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征帝一看就知道喬齊峰對笄禮隻有一個大概的認知,實則並不真正清楚。
他接著問:“笄禮上最重要的就是正賓,你打算請誰?”
喬齊峰中氣不足地說:“正,正賓啊……那請,那請國公府的,老夫人,不行嗎?”
元征帝:“曹老夫人出自成郡王府,要說身份是當得起的。
可笄禮的正賓以德才長輩為佳,曹老夫人德高望重,可要說才華,卻是稍遜了些。”
喬齊峰喏喏地說:“老夫人的才華,還不夠啊……”
元征帝笑著搖搖頭:“曹老夫人是已故的先成郡王唯一的女兒,自幼寵愛有加。
曹老夫人未出閣前喜愛拳腳功夫更勝過書畫。”
喬齊峰:“…………!!”
完全看不出來啊!
元征帝說出自己的打算:“朕已去信給韓國夫人,讓她來京做郡主笄禮的正賓。
她是已故李國公的遺孀,出自橫州歐陽家。
李國公,姓劉。
先帝時,李國公捲入黨爭之禍,在獄中病故;李國公一家落罪,梓陽劉家也受到了波及。
朕登基後為李國公府平反,封李國公遺孀歐陽氏為‘韓國夫人’。
劉家被牽連之人,隻要活著的,朕也都放還家中,恢復其功名。
朕於劉家有恩,於韓國夫人有恩,所以她一定會來。
還有,你知道笄禮的整個過程嗎?”
喬齊峰心虛地不說話。
元征帝把笄禮的流程簡單說了一遍,喬齊峰就徹底萎了,雙肩都垮了下來。
元征帝:“笄禮是大事,郡主乃是朕親封的‘灼華’郡主,你是朕親封的冠陽侯。
郡主的笄禮若是鬧了笑話,你心不心疼,後不後悔?”
喬齊峰乖乖點頭:“心疼……後悔……”
元征帝:“笄禮雖說是在宮中辦,但主家還是你與你夫人,朕也隻能作為賓客觀禮。”
喬齊峰的肩膀騰得挺了起來。
元征帝:“你還有不滿嗎?”
喬齊峰連連搖頭:“沒有沒有。”隨後又厚臉皮地說,“陛下啊,您對郡主如此厚愛,臣感動極了!
臣以為笄禮就是請人來家中吃席,然後把郡主打扮得漂漂亮亮,找個長輩告訴大家她及笄了就行了。
臣是真不知道還有這麼多的規矩!也虧得陛下厚愛,不然臣就要鬧笑話了。”
喬齊峰站起來,一揖到底:“陛下大人大量,別跟臣一般見識。”
元征帝笑了:“朕知道你是疼愛郡主才著急,朕不跟你計較。
但日後不論什麼事,朕希望你能平心靜氣,問清楚了再說。”
喬齊峰的認錯態度很好:“是是是,陛下說的是,臣記住了!”
元征帝讓喬齊峰坐回去,說:“郡主沒有耳洞,但她及笄了,也是大姑娘了。
你若不反對,朕就在宮中讓人給她把耳洞紮了。”
喬齊峰馬上道:“不反對不反對,她娘都唸叨她好幾回了。
她小時候身子骨差,那紮耳洞也疼吧,臣捨不得。
後來長大些,她身子骨好了,她又說紮了耳洞穿男裝會被人認出來。
再者家中也沒有多餘的銀錢給她買好看的首飾,就說等她及笄了再紮,也確實該紮了。”
元征帝下意識問:“郡主說她是早產,她早產了幾個月?”
這一問卻問住了喬齊峰,他明顯愣了下。
隨後他就迴避元征帝的注視,支支吾吾的,看得元征帝眯了眼睛。
喬齊峰撓撓頭:“哎呀,都多少年了,臣不記得了。”
霍地站起來,喬齊峰道:“陛下,臣得去侯府督工了,臣不打擾陛下您批摺子,臣告退,告退!”
說罷喬齊峰大逆不道地轉身就走,似乎身後有狼。
元征帝眼神淩厲地看著喬齊峰落荒而逃,表情十分的嚴肅。
姚安看得大氣不敢出,心裏也犯嘀咕。
冠陽侯那麼疼愛郡主,怎會不記得郡主早產了幾個月?
出了紫穹殿,喬齊峰嚇出了一身冷汗。
他擦擦額頭上的汗水,嘴裏嘀咕:“嫵兒怎麼好好的就跟陛下說她是早產的?
她不是啥也不記得了嗎?糟了糟了!”
走出紫穹殿的範圍,喬齊峰拔腿就往演武場跑,去那兒看看閨女在不在,嫌打著傘不方便,他索性收了傘。
元征帝在喬齊峰“逃跑”後,起身揹著手在禦書房裏走來走去,沉思。
看來不是他的錯覺,喬嫵對自己兒時的事確實是避諱的。
那為什麼?
喬齊峰對喬嫵這個女兒的疼愛做不得假。
看喬嫵跟喬齊峰之間那種血濃於水的父女親昵就能看得出來,而且喬嫵跟喬山這個兄長的感情也很深。
他們父子女三人站在一起,沒有人會懷疑他們不是一家人。
可為什麼喬齊峰連自己的掌上明珠早產了幾個月都不清楚?
走著走著,元征帝的步子停了下來:“姚安,宣黃維顯。”
“諾!”
喬齊峰在演武場給教頭休息的地方找到了女兒,兒子也在。
喬嫵和喬山都很高興,兩人都是好多天沒見爹孃了。
喬嫵高興完就蹙眉:“爹,你沒打傘啊!”
喬齊峰卻來不及跟兒子說兩句話。
抹了把臉上的雨水,他把閨女匆匆拽到一邊兒:“嫵兒,爹好像闖禍了。”
喬山見狀,主動避了出去。
喬嫵掏出手帕給爹擦臉,很淡定地問:“怎麼了?”
喬齊峰:“陛下剛才突然問我你早產了幾個月,我,我沒說上來!”
喬嫵擦臉的動作頓了下,繼續給爹擦頭髮:“哦,沒事。”
喬齊峰低頭,乖乖任女兒給他擦,問:“你想起來了?”
喬嫵:“本來就沒忘。”
喬齊峰的大嗓門:“那你怎麼一直說不記得!”
喬嫵:“不想記得。”
喬齊峰:“……”
喬嫵收起濕透的帕子,說:“我也就隨口跟陛下說我早產,沒想到陛下還記著了。”
喬齊峰頓時委屈了:“那你早產幾個月啊……”
喬嫵:“這個我真不記得,就隱約隻記得是不足月生的。”
喬齊峰心疼了,單手輕輕抱住女兒,摸摸女兒的頭,又想起自己衣服濕了,他急忙放開。
喬嫵用袖子擦爹衣服上的雨珠,問:“陛下怎麼好好問你我早產的事?”
喬齊峰就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說了,末了道:“陛下對你是真的好,不然爹就要鬧笑話了。”
喬嫵對著爹笑說:“鬧不鬧笑話也是別人說,爹孃對我做什麼我都喜歡,管別人怎麼想呢。”
喬齊峰感動了,想抱閨女又不敢抱,女兒長大了,不能隨便抱了。
“爹的好閨女!”
喬嫵看出了父親的渴望,主動抱住父親。
“我明天回去一趟,讓娘給我紮耳洞。”
喬齊峰沒忍住,還是抬手輕輕地抱住了女兒,說:“爹回去就告訴你娘。
現在住在國公府也不方便,等搬了家,讓你娘給你好好做幾道菜。
你娘跟著國公府的廚子學了好幾道菜呢,就等著你回來呢。”
“好。”
放開閨女,喬齊峰從袖袋裏摸出一大把銀票,還好,沒濕。
他一股腦地都塞到閨女手裏:“拿去花。”
出去看到兒子站在門外,他就跟兒子說了句“照顧好你妹子”,就大步流星地走了。
喬山湊到妹子身邊,問:“爹咋了?”
喬嫵把手裏的銀票分了一半給哥哥,說:“在陛下那兒受了點打擊,來求安慰。”
喬山把銀票塞懷裏:“什麼打擊?”
喬嫵:“爹打算搬家後就給我辦笄禮,陛下打算在宮裏辦。
兩個人交流了一番之後爹發現他的人脈沒有陛下的強大,就受打擊了。”
喬山不懂:“爹的人脈比不上陛下不是很正常嗎。”
喬嫵拍拍哥哥的肩膀:“你要理解一個老父親對女兒笄禮的看重。”
喬山:“好吧,我理解。”
喬嫵:“走,繼續。”
兄妹倆回屋繼續製定禁軍組建計劃。
莊信和左昱打著傘過來:“侯爺沒事吧?”
喬嫵:“沒事。”
禦書房,元征帝問黃維顯:“太後當年生朕的時候難產,說是損了身子。
你可知當時是哪位太醫給太後診治的?”
黃維顯摸不準陛下為何突然提起這件事,是又後悔送太後去法華山了?
似乎看出了黃維顯的顧慮,元征帝道:
“郡主跟朕說過,她娘生她兄長的時候因孩子太大,也是難產,險些一屍兩命。
但她與喬山隻差了兩歲,郡主說她是早產,那是否與此有關?”
黃維顯一聽原來如此,他不解地說:“若侯夫人生昭勇將軍時難產,險些一屍兩命。
且不說會不會影響再度生育,侯夫人至少也要養上幾年纔可再度產子。
郡主與昭勇將軍相差兩歲,那就是昭勇將軍一歲的時候侯夫人就再次懷上了……
臣聽說,冠陽侯對這位夫人十分的愛重啊……這……”
元征帝蹙眉:“你是說,冠陽侯夫人不該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再次要孩子?”
黃維顯謹慎地說:“臣聽說冠陽侯夫人是普通的女子。
若是普通的女子……至少三年內都不宜再產子。
太後當年生下陛下後,給太後診治的錢太醫留下的脈案上,太後是再不能生育了。”
元征帝沉吟:“此事不要對任何人提及,特別是對郡主,午膳後你再過來。”
黃維顯:“諾。”
黃維顯走後,元征帝再次陷入深思。
姚安站在一旁一聲不敢吭聲,心裏怦怦怦直跳,總感覺似乎發現了什麼大秘密!
“姚安。”
姚安一個激靈:“奴婢在!”
元征帝:“你見過段氏,你說,郡主跟段氏長得像嗎?”
元征帝自然也見過段氏,不過那是臣子的夫人,他肯定不會盯著看,也就沒有太深的印象。
姚安的冷汗從後背滲出,他躬身:“奴婢……冠陽侯夫人的模樣不算差,但要說美艷……不及郡主的十之一。
奴婢其實,也沒看出來郡主與冠陽侯和侯夫人,哪裏像些。但郡主的個頭在那兒,倒是像極了冠陽侯。”
段氏或許漂亮,但絕對稱不上美艷,喬嫵卻是傾城之姿……
元征帝:“你說,以冠陽侯對郡主的疼愛,他能不記得郡主早產了幾個月?”
姚安的脊背更加彎曲:“奴婢……不敢妄言……”
元征帝又站起來,在書房內踱步。
姚安忍不住說:“陛下,奴婢倒是沒見過如冠陽侯與郡主這般關係親厚的父女呢。
昭勇將軍對郡主這個妹妹也是疼愛有加。”
元征帝的腳步一頓,看向姚安,姚安縮了縮脖子。
元征帝忽然一笑:“也是,是朕著相了。以冠陽侯對郡主的疼愛,誰又能說郡主不是他的女兒?”
姚安躬身:“陛下聖明。”
元征帝不糾結喬嫵的早產和冠陽侯的異常之處了,不過姚安倒是有件事需要請示。
見陛下的心情恢復,姚安低聲:“陛下……那道聖旨……”
元征帝臉上的輕鬆頓時消散,姚安垂眸。
元征帝當時寫了兩道聖旨,一道是留給喬嫵的,一道他給了姚安。
元征帝的蠱毒解了,那他給喬嫵的那道聖旨就不需要了,但給姚安的那道他並未收回。
元征帝的聲音稍冷,說:“那道聖旨你先收著,待郡主笄禮過後,朕再辦。”
姚安躬身:“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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