”
喬嫵道:“中衛營區的湯池需要擴建。
士兵的訓練以後會非常嚴格,天氣越極端,越需要訓練,熱水澡就必須有保障。
現在營區的湯池太小了,陛下不是在挖石炭嗎?挖回來就能多燒熱水,湯池也能再大些。
我打算在中衛的營區建4個熱爐房,熱爐房產生的熱量冬天用來取暖,還能做飯,盡量不浪費。
咱們的能源,咳,咱們的供熱材料使用率還是太低了。
不過也沒辦法,不說天天都能洗吧,但至少三天能洗一回吧,中衛的訓練任務很重。”
元征帝:“行,你畫好後朕找人來弄,費用從朕的私庫出。”
喬嫵抬眼。
元征帝解釋:“從朕的私庫走賬,就沒人能多言。”
喬嫵笑了:“謝謝陛下!”
別莊,衛國公坐在中堂上首,莊信帶著莊靜妍走進來。
見到父親,莊靜妍的眼淚撲簌簌地就掉了下來。
可以說,莊靜妍在見到二哥之後眼淚就沒能忍住。
被關在小院裏五個多月,家中沒有一個人來探望她,莊靜妍甚至以為自己會被這樣關到老死。
今日,二哥突然出現了,卻隻是要她跟著走。
那一刻,莊靜妍知道,到了結束的時候,也到了她知道真相的時候了。
看著莊靜妍,衛國公的心裏也並不好受。
曾經,因為這個女兒從小受過的苦,衛國公儘管十分忙碌,對這個女兒也是掛在心上的。
直到妻子懷疑這個女兒非親生,加之這個女兒與親姊妹之間的差別實在是太大,令他也不得不疑心起來。
可即便是那樣,他也沒有短了這個女兒的吃喝穿戴。
可事實的真相卻是那般的殘忍,令他明知這個孩子是無辜的,也難免遷怒於她,不想見到她。
讓莊靜妍坐下,衛國公讓莊信去把人帶過來,莊靜妍的心不受控地劇烈跳動。
幾乎是坐下的瞬間,她已是全身發軟,無力支撐。
屋內隻有衛國公和莊靜妍兩人,莊靜妍不敢問,衛國公也是沉默地喝著茶。
一壺茶還未喝完,屋外傳來了淩亂的腳步聲,及驅趕的厲聲和人們的哭聲。
莊靜妍嚇得臉色蒼白了幾分。
很快,莊信出現了,他的身後,衛國公的親兵押送著十幾個衣衫襤褸的男男女女。
這些人被押進來後,被親兵們踹跪在地上。為首的幾個人看上去最為淒慘,明顯是受過刑的。
莊靜妍嚇得麵無人色,衛國公這時候纔出聲:“二郎,把他們的供詞拿給楊家姑娘看看。”
楊家姑娘?
莊靜妍還在疑惑誰是楊家姑娘,就見二哥從懷裏摸出一樣東西,朝著她走了過來。
那一刻,莊靜妍忘記了呼吸。
把供詞展開,莊信遞給莊靜妍,莊靜妍低著頭,耳邊嗡嗡嗡直響。
為首的一對頭髮花白的夫婦淚眼模糊地去看莊靜妍,惶恐極了。
衛國公再次出聲:“你看看吧,看完了,你就明白了。”
莊靜妍雙手發顫地拿過那張白紙黑字的供詞,從第一個字開始看。
越看,她的手抖得越厲害,眼睛瞪得也越大。
還未看完,她手中的那份沉甸甸的供詞就從她虛弱無力的手指間飄落了下來。
莊靜妍張著嘴巴,彷彿快窒息般大口大口喘氣。
莊信撿起供詞,在她的背上敲了一下,莊靜妍一口氣喘了上來,身體軟軟地從椅子上滑落在地上。
她茫然地搖頭:“不可能……不可能……這不是真的……這不是……”
衛國公殘忍地撕開莊靜妍拚命想給自己套上的保護殼。
“你的親爹孃用我的嫡女,換了你。
讓你代替我的親生女兒在國公府享受榮華富貴,享受本應屬於她的人生。
更甚至,我的女兒還不滿五歲,就被他們賣了!”
衛國公的雙目赤紅:“三十兩!我莊瑾仁,堂堂衛國公的嫡女,就隻值三十兩銀子!”
衛國公一把掃掉桌上的茶盞,起身兩步走到為首的男人麵前一腳踹翻他。
隨手從親兵的腰間拔出佩劍,一劍砍掉了男人的胳膊。
血水噴出,莊靜妍嚇得尖叫一聲,又急忙用力捂住自己的嘴。
男人慘叫的哀哀求饒,其他的人不停地磕頭,求國公爺饒命。
“我今日饒了你們的命!誰來還回我的女兒!”
衛國公手中染血的劍指著地上半死不活的男人,對嚇傻的莊靜妍說:
“這個男人,就是你的親生父親,你可要認回他!”
莊靜妍根本不會反應了。
衛國公手中的劍移到另一個婦人的臉上,對方尖叫地磕頭:
“國公爺饒命!國公爺饒命!都是我阿母和阿孃讓我換的!不是我要換的!是她們要我換的!”
衛國公仍是看著莊靜妍:“這是你的親生母親,你,可要認她?”
莊靜妍淚眼模糊地搖頭,她已經被事實的真相打擊到了崩潰的邊緣。
衛國公丟了手裏的劍,從懷裏掏出一塊帕子擦了擦手,返回去坐下,冷聲道:
“國公府養了你一場,對你算是仁至義盡,從此之後你是楊妍,不再是我衛國公府的三姑娘。
至於你這幾位害了我女兒的親人,你也不要怪我無情。拉下去!”
“國公爺饒命!國公爺饒命!”
“女兒!快幫我們求求情!女兒!女……”
親兵們把哭求的六個人拖了出去。
這六個人是莊靜妍,不,現在是楊妍,這六人分別是她的親生爹孃、她的祖父祖母和外祖父、外祖母。
這六個人直接參與了換嬰。
賣掉孩子的決定是楊妍的親爹和祖母決定的,這兩人衛國公傳令下去,不許他們死的太容易。
耳邊是被拖走的,據說是她親生爹孃,親生祖父祖母……等人的哭求聲。
楊妍卻覺得那些哭聲、祈求聲彷彿是從天邊傳來。
她的親爹孃……她果然,不是爹孃的親生女兒……她果然,是鳩佔鵲巢嗎……
對那些遠去的哭求聲,楊妍沒有半點的反應,因為她已經不會反應了。
衛國公讓莊信把楊妍帶來,也是要在今天了結這件事。
罪大惡極的六個人處以極刑,另外幾個人中有買走莊靜姝的牙婆,有楊家的兩門親戚。
都是當時就知道換嬰一事,卻在曹嵐瑛去接孩子時沒有吭聲的。
這些人衛國公當然也不會輕饒,直接入了賤籍,去做苦力。
處置了這些人,衛國公讓莊信把癱軟在地,哭都不會哭的楊妍帶走了。
這也是衛國公此生見楊姸的最後一麵。
日後,即便其他人知道了楊妍的近況,也沒有人在衛國公的麵前提起過。
衛國公在夫人曹嵐瑛麵前說的理智,但在楊家人的麵前,他沒有掩飾自己的震怒。
茫茫人海,他的親生女兒不知所蹤,生死未卜。
再見楊妍,即便她是那樣的憔悴,哭得是那樣的淒慘,衛國公的心裏卻隻有恨。
他唯一想的是,楊妍還可以在他的麵前哭,他的親生女兒卻不知在何處哀哀啼泣。
處置了這些人,衛國公獨坐在中堂整理心情。
莊信從外麵走進來,衛國公抬眼,就聽他道:“阿妍……”
頓了下,莊信接著說,“楊姑娘說,她想去南邊兒。”
衛國公沉默地點了點頭。
莊信走過去,給父親倒了一盞茶,勸慰:“爹,您也放寬心,我們會找到阿嫵的。”
衛國公在兒子的麵前吐露心聲:“對於找到你三妹妹,爹沒有抱太大的希望。”
莊信蹙眉:“爹!”
衛國公搖搖頭,說:“她被賣的時候,已是深秋……一個不滿五歲的小姑娘,除非被好心人收留,否則……
若是她被收留了,國公府派出了那麼多的人,周圍都搜遍了,也沒有她的半點訊息……
爹希望她還活著,但我們也要做好興許一輩子都找不到她的準備……隻是這話,不能對你母親說。”
莊信的鼻子酸酸的。
衛國公站起來:“明日爹要去見陛下,你先回府吧,爹這邊要交代一番。”
莊信沒有問父親準備如何安排楊妍,再次叮囑爹還是身子為重,他就先走了。
剛才說到“阿嫵”的時候,莊信就不由得想到了喬嫵。
如果能找回妹妹,他就有兩個“嫵妹妹”了,一個是“小嫵妹妹”,一個是“阿嫵妹妹。”
莊信擦了下眼角,腳步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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