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母親吃了朝食,莊靜妤又回了齋房。
司桃提議:“姑娘不若去後山走走?今日無風,倒也不是太冷。”
莊靜妤由司菊給她在手上塗抹“珍珠玉脂膏”,保養她的雙手。
天冷又乾燥,婢女們對姑娘麵板的保養也是極為的精心。
由司菊給她搓手,直至“珍珠玉脂膏”被一雙玉手完全吸收,莊靜妤這才懶洋洋地說:
“昨夜回了盧家姑娘,今日出去遇到了也是麻煩,天冷,我也懶得出門,取我的琴來吧。”
正說著,二姑娘莊婉帶著四姑娘莊婕過來了,莊靜妤住的是單間,莊婉和莊婕共住一間。
兩人進來後,莊婕未說話,莊婉道:“大姐姐,我和四妹妹想去後山轉轉,你可要一道?”
莊靜妤:“我的小日子快來了,就不去了,你們好好玩。
若遇到好看的梅花枝,給我折一枝回來。”
現在還不到梅花開的時節,隻有枝條,沒有花。
莊婕靦腆地莞爾,點點頭,莊婉掩口笑道:“我一定給大姐姐折一支長得最好的。”
莊靜妤叮囑:“多穿些,帶夠了人。”
莊婕:“知道的。”
莊婉和莊婕走了,司菊取來了琴。
衛國侯府對幾個姑孃的栽培,除了身份尷尬的三姑娘外都是盡心儘力。
莊靜妤又是這一輩的嫡長女,更是侯府姑娘中資源傾斜的第一人。
琴棋書畫,莊靜妤無一不精,就是女紅她也是極拿的出手的。
不想出門,也不想遇到懶得應付的人,莊靜妤便彈琴打發時間。
不過她也沒有騙兩位妹妹,她的小日子也確實快來了。
相國寺給衛國侯夫人安排的是單獨的院子,莊靜妤彈琴也不必太過顧慮。
悠揚的琴音飄出,即便這是一個單獨的院子,附近其他院落的住客或多或少也能聽到一些。
白得有些不甚健康的手指頓住,手指的主人放下畫筆,豎耳靜聽。
不一會兒,白皙的手指握拳,抵在嘴邊掩住些許咳嗽,手的主人問:“是誰在撫琴?”
吳庸豎著耳朵聽,不確定地回道:“好似,是從丙院傳過來的。”
男子:“誰住在丙院?”
吳庸:“奴婢隻知衛國侯夫人昨日來了相國寺,至於是否在丙院,奴婢不知。”
吳庸的一顆心都在主子的身上,也確實沒多關注來往的香客。
相國寺內男女客人間的避嫌說嚴格也不嚴格。
若是散客或身份不夠的客人在相國寺過夜,那男女眷的住處是嚴格分開的。
可若是像曹嵐瑛這樣身份尊貴的客人,則是按照府邸的地位,分別安排在南院和東院的“甲、乙、丙、丁、戊”五個小院。
因為是單獨的院子,前來的香客又一定會帶著下人,也就自然地隔開了。
這其中,又以南院為尊,每個小院都是二進或三進的院子。
曹嵐瑛這次來就是住在“南丙院”內的一個三進的小院子。
莊靜妤沉浸在自己的琴音中,此時的她似乎什麼都沒想,又似乎想了許多許多。
琴音帶出心聲,時而悠揚委婉;時而悲傷難過;時而又帶出了金戈鐵馬的豪情;時而又充滿了對親人的思念。
司菊、司桃、司葵和司梅四位大丫鬟靜靜地佇立一旁,聆聽姑孃的琴音。
她們不懂琴藝,但在姑娘身邊這麼多年多少也被熏陶出一些淺薄的見解。
很明顯,姑娘這是把幾首琴曲巧妙地結合在了一起。
不僅完全聽不出違和,反而聽得人的心情都跟著起起伏伏。
或隨之陶醉,或隨之傷感,或又隨之心潮澎湃。
就在莊靜妤沉浸在自己的琴音所帶來的思緒中時,又一股琴音隨著她的彈奏突然介入進來。
琴音附和,這冒然而入的琴聲無縫銜接地與莊靜妤的琴音交融在了一起。
莊靜妤一個明顯的回神,驚訝地抬頭,司菊立刻出去了。
莊靜妤卻沒有停下撫奏的動作,而是更加專心於彈奏。
那若隱若現的琴音很快便完美地與她的琴音契合在了一起。
莊靜妤垂下的眼睫輕顫,她愛琴,於琴之一道上更是極有天賦。
自學琴以來,這是頭一回與一位未曾謀麵的人如此契合的彈奏一曲。
還是她把四首琴曲心血來潮地融合在一起的曲子。
整首曲彈完,莊靜妤的雙手放在琴絃上久久無法平靜,這種隔空的默契令她的心顫動。
司菊已經從外麵回來了,說:“姑娘,琴音是從乙院傳過來的。”
她們住在丙院,能在乙院居住的客人一定是比衛國侯府的身份還要高貴的。
莊靜妤猶豫了之後還是站了起來,說:“隨我去拜訪一番。”
她迫切地想要知道那個人是誰。
哪怕是府中與她一道長大的妹妹,也沒有人與她如此琴音和鳴過。
穿戴好,莊靜妤帶著最穩重的司桃和最機靈的司菊出了門。
曹嵐瑛上午要聽禪,不在屋中,不然莊靜妤也不會如此“衝動”。
她會在對方的琴音出現後就立刻停止彈奏。
帶著兩名婢女,莊靜妤朝“南乙院”走去,走到“南乙院”的門口,就見門外有人守衛。
司桃上前,行禮:“我家姑娘來拜訪和音之人,不知可否通傳?”
侍衛讓司桃稍等,進去通稟,莊靜妤在心裏猜測裏麵的人會是誰。
比衛國侯府地位高的除了留在京城的兩位王爺,還有郡王府、公主府、鄭國公府、實權宗室……
可尋遍記憶也尋不到這幾家中有哪位姑娘在琴道上有如此的造詣。
沒有等太久,侍衛帶著一位內侍出來了,一看那名內侍的模樣,莊靜妤的心一提。
旁人或許看不明白,莊靜妤卻眼尖地認出對方應該是位黃門公公。
會是誰?
不可能是太後!
先不說她不曾聽聞太後出宮,太後即便是私下來了相國寺也不會住在乙院。
那會是誰?
內侍出來,滿臉堆笑地問:“不知姑娘是……”
司桃代為回道:“我家姑娘想見一麵剛剛撫琴之人。”
聽出對方不欲在這外頭自報家門,內侍伸手:“請姑娘隨咱家來。”
咱家!
司桃和司菊都愣了。
陛下不在,宮中能出來禮佛的隻有太後。
可沒聽說太後出宮啊?
京城中能用黃門公公的就那麼幾個,長公主殿下身邊的內侍她們兩人見過。
成郡王府那是自家人,也顯然不是。
安王殿下的才華中似乎並沒有琴藝這一項,至於寧王殿下……
寧王殿下體弱,京城皆知,也根本不可能會是寧王,而且她們更沒聽說過寧王擅琴。
至於宗親……
兩人心裏這般猜測,周圍無人了,司桃這才說:“我家姑娘是衛國侯府的大姑娘。”
內侍的臉上露出一抹“原來如此”的表情,道:“咱家吳庸,大姑娘小心腳下。”
也不是宗親。
說句過於自負的話,京城現在的宗親得知他們是衛國侯府的,那態度絕對會很恭敬。
這位黃門公公知道了她們的身份隻是客氣,那就明顯不是宗親身邊的內侍。
吳庸把莊靜妤主僕三人帶到乙院最安靜的一處小院。
走到正房門口,他道:“還請大姑娘稍等,咱家進去通稟一聲。”
或許真的是太後!
莊靜妤微頷首:“勞煩公公。”
吳庸掀開門簾進去了,不一會兒他便又出來了,邀請莊靜妤主僕三人進屋。
司桃眼疾手快地塞給吳庸一個荷包,吳庸收下了。
莊靜妤帶著司桃和司菊邁過門檻,卻聽身後的吳庸說:“殿下,莊大姑娘來了。”
司桃和司菊心裏咯噔一聲,殿下?!
莊靜妤也吃驚不已,哪位殿下?
若是太後,也該是“太後殿下”,而不能單單一個“殿下”!
有人在咳嗽,已經走進去的莊靜妤下意識抬眼。
隔著落地罩,首先映入她眼簾的是一位麵色蒼白的男子。
對方身著荔枝色斜襟長袍,戴銀色貂皮圍脖,眉眼溫和,模樣溫雅,身形卻極為的削瘦。
一看就知對方的身體並不康健,或者說並不大好。
莊靜妤頓時猜出了對方的身份,她摘下了帷帽,福身行禮:“小女子拜見寧王殿下。”
先皇的子嗣中留在京城的兩位皇子,一位是寧王,一位是安王。
寧王自幼體弱,很少在人前露麵。
莊靜妤不曾見過寧王,可隻一眼她便篤定這是寧王殿下。
司桃和司菊一聽,嚇了一跳,急忙行跪禮。
男子手抵唇又咳了兩聲,對麵前這位端莊秀麗的姑娘溫雅地一笑,說:
“莊大姑娘不必多禮,你們也起來吧,吳庸,給莊大姑娘看坐。”
隨後,他不吝誇讚道:“莊大姑孃的琴音、琴藝,令人佩服。”
莊靜妤淺淺一笑:“小女子竟也不知殿下的琴藝如此卓絕,與殿下相比,小女子卻是獻醜了。”
“莊大姑娘謙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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