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灼華郡主笄禮的這一天,永春宮的貴妃卻不知哪裏得了陛下厭棄。
說是病了,誰信呢。
她不僅沒能在郡主的笄禮上露麵,還這頭“病”了,那頭陛下就奪了她的宮權。
緊接著,陛下又突然給簡毅伯賜了兩名宮女。
欽天監那邊又傳出簡毅伯與潘家姑孃的八字不合,這婚期眼瞅著遙遙無期了。
這還沒多會兒,陛下又毫無徵兆地給鄭國公的長孫陸孝方賜了婚。
賜的居然是陸大夫人表姐夫的兄長的女兒!
據說陸大夫人這位表姐夫的兄長是一個窮秀才,京城人士,住在京城的四兩街。
家世與鄭國公府這樣的高門隔了一個城的距離!說白了,四兩街就是京城的窮人住的地方!
都不知陛下從哪挖出來這麼個跟陸大夫人一表三千裡的窮親戚。
京城的人咂摸出些味兒來。
瞧瞧嘛,大皇子妃是已被抄家滅族的大皇子母家表妹,還是庶妹。
二皇子妃是同樣被抄家的,太後母族的侄女兒,算上來也是二皇子的表妹。
陛下給安郡王賜的是盧頡的嫡女。
這盧頡被罷了官,賜過去的嫡女還隻有一個安郡王“正妻”的名號,連郡王妃都不是!
陸孝方前頭突然被從妥妥的前途無量的中衛,調去了兵部做一個九品的芝麻小官;
後腳,他就被陛下賜了個一表三千裡的表妹……
嘖嘖,陛下不是一向對陸孝方很照應嗎?
這陸孝方,或者說鄭國公府做了什麼事徹底得了陛下厭棄,以至於陛下對陸知行的獨子也不再照拂了?
陸孝方的事情傳到後宮,被奪了宮權的嚴貴妃暈倒在地。
暈倒前,她心裏隻有一個聲音:【陸家惹了龍怒!】
元征帝若是無緣無故就給堂堂國公府的長孫賜了這麼一門低賤的婚事,鄭國公再心虛,也要掙紮一番。
這是明晃晃的一個巴掌扇在鄭國公府的臉上。
哪怕不為了孫子,單單是為了國公府上下,鄭國公也得據理力爭,要陛下收回成命。
結果,陛下此舉完全是自己的那個自以為是的長媳覬覦灼華郡主引來的禍端……
鄭國公無比後悔在長子陣亡後,他沒有逼著心胸狹窄的大兒媳改嫁。
鄭國公府如今本就已是如履薄冰,現在更是雪上加霜!
覬覦帝王的女人,哪怕他是親王他也得死啊!柳氏哪來的膽子敢去覬覦灼華郡主!
她就沒發現灼華郡主入京至今,都沒人敢去冠陽侯夫婦跟前兒提親嗎?
她再瞎再聾,灼華郡主今日笄禮上陛下的所為她沒看到麼!
可她還真就敢!誰給她的勇氣!
鄭國公回府就下令把柳氏軟禁了起來。
她院子裏的人隻留下一個李媽媽和身邊伺候的兩個丫頭。
其餘的人,鄭國公勒令柳氏把她們的身契都拿出來,全部發賣!
柳氏不肯,鄭國公直接對她說:
“你不肯可以,我立刻開祠堂!我要為已故的大郎休了你這個無德忤逆的女人!”
鄭國公夫人氣急地說:“早知你會害了孝方,當初我就該替正風休了你!”
柳氏不服:“我為陸家生了長孫!我為正風守寡多年!若非公爹和婆母偏心,我何至於此!”
鄭國公:“你何至於此!孝方現在還跪在禦書房呢!”
這一句話,瞬間抽走了柳氏全身的力氣。
“聖旨到——”
宮中的天使手捧聖旨來到了鄭國公府的府門外,柳氏頓時麵露驚喜。
一定是陛下給她的兒子和灼華郡主賜婚了!
她就說,陛下欠了她們娘倆一條命!這是陛下該補償給她的!
鄭國公府的一群人去接旨,這一路上柳氏甚至已經考慮好婚期定在什麼時候了。
結果天使說出聖旨的內容,柳氏懵了。
陛下居然把一個她聽都沒聽過的窮秀才的女兒賜給了她的兒子!
怎麼不是灼華郡主!怎麼可能不是灼華郡主!
自己的兒子沒了中衛的差事,又被賜了這樣一門親事,受不瞭如此劇烈落差的柳氏,當場暈倒在地。
她這一暈,鄭國公趕緊命人把她抬下去。他賠著笑臉接過聖旨,給了宣旨的天使一個份量十足的荷包。
讓對方在陛下的麵前美言幾句,說白了就是不要把柳氏暈倒的事說給陛下。
鄭國公府一地雞毛,鄭國公發動全府的人去弄清楚柳氏在宮中究竟做了什麼,又對冠陽侯夫人說了什麼。
鄭國公府的人這邊還沒問出來,衛國公府的男人知道了陛下突然對陸孝方發難的原因。
衛國公直接去問了喬齊峰。
喬齊峰在老夫人的屋裏還是沒忍住暴躁,他是一想起來就氣。
段氏也是後怕,不停地抹眼淚,她很是自責。曹嵐瑛理解段氏的自責,把她帶走了,去開解她。
都是為人母的,若自己的女兒被人這麼算計,她隻會比冠陽侯的反應更激烈。
她也是沒想到,堂堂鄭國公府的大夫人會做出如此下作的事。
婆娘一走,喬齊峰就罵起來:“合著我閨女收他還收錯啦!沒得這麼欺負人的!”
衛國公勸道:“將義你消消氣,你不是也說當時也有別人在場嗎?
陛下給陸孝方賜了婚,大家會明白孰是孰非。”
莊於契和莊信的臉色很難看,尤其是莊於契,陸孝方是他舉薦給喬嫵的。
他可惜陸孝方就這麼被自己的親娘給毀了,更自責他給喬嫵帶來的麻煩。
喬齊峰不明白:“老太傅,您給我說說,那娘們兒是大戶人家的媳婦兒吧,她不懂規矩嗎?
就算是提親,那也不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就提吧?
我再是個獵戶,那我也知道娶媳婦兒得先找媒人啊。我娶我婆娘也是先掏錢請了媒人的!”
莊太傅也不明白鄭國公的那個兒媳婦是怎麼想的。
就如喬齊峰所言,以柳氏的身份不會想不到這麼做不合適。
她這樣算計灼華郡主的婚事,不僅會引來冠陽侯一家的不滿,更會引來陛下震怒。
而且她這樣做,還會引來眾人對她的恥笑,也必定會影響到陸孝方的前程,那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她就不怕惹怒了灼華郡主?
這漢雲郡主和安郡王被掛在房簷下的事過去還沒一個月呢!
曹老夫人問喬齊峰:“將義,你剛才說陸大夫人跟侯夫人說那些話的時候,陛下還未走?”
喬齊峰點頭道:“我婆娘說沒走,她走的時候還看到那女人跟陛下行禮了。”
莊太傅和衛國公的眉頭一跳,莊太傅問:“她還給陛下行禮了?”
喬齊峰點點頭。
曹老夫人:“她是突然發現陛下的,還是侯夫人離開後,她就很自然地行禮了?”
喬齊峰:“陛下一直在那兒的,婆娘先看見了陛下,才被那女人喊住的。”
曹老夫人的眼裏有了瞭然,道:“那就說的通了,柳氏這麼做,是做給陛下看的。”
喬齊峰、莊於契、莊信和喬山都是一臉的不可思議,莊太傅和衛國公思索片刻卻是恍然大悟。
曹老夫人從女人的角度來分析:“柳氏是鄭國公府的長媳,她不會不知道規矩。
可她卻偏偏在郡主的笄禮過後做了這麼一件不合規矩、引人詬病的事。
陛下甚至還沒走,她還不慌不忙地給陛下行了禮,那她就是故意做給陛下看的。
柳氏不是真正的深宅婦人,她時常進宮,比任何內宅婦人都該知道規矩。
她或許就是想讓陛下知道她屬意郡主做她的兒媳婦。”
喬齊峰怒了:“她算哪根兒蔥!她咋那麼大臉呢!”
曹老夫人沒說的是,陛下今日的態度已經是明晃晃的了,柳氏當著陛下的麵這麼做,一定就是故意的。
衛國公開口:“或許我知道她為何這麼大膽的故意為之。”
衛國公去過寧北,他與陸家大郎陸知行相處過。陸知行是一個性格極其豪爽、重情重義的人。
別人麵對那時候還是列王的元征帝時,要麼懼怕、要麼敬畏;
要麼因為先帝對這個兒子的不喜而遠避,陸知行卻不是。
他敬佩列王的勇武,私下裏甚至敢鬧著跟列王拚酒。
對從未感受過親情的列王來說,陸知行就是他的知己,是他的兄弟。
“陸知行因大意戰亡,陛下那時候的悲傷絕不比陸家人少。
陛下不缺忠心的下屬,但能把陛下當兄弟一般對待的人,卻隻有陸知行一人。
即便是我,麵對那時候的陛下也難免畏手畏腳。
陛下的兀人血脈天生就會帶來一種壓力,一種威懾,比之將義你還要濃鬱些。”
喬齊峰能想像的出,陛下受傷後,他在陛下麵前也不敢沒大沒小的,隻有他家嫵兒敢。
衛國公繼續道:“我離開寧北一年後,陸知行戰死。據說陛下大醉了三天,更是親自為陸知行抬棺。
陛下登基後,封賜陸家國公位,無論是宮中的貴妃還是陛下本人,對陸知行的妻兒都一直很照顧。
陛下是一個很念舊情,也同樣重情重義的人,將義你也該能看出來。
陛下這麼多年壓著鄭國公請封世子的摺子,就是想把世子位留給陸知行唯一的兒子。”
喬齊峰:“所以鄭國公那牆頭草根本就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衛國公和莊太傅沒說是不是,這明擺著。
衛國公道:“柳氏不會不清楚陛下對她母子多年來的照拂。
正是因為她清楚,她今日的故意為之或許就是要告訴陛下,她想讓郡主做她的兒媳婦。
或許,她更是打著利用陛下對陸知行的這份兄弟情義,讓陛下直接給郡主和她兒子賜婚。”
喬齊峰怒了:“她莫不是以為我喬齊峰怕了她鄭國公府!她要敢讓陛下賜婚,我就敢打死她兒子!”
喬山擼袖子:“爹!不用你出手,我就打死他!”
莊於契和莊信聽得是目瞪口呆。
他們與陸孝方也算是相識多年,怎麼就沒發現陸孝方的母親是這樣的性子?!
難怪母親與陸大夫人私交平平。
衛國公起身拽住暴走中的喬齊峰,莊太傅也出聲讓喬齊峰冷靜。
衛國公這還是有所顧忌,沒敢說的那麼直白。
這麼多年了,柳氏很清楚陛下對她丈夫的情誼和陸知行在陛下心中的份量。
在明知陛下對灼華郡主有意的情況下她仍那麼做,就是在拿這份情誼逼迫陛下。
讓陛下把灼華郡主讓給她的兒子,讓給陛下視為手足兄弟的獨子。
衛國公都覺得柳氏是瘋了。
衛國公沒說出口,莊太傅和曹老夫人卻是意識到柳氏的這種要人命的心思了。
喬齊峰是怒不可遏,衛國公和莊太傅勸他。
“陛下已經給陸孝方賜婚,柳氏怎麼想都無濟於事了。”
等到喬齊峰勉強冷靜下來,坐了回去,曹老夫人搖搖頭說:
“這柳氏還真是糊塗啊……情分再深,也有用完的一日。
陛下一直壓著鄭國公府的世子位,已是擺明瞭要留給她的兒子。
隻要她再耐心些,等陸孝方在郡主的手下拿到戰功,世子之位是板上釘釘,她何必一定要綁上郡主?
不是我這個老婆子嘴巴毒,她也不看看她那個兒子配不配得上郡主。”
喬齊峰:“就是!那小子連我閨女一根頭髮絲兒都配不上!”
曹老夫人沒有說的是,別人都巴不得能和陛下有情分,這柳氏倒好,巴不得早點把陛下的情分耗盡。
這是她對自己過於自信,還是對她亡夫與陛下間的兄弟情過於自信?
即便是一般人,你覬覦人家看上的女人,也會兄弟反目,何況那還是陛下,是帝王!
曹老夫人甚至忍不住去想,柳氏的此種心態,會不會是嚴貴妃給她承諾了什麼?
莊於契十分的難過,莊信憤怒不已:“陸大夫人也太自以為是了!
她以為郡主是一道賜婚聖旨就能妥協自己婚事的人?
她以為她想要什麼陛下就會給她什麼?宮裏的娘娘都不敢這麼以為!
她也不過隻是陛下一位已故好友的夫人罷了!”
衛國公道:“陸孝方的事,你二人不要插手。”
莊於契沉默地點點頭,莊通道:“兒子不會管的。”
莊信很生氣,他與陸孝方相識多年,自然是把他當弟弟的。
可陸大夫人起了這樣的心思,他不得不懷疑是不是陸孝方有這個意思。
陸孝方在莊信心裏的地位,那是絕對不可能與喬嫵相比的。
他與喬嫵,那是生死袍澤!
喬齊峰不爽極了:“若有半點不利嫵兒的話傳出來,我饒不了鄭國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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