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攸宜回到府裡後一句沒提宴席上的事，她告訴自己，她沒有別的意思，是灼華郡主氣量小。
實則為何不敢告訴爹孃，她自己很清楚。
她想著為了國公府的臉麵，老夫人和國夫人也不會把席上的事說出去。
至於任宣怡，若她在外說了什麼，她就說任宣怡是嫉妒她，故意破壞她和郡主的關係。
反正她是真心實意地祝福灼華郡主，對方不接受她也沒辦法。
說服了自己，潘攸宜就卸了妝上床歇息去了。
結果晚些時候，剛起來的她就被怒沖衝來到她屋裏的母親一個巴掌抽在了臉上。
“你在宮裏做了什麼！”
潘攸宜被打懵了：“阿孃？”
杜夫人怒斥：“你說啊！你在宮裏究竟做了什麼！
欽天監算出你與簡毅伯的八字不合，婚期要晚些。
陛下覺得委屈了簡毅伯，賜給了他兩名宮女做妾！你究竟做了什麼！說！”
潘攸宜呆了：“陛下給簡毅伯……賜了兩名宮女？！”
杜夫人：“你還問我？！你若沒做什麼，陛下會好好的給簡毅伯賜兩名宮女？
欽天監會突然說你和簡毅伯的八字不合？婚期說是晚些，你現在能不能嫁給簡毅伯都未知了！”
杜夫人氣得跳腳：“你到底做了什麼！”
潘攸宜已經傻了：“不對……這不對……我是陛下賜婚的!陛下怎麼能給莊信賜宮女做妾!”
杜夫人又是一個耳光抽上去,也不問女兒了,轉身就走。
臨走時，她對潘攸宜的貼身媽媽下令，不許她踏出房門一步！
陛下好好的突然給簡毅伯賜了兩名宮女，怎麼想都不對勁。
潘侍郎和杜夫人親自趕去衛國公府。
衛國公把潘侍郎晾在中堂，曹嵐瑛直接以頭疼為由不見杜夫人。
兩人在衛國公府裡呆了半個多時辰也沒見著人，隻能心慌地離開。
兩人現在都斷定在席上一定發生了什麼，惹了衛國公府不喜。
至於陛下賜宮女和欽天監的說辭，兩人都猜測是衛國公求到了陛下的跟前兒。
壓根猜不到這是元征帝在為喬嫵出氣。
夫婦兩人出了衛國公府，又急急忙忙地去了任府。
原夫人倒是見了杜夫人，可對席上的事她是毫不知情，女兒一出宮就被請去國公府了，現在還沒回來。
杜夫人聽聞後心瞬間跌入了穀底。
都是被賜婚的媳婦兒，一個被請去了婆家，現在還沒回來；一個卻自己回了家不說，未來的夫君還多了兩個妾！
杜夫人走出任家的時候腿都是軟的。
上了馬車，她聲音發顫地說：“老爺，這可怎麼辦啊……”
潘侍郎沒好氣地說：“你問我我還想問你呢！有了點才名就不知天高地厚！連伯府、國公府都裝不下她了！”
話雖是這麼說，潘侍郎還是得想辦法。不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他就不知該如何解決這一團亂。
壓下火氣，潘侍郎交代夫人趕緊去打聽，想來想去還是隻能問任家姑娘。
而鄭國公府，回到府中的陸孝方第一次與母親起了激烈的爭執。
陸孝方沒想到母親非但沒有放棄那個念頭，還在今日這樣的場合當著陛下的麵對侯夫人說那樣的話。
這叫他還如何麵對郡主！如何麵對昭勇將軍！甚至連莊大哥和莊二哥都會怪他！
柳氏不認為自己做錯了，她對急紅了眼的兒子說：“娘做的這些都是為了你！”
她也不再掩飾心中的底氣，
“陛下欠了我們娘倆一條命！你爹就是為了救陛下才會死！
若不然娘和你豈會變成孤兒寡母被一家子人欺負到頭上！”
說到這裏，柳氏哽嚥了。
陸孝方傻了：“阿孃，您說什麼？”
柳氏拿帕子按按眼角說：“陛下有兀人血統，陛下說與你爹是手足之交，可你爹為何會死？
隻有一個可能，就是你爹是為了陛下而死！
所以陛下才會對你那般照顧，所以永春宮娘娘才會對娘那麼客氣。
若非如此，陛下何至於此？永春宮娘娘那麼做，顯然是陛下的意思。
陛下這是心虛，因為他欠了咱們娘倆一條命，一條你爹的命！”
陸孝方啞然，半晌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阿孃……是有人和你說，爹是為了救陛下而死的嗎？”
柳氏：“這還需要人說嗎？想也能想得到！”
陸孝方欲哭無淚：“所以阿孃，這根本就是您自己的臆想？根本沒有人告訴過你，爹是為了救陛下而死的？”
柳氏梗著脖子說：“是我自己猜的又怎樣？若非如此，陛下因何會給陸家國公位，又因何那樣對你！
陛下遲遲壓著你祖父請封世子的摺子，就是想把世子位給你。
娘不過是順著陛下的意思，給了陛下一個最好的藉口封你為世子，隻要你娶了灼華郡主。”
陸孝方悲哀地笑了：“阿孃……您難道沒聽到風聲，陛下對灼華郡主，很是不同嗎？
您就算沒聽到，陛下今日做的還不夠明顯嗎？”
柳氏：“那又如何？陛下一日沒有下旨封她為妃，她一日就不是後宮的娘娘，娘就能為你求娶她。”
陸孝方失控地吼道：“求娶求娶！郡主是那種別人求娶就會輕易嫁的嗎！
阿孃！兒子求求你了！兒子配不上郡主，兒子也不想娶郡主！
我不要這個世子之位了，我不要了成不成！”
柳氏的嗓門更大：“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了陛下賜婚，由不得她不嫁！她還敢抗旨不成？！”
陸孝方雙腿發軟地跪在了母親的麵前。
母親這樣的想法一旦傳入陛下耳朵裡，對他們一家就是滅頂之災！
母親怎麼會認為在陛下的麵前露出她想求娶郡主的意思，陛下就會下旨為他賜婚？
陸孝方哭也哭不出來。
他都不知接下來他要如何麵對灼華郡主，如何麵對昭勇將軍，又該如何麵對一直在幫襯他的莊大哥和莊二哥。
柳氏沒有因為兒子的哭求而改變主意，她已經鑽進了自己給自己設的牛角尖。
隻要兒子娶了灼華郡主，兒子就會是世子，國公府就會是兒子的！
她就不會再被公婆，被二房壓在頭上！
可當兵部的調令過來，柳氏卻傻眼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陸孝方被從中衛調去兵部，任兵部武器庫的一個九品小掌事。
柳氏傻眼了，陸孝方卻是心如死灰。
緊接著沒多久，宮中來了公公，宣陸孝方進宮。陸孝方洗了把臉，換了身衣服跟著來傳口諭的公公走了。
柳氏急忙向宮裏遞牌子，她要見貴妃娘娘，卻被告知永春宮娘娘病了，不能見客。
長孫去了中衛，隻要肯吃苦，表現好就有可能進入青陽衛。
鄭國公雖然因為逼宮的事心虛，但心裏還是挺高興的，對於世子之位，他也覺得自己應該重新考量。
畢竟現在誰都知道跟著灼華郡主不愁軍功前途。
鄭國公不是不清楚陛下的心思，可長孫尚年幼，次子正當年。他總不能越過兒子，讓孫子做世子吧。
若兒子是庶子倒也罷了，可兒子也是嫡子，手心手背都是肉。
長子已經身亡了，他不能讓次子跟他離了心。
結果鄭國公還沒考慮兩天，長孫突然被調離了中衛，去了兵部！
這也就罷了！
掌管武器庫的一個九品掌事，怎麼看怎麼是養老的閑職！
鄭國公立刻嗅到了異常。
他正要喚長孫過來問話，陛下卻宣孫子入宮，鄭國公趕緊換上朝服，趕緊進宮。
陸孝方進宮後被直接帶到了禦書房。
禦案後的帝王在看摺子，與以往見到他都會招呼他坐不同，今日他進來跪下請安，卻遲遲等不到帝王的叫起。
元征帝專心看摺子，似乎沒看到前方跪了個人。
康平、蘇茁和韓小年安靜地侍立在一側。
陸孝方跪在地上，麵色發白。
永安帝放下空了的茶盞，康平立刻上前為陛下斟滿。
禦書房內靜得人心裏發慌，陸孝方心知，陛下是知道阿孃做的事了。
他心如死灰，都不知該去怪誰。
是怪阿孃鑽了牛角尖，還是怪自己沒能耐，才會讓阿孃為了他做下這般惹怒陛下的事。
又放下一本摺子，上首的帝王出聲，讓內侍省的總管過來，蘇茁出去傳喚。
元征帝繼續批摺子，繼續無視跪著的陸孝方。
內侍省總管還沒到，鄭國公求見，元征帝允了。
鄭國公走進禦書房，卻看到孫子跪在那裏，臉色煞白，額頭上滿是虛汗，他當即雙腿發軟，聲音發飄。
“臣，拜見陛下……”
“嗯。”
鄭國公的心撲騰撲騰跳，他咽咽嗓子：“陛下……不知臣孫這……”
元征帝放下摺子，抬眼，說的話卻是：“陸卿，你這個長孫今年也有十九了吧？”
意識到陛下這是明知故問，鄭國公謹慎地回道：
“回陛下，是……臣這個孫子,過了五月生辰,就十七整了。”
元征帝：“那可有定下親事？”
鄭國公：“……尚未，他的親事他娘做主，似是還沒定下。”
元征帝：“那今日就定下吧。”
啊？！
陸孝方猛地抬頭：“陛下！”
元征帝麵帶威嚴地看向他：“怎麼？可是有心儀的姑娘了？是哪家的？朕給你賜婚？”
帝王高大的身軀瞬間帶給陸孝方一股撲麵而來的龍威，壓得他不由地打了個哆嗦。
陸孝方叩首：“小子，謝陛下，隆恩……”
鄭國公有點方,怎麼突然就說到長孫的婚事,突然就要賜婚了？！
元征帝：“陸卿且回去吧，朕會給你這長孫賜一門合適的親事。”
康平上前，對鄭國公做了個請的手勢。
鄭國公即便滿腹疑惑，麵對明顯在壓著龍怒的帝王，他也隻能留下一句“臣，謝陛下聖恩”，冷汗直冒地先行退下。
他甚至無法替仍跪在那裏的孫兒求情！
從禦書房出來，鄭國公的步伐都是虛的，康平親自把他了出來。
鄭國公手哆嗦地塞了康平一個荷包，讓康平提點他幾句，陛下今日唱的是哪一齣啊！
難不成是上回安郡王逼宮的事兒？鄭國公越想越覺得有可能，腿軟地幾乎無法抬起來了。
康平收了荷包，挺薄的，越薄越好啊！
他把鄭國公送到台階前，似乎是隨口道：
“陸公爺，人家冠陽侯和侯夫人有昭勇將軍這一親兒子呢，用不著陸大夫人把自己的兒子送上去，是吧。
怎麼也是您的長孫，您就捨得？”
鄭國公的頭皮瞬間炸開，倒抽了一口冷氣。
什麼情況下要把自己的兒子送給別人？不是過繼，那就……一個女婿半個兒！
康平：“國公爺您慢走啊。”
鄭國公的虛汗冒得更多了，跟康平說了謝後腳步踉蹌地步下台階。
看著鄭國公搖搖晃晃的背影，康平在心裏搖搖頭，這鄭國公也是夠倒黴的。
想到那個害得乾爹被打了二十板子的女人，康平幸災樂禍地期待乾爹會怎麼報復回去。
他們這種無根的男人，可是最記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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