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國寺,曹嵐瑛為女兒莊靜姝捐了一大筆的銀子,女兒的長明燈就點在上麵。
曹嵐瑛懇求菩薩保佑自己的女兒在不知名的地方好好地活著,等著爹孃找到她。
莊靜妤陪在母親身邊,看著代表著妹妹“姝”的長明燈,心中難過不已。
十一月初十,是次女莊靜姝出生的日子。
自從意識到自己的女兒很可能是被人頂替後,曹嵐瑛每年這個時候都會來相國寺為女兒祈福。
這是她心裏的慰藉,也是她除了派人不斷尋找女兒的蹤跡之外唯一能做的。
莊靜妤曾經不明白阿孃為何在弟弟出生後每年都要這個時候來相國寺。
來了相國寺,阿孃又為何要對著妹妹的長明燈哭。
妹妹的名字由“姝”改成了“妍”,母親為何又為“姝”點了長明燈。
後來從母親的隻言片語中她漸漸察覺到了可能的真相。
再到現在由母親嘴裏知道了所有的猜測——
她嫡親的妹妹不是她的親妹妹,她真正的親妹妹不知在何處。
“看完”了女兒,曹嵐瑛帶長女去見相國寺的主持慧明大師。
長女姻緣不順,曹嵐瑛想慧明大師給長女看看姻緣,還有自己這輩子可能尋到她的次女。
慧明大師在自己的禪房內等著衛國侯夫人母女。
兩人坐下後,曹嵐瑛先向慧明大師問候,接著就提出了此來的目的。
慧明大師看著莊靜妤說:“施主的婚事宜遲不宜早,施主的緣分還在日後,佳婿尊貴,夫妻和睦。”
尊貴……
曹嵐瑛不由大喜,感恩地說:
“謝謝大師!既然大姑孃的婚事宜遲不宜早,那我也不必草草地給她相看。”
慧明大師:“正是。”
曹嵐瑛咬了下唇,猶豫地說:
“大師,我多年來都有一樁心事,事關我的次女,我日日擔憂,生怕她受了委屈。
大師,我的女兒可安好?我能……見到她嗎?”
說到這裏,曹嵐瑛流下了淚。
對這些權貴隱秘,慧明大師表現得十分的坦然,不深究,不細問。
他隻道:“皇天必不負有心人,夫人稍安莫躁。”
曹嵐瑛和莊靜妤的眼裏同時有了希望,慧明大師:“老衲也隻能看出這麼多。”
曹嵐瑛拭淚:“夠了,夠了,多謝慧明大師,多謝……”
曹嵐瑛是真心感謝,她會繼續找下去,找到女兒回來的那天。
從慧明大師這裏得了希望,曹嵐瑛的心情眼見的好了許多,晚上吃了齋飯,曹嵐瑛就回房休息去了。
今天大家都累了,莊婉和莊婕也早早回了房。
莊靜妤回屋更衣後,坐在榻上凝思。
司桃走過來說:“姑娘,翰林院盧侍讀的女兒盧昭君也在寺中,說姑娘若是方便,她明早想來拜見。”
莊靜妤的柳眉微緊。
這位盧姑娘她曾見過一麵,也是因著與關文卿定親的緣由。
關文卿在翰林院任編修,盧昭君的笄禮便給她下了請柬。
她也是看在關文卿與盧昭君的父親同在翰林院為官,這纔去了一趟,不過現在……
莊靜妤道:“我此次是陪阿孃來散心,不大方便。
你給盧姑娘送一份我們從府中帶來的點心,我就不見了。”
“奴婢這就去。”
莊靜妤現在沒有應酬的心思,滿腹都是慧明大師今日說的話。
妹妹會回來嗎?
她的婚事尊貴,那又是怎麼個尊貴法?
莊靜妤當然不會認為祖父和父親會讓她進宮。
陛下登基後隻有過一次選秀,還是初登基那會兒,這都多少年沒選秀了。
皇子?更不可能。
能與她婚配的隻有大皇子,大皇子雖說還沒有正妃,可他身邊的妾室、通房都不知凡幾。
祖父和父親絕對不會把她推入大皇子府那個火坑。
那又會是誰呢?
對自己的婚事,莊靜妤也同樣有著期許。
她希望自己能遇到一位良人,即便對方會納妾,也能像父親對母親那樣愛重。
關文卿讓她在婚事上摔了一個大跟頭,她不想讓那些看她笑話的人如願,所以她假裝無所謂。
她不在乎對方是否尊貴,她隻希望那個男人會是她的良人。
一間齋房內,婢女櫻燦不滿地咕噥:“姑娘,這衛國侯府的大姑娘也太傲慢了些。”
翰林院侍讀盧頡(xié)之女盧昭君倒是不在乎地說:
“她是侯府嫡女,我不過隻是一個翰林侍讀的女兒,又不甚相熟,本也是我叨擾了。
先前她肯來我的笄禮,也是因著與關文卿的婚約。
現在她與關文卿退了婚,她不恨我都是好的。”
櫻燦:“關文卿小人行徑又關姑娘您什麼事兒,姑娘您就是太好性兒了。”
盧昭君笑笑:“衛國侯府的男人們此次立了大功,莊大姑孃的身份更是不可同日而語,日後若遇到了你不許無禮。”
櫻燦:“知道啦,姑娘。”又小聲,“奴婢也不敢(無禮)啊。”
盧昭君點點櫻燦的腦門。
等到上了床,躺下,盧昭君的腦袋裏卻絕不是她剛才表現出的那樣平淡。
側身,麵朝牆,她用力咬住了嘴唇。
怎麼就大捷了呢?
原本這個時候,單西關失守的訊息早就該穿回來的,可這一世傳回的卻是單西關大捷!
到底是哪裏出了偏差?難道衛國侯府的男人擋住了回圖人?
不可能!
上輩子衛國侯和莊於契、莊信沒能平安走出單西關,怎麼可能到這輩子突然就變了?
到底是哪裏出了偏差,讓單西關大捷了!難道是喬家父子?不可能!他們現在還在山上做獵戶呢!
咬著手指頭,盧昭君又忍不住去想莊靜妤。
這一世的莊靜妤還是那麼的高高在上,可上一世的她.......
盧昭君咬著手指的牙齒不禁用力,上輩子的她......活的還不如自己呢。
※
精緻的妝容也無法掩蓋上首之人冷凝的神情。
那樣美麗的女子,卻彷彿天生不會笑,彷彿身周都是萬年的寒冰。
冰得哪怕是眼神流轉間,帶出的都是冷光。
盧昭君跪在地上向皇後娘娘磕頭請安。
對她這位嫂子,皇後的麵色也隻不過稍稍有所緩和,可卻仍是話不多。
盧昭君仍記得第一次見對方時,對方的眉眼間充滿了憂鬱與傷心。
時過境遷,在那麼多事發生之後,曾經那個衛國侯府尊貴的大姑娘儘管依然尊貴。
卻再也沒有了少女的歡笑,隻剩下了揮之不去的冰冷。
本該是繁花似錦的鳳儀宮,卻比冷宮還要冷清。
回圖和凡夏同時對大祁發動進攻,吳王、肅王趁機謀逆。
元征帝率禁軍南下平叛,衛國侯府的四個男人奔赴戰場。
單西關大都尉宗誌通被愛妾毒死,開元城因守將身死軍心渙散,被回圖人攻破了城池。
回圖鐵騎揮兵入關,趕來馳援的衛國侯莊瑾仁與其兩子率軍與回圖人在單西關內城決一死戰。
衛國侯戰死沙場,庶子莊信馬革裹屍,唯一活下來的世子莊於契斷了一臂。
那一戰大祁險勝,衛國侯府的男兒卻是兩死一傷。
訊息傳至伯陽關,老衛國侯與伯陽關守將主動出擊凡夏大軍,那一場仗打得也極為的艱難。
元征帝殺了吳王,肅王逃脫,他顧不上再繼續追擊肅王,率軍奔赴伯陽關。
元征帝與老衛國侯合圍,擊退凡夏大軍,之後老衛國侯奔赴單西關。
戰事持續了整整七個月,老衛國侯帶著兒孫的屍骨回到京城的隔日就倒下了,之後就再未起來。
元征帝因親征,原本就不甚康健的龍體更是雪上加霜,回京後重病不起。
衛國侯府就那樣敗落了,隻剩下了一個在鴻臚寺的莊瑾禮和少了一條胳膊的新任衛國侯莊於契。
至於衛國侯的幼子莊於邶,年齡太小,根本擔不起重振侯府的責任。
邊關的訊息傳回侯府後曹老夫人一病不起,侯夫人曹嵐瑛咬著牙撐到公公回京。
老侯爺與老夫人一前一後身故,元征帝在侯府的熱孝期賜婚被關文卿退婚的莊靜妤為安王妃。
同時賜死德妃,幽禁皇長子,立安王為皇太弟,並賜婚翰林院侍讀盧頡之女盧昭君為衛國侯正妻。
元征帝以賜婚來慰藉衛國侯府的忠義。
兩個月後,元征帝駕崩,安王登基為帝,冊封莊靜妤為皇後。
可太後與承恩伯府不甘皇位被安王奪去,裹挾二皇子上躥下跳。
肅王在喘息了兩年之後再次勾結凡夏與回圖,進攻大祁。
彼時,衛國侯府已經沒有男兒能再出征,成郡王被新帝封為征戰大都督,領兵作戰。
那一戰,成郡王也沒能回來,卻淩空出現了一位有著兀人血脈的猛將,喬齊峰。
喬齊峰與其子喬山率領單西關守軍,殺的回圖人倉皇逃竄。
有了這一員橫空出世的猛將,大祁的危機就此化解,肅王被俘,新帝坐穩了皇位。
作為衛國侯府的侯夫人,又有一位身為皇後的大姑子,盧昭君的日子本應該很好過。
可婆母曹嵐瑛的性情陰晴不定,極難相處。
加之她一直未有身孕,莊於契也不肯納妾,曹嵐瑛就動了把莊於邶的兒子立為世子的打算。
後宮中的女人漸漸多了起來,新帝去鳳儀宮的次數越來越少。
皇後無子,衛國侯府又早已落敗,京城權貴新寵“冠軍侯府”喬家一時間風頭無兩。
可作為一個沒有兀人血脈的君王,新帝又豈能高枕無憂地任用喬齊峰這個性情魯莽,完全無法掌控在手的莽夫。
新帝對喬齊峰越來越忌憚,而喬齊峰也果然不是一個好控製的人。
新帝對喬齊峰起了殺心,喬齊峰在新帝動手前大逆不道地帶著一家人投奔了回圖部。
喬齊峰以祁人的身份收攏了回圖各部,成了回圖的汗王。
從此,喬齊峰與其子喬山在回圖部稱王稱霸。
儘管他沒有進攻大祁,卻始終是大祁的心腹大患。
盧昭君毫無睡意。
這輩子她不想再嫁給冷得跟石頭一樣的莊於契。
儘管事情走到現在,與她上一世已大為不同。
喬齊峰提前出現了,老衛國侯、衛國侯和莊信都活著,陛下也沒有馳援伯陽關。
可也有相同的。
莊靜妤與關文卿解除了婚約。
衛國侯府立下如此大功,陛下一定會為莊靜妤賜婚,且一定還會賜婚於安王。
大皇子和德妃的母家常平侯府也依舊在元征帝親征期間,毫不掩飾對大位的勢在必得。
陛下回來後肯定也會如上輩子那樣治罪德妃、大皇子與常平侯府。
陛下即便幾個月後不會死,他的身體也支撐不了多久。
誰都知道陛下身中南苗聖女蠱王“盤絲”之毒,無葯可解,那陛下也一定會再次傳位給安王。
她不想嫁莊於契,她想成為安王的女人。
哪怕她不可能做安王妃,但她不認為她的相貌比莊靜妤差多少。
相反,她相信她比莊靜妤那個高傲的貴女更能討安王的歡心。
即便是做安王的妾,待安王登基她就是尊貴的後宮娘娘,說不定她還有可能取莊靜妤而代之,入主中宮!
盧昭君一點都不喜歡莊於契這樣的武將。
她喜歡的是如安王那樣風度翩翩,文採風流的溫柔公子。
上輩子她時常進宮,多次遇到已成為皇帝的安王。
那時候她是皇後的嫂子,是衛國侯的夫人,哪怕她對皇帝心動不已也不敢露出半點的端倪。
可她除了出身比不上莊靜妤,她又哪裏比莊靜妤差呢。
莊靜妤都做到了皇後卻攏不住新帝的心,那是莊靜妤無能。
她有自信得到安王的寵愛。
即便日後做不成皇後,貴妃、皇貴妃卻也是不難的,她有這個自信!
擁有一世記憶的她就是上蒼可憐她,重給她一次機會!
安王前世寵幸的那些宮妃又有哪個能爭得過她!
至於上輩子她一直未有身孕,也不一定就是她的問題。
這輩子重生後她一直注意保養,也看了幾個大夫,都說她的身體很康健。
她一定可以順利生下安王的孩子,隻要能先生下兒子……
就算大捷了又如何?就算衛國侯沒有死又如何?
陛下還是會死,三位皇子也還是不可能繼承大統,唯一最有可能的隻有安王殿下!
隻要讓她抓住這次機會,隻要讓她......
盧昭君暢想著自己這一世重新開始的嶄新未來,她這回來相國寺為的就是與安王相遇。
她嫁給莊於契後曾聽人說過,莊靜妤被賜婚給安王前曾在陪侯夫人來相國寺進香時遇到過安王。
她猜測陛下的賜婚或許也有安王本人的意思。
盧昭君不想被動地任由陛下再次把她賜婚給莊於契。
她要主動出擊,給自己製造和安王相遇的機會!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