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坐在車上的原夫人看著自己上車後就大喘了一口氣的女兒,無語了。
“你這一副心虛的模樣,又做什麼了?”
任宣怡心肝一顫,笑:“沒,沒什麼,就是上回去國公府,沒有先去給晉國夫人請安,覺得有點失禮。”
原夫人收回質疑的眼神,說:“是有些失禮,不過你回府後怎麼沒跟我說你還見到了世子?”
任宣怡頓時尷尬了,總不能跟阿孃說她跟莊靜妤打趣的時候被對方給撞見了吧。
她支支吾吾地道:“我這不是怕阿孃您說我麼。”
原夫人戳了戳女兒的額頭:“你在國公府,人家總不會對你做出失禮的事,我說你做什麼。”
在母親的逼問下,任宣怡有選擇性地把她那天去國公府見到世子莊於契的過程說了。
原夫人越聽這心跳得越快,看看女兒那通紅的臉頰和閃躲的眼神,原夫人在心裏嘆氣。
不是自家姑娘不好,是晉國夫人怎麼會看上自己這個傻乎乎的姑孃的?
原夫人當然不會想法她的親姑娘之所以閃閃躲躲,完全是因為心虛。
回到府中,原夫人有些心焦地等丈夫回來。
最近衙門各部的官員們做事各個謹小慎微,任守正也是等到衙門下值後才能回來。
任守正回來後習慣性地直奔後院。
他知道夫人今日帶女兒出去飲宴為的是什麼,自然要問問夫人可有什麼進展。
結果等任守正從夫人嘴裏聽到衛國公府有意與他家接親的訊息後,他的震驚絕對不比原夫人少。
“你怕不是聽岔了吧?”
任守正有自知之明,即便他們家與寧王殿下有些關係,但門第卻是配不上衛國公府的。
原夫人把晉國夫人飲宴上的行為說了一遍,任守正吸了口氣,他夫人似乎沒意會錯呀!
任守正:“你不是說國公府飲宴那回,瞧著晉國夫人與潘侍郎家的夫人聊得很是不錯嗎?”
原夫人道:“確實不錯,但我以為晉國夫人是中意潘侍郎家的姑娘做長媳。
那姑娘在京城素有才名,哪是咱家的姑娘能比的,我今日也是沒想到。”
任守正考慮了良久,說:“咱家的門第是低了點,但你也別忘了寧王殿下。
殿下對簌簌這個表妹一貫疼愛。
若寧王殿下的身子當真能好,簌簌配衛國公府的世子也是能配得上的。”
原夫人吐了口氣:“我還是覺得意外,我是真沒想到。”
任守正突然來了一句:“興許是因為那日莊世子見到了簌簌?”
原夫人的雙眼一個明顯的睜大。
好半晌後,原夫人緩緩點頭:“也不無可能。”
原夫人知道自家這個女兒不是那種心眼多的,她自然也擔心女兒未來的婆家不好相與。
衛國公府門第貴重,但衛國公府的男兒卻是京城出了名的靠譜。
當初衛國公府的男兒婚事不順,很大的原因是陛下龍體欠安,邊關戰事不定。
女兒嫁過去累一些無妨,怕就怕嫁過去守了寡,傷了心。
現在衛國公府的隱患解除,衛國公府的兩個適齡的兒郎自然也就成了香餑餑。
原夫人是真沒想過他們家能與衛國公府結親,不過現在她覺得自己可以想一想了。
傍晚,衛國公回府後,曹嵐瑛跟她說了今日的收穫。
這兒女談婚論嫁,雙方的父母不是說接觸一回兩回就會定下來。
接下來,曹嵐瑛要單獨請任家夫人和潘家夫人上門做客,再趁機讓雙方的兒女見麵。
幾次之後,雙方都表示出這門親事可談,那就正式找媒人上門說親,過六禮,定婚期。
曹嵐瑛舒了口氣說:“眼下算是暫定下來了。
就是大郎和二郎近日都忙,找不著機會讓他們小兒女之間見一麵。”
衛國公道:“隻要定下來就成,改日陛下若問起,我這邊也好回話。
太後即將離京,大郎和二郎的婚事也不宜現在就說開,等京城真正安穩下來再說。”
曹嵐瑛點了點頭。
※
長公主府被收回,病中的長公主,不,是漢雲郡主一家搬去了她名下的一套內城三進的宅子。
漢雲郡主手裏還是有些資產的,儘管被元征帝收回了大半,她也不至於捉襟見肘,活不下去。
隻不過這套三進的宅子連府門都還沒有原長公主府府門的一半大,就更不要說宅子裏的佈置了。
殷紫蓮失去長公主的地位,長公主府的侍衛也被收回。
她手裏原屬於長公主身份才能使用的物品,來自宮中的,都被收了回去;
她還要拿出2萬兩銀子的罰銀,把能賣的都賣了,長公主頭回意識到自己是缺錢的。
白楚楚被安置在新宅後院最偏僻的一個小院子。
除了她的奶母,她身邊原本伺候的十六個丫頭,殷紫蓮這個當孃的也隻給她留了六個。
兩個貼身的伺候,四個院子裏的粗使。
白楚楚的臉還沒有好,殷紫蓮尋郎中給她醫治。
這個女兒現在唯一的價值就是兩年思過後嫁出去,給郡主府換回一筆聘禮。
所以在女兒嫁出去之前,她這張臉還是得救回來。
否則本來就長得“清秀”了,臉再毀了,就算有人願意娶她,也給不出過高的價錢。
在殷紫蓮一家搬家的時候,被降為郡王的殷琿也開始搬家。
親王和郡王,聽起來是一級的差距。
但對於他這樣一位失寵的王爺來說,地位和待遇就是天差地別了。
親王府的府門是所有勛貴中最大的,現在,安郡王府的府門隻能降一級,和成郡王府相當。
可成郡王是異姓王,殷琿姓“殷”!
如今,京城府門最大的隻剩下了寧王府。
寧王府比安王府要小,地段也沒有安王府的地段好。
安王府是先帝還在世時賞賜給殷琿的,寧王府卻是元征帝登基後安排的。
現在,新的安郡王府比他曾經瞧不上的寧王府還要小。地段再好,也比不上住宅麵積嚴重縮水的窘境。
寧王府小,但寧王府的人也少。寧王沒有侍妾通房,後院也沒有女主人,顯得格外空曠。
殷琿還沒有大婚,沒有迎娶正妃,卻有不少侍妾和通房,加起來有十幾位。
殷琿如今被貶為郡王,按製,他仍可以有兩名側妃,四位夫人,新的安郡王府就明顯不夠住了。
當然,殷琿府邸的房間夠不夠住不在元征帝的考慮範圍內。
宮中此時也在忙碌著,或者說主要是後宮和內侍省在忙碌。
太後即將前往法華山,元征帝放逐了自己的生母,不過太後出行該有的排場還是要有。
一百步走了九十九步,元征帝不會在最後一步給自己留下不必要的麻煩。
後宮高位妃嬪隻剩下了嚴貴妃。
元征帝下旨冊封秦昭容為賢妃,收養了三公主殷邐的江婕妤為江妃。
後宮宮務由嚴貴妃與這兩位新提拔上來的宮妃共理。
同時,元征帝還把三成的後宮宮務交給了六尚,進一步的分化了後宮妃嬪的權力。
或者說,進一步分化了嚴貴妃手中的權力。
在出了德妃、淑妃和良昭儀的事情後,元征帝很明顯的不允許任何一個妃嬪在後宮做大。
安郡王府亂糟糟的搬完了。
殷琿的兩位謀士,霍莧和王進陽沒能活著回來。
殷琿被降為郡王,霍莧和王進陽作為安王府長史,在進宮一事上上竄下跳。
被元征帝以攛掇安王無詔入宮為由判了滿門抄斬,殷琿這一回可謂是損失慘重。
京城菜市口外一批批的罪人被砍頭。
從那天大朝之後,菜市口地麵上的血水就沒沖洗乾淨過。
欽天監送來了幾個選定的日子,元征帝看了一眼就拿硃筆圈了兩個日子。
五月初八,二皇子殷倁的婚期。
六月二十二,安郡王的婚期。
元征帝對二皇子的厭惡已到了不加掩飾的地步。
對安郡王這位口口聲聲說自己冤枉的異母弟弟,元征帝給了他將近四個月的時間準備。
明麵上似乎對他比對親兒子要寬厚些,但也是明麵上。
即便是成郡王這位異姓王,大婚也沒有如此倉促的。
禮部這陣子註定是要忙翻天。
第一件要忙的就是三月初六,太後離宮。
初六這一天,天還未亮,整個後宮就全部動作了起來。
清明將至,屋外細雨紛紛。
永壽宮內,一夜未眠的太後由宮女給她梳妝、穿衣。
太後的神情極為憔悴,不過十日,她的頭髮就白了大半。
承恩伯府滿門入獄,太後明白,隻有她去了法華山,殷璆才會留下承恩伯府的血脈。
紫穹殿,元征帝也已起來了。
穿戴好的他走出寢宮,沿著遊廊走到東配殿這邊。
喬嫵不需要人為她守夜,東配殿的門外便沒有留人。
讓姚安在外麵候著,元征帝推開未落閂的門,輕輕走了進去。
廳堂的燭火燃著,落地罩的簾子也並未放下,不過臥室內沒有光亮。
那個在此處休息的人還未醒。
這是喬嫵在宮中住下後,元征帝第一次來到東配殿。
走過落地花罩,他緩步來到床邊。
體內的兀人血脈賦予了元征帝極佳的視力,沒有放下床帳的架子床上,一人靜靜地躺在那裏。
紫穹殿內所有的床都比尋常的床要長,要寬。
元征帝登基後,紫穹殿內的床、椅、榻都換成了匹配他身高體型的大小,為的就是他坐臥能舒展開。
也因此,這樣的床方便了喬嫵。
喬嫵在莊靜妤的院子裏住,床就有點小,她的大長腿伸展不開。
元征帝來到床邊坐下,一道聲音在昏暗中響起:“陛下你今天要上朝也太早了吧?”
說完就是一個大大的哈欠聲。
元征帝不意外會驚醒喬嫵,他道:“今日不上朝,太後今早要出宮,朕需得去送。”
喬嫵帶著瞌睡的聲音說:“我也要去嗎?”
元征帝:“你不必,朕隻是,突然想來看看你。”
喬嫵:“第一次見陛下穿的這麼正式,這也是龍袍?比我進京那天的莊嚴大氣。”
元征帝:“這也是龍袍,叫袞服,朕戴的是冕冠。太後出宮,歸期不定,朕要莊重些。”
喬嫵往前挪了挪,伸手摸了摸袞服:“硬邦邦的。”
元征帝:“看著莊重,實則穿著並不舒服。”
喬嫵:“需要起這麼早嗎?”
元征帝:“朕要先去永壽宮見太後,再回到乾正殿,然後率百官在南安門送太後的儀仗出宮。”
喬嫵問出:“陛下,你心情不好?”
元征帝準確地握住喬嫵熱乎乎的手:“隻是有些感概。”
原本卷著的月蠶紗衣的袖子因為睡覺又滑了下來。
雙眼已經適應了黑暗的元征帝把紗衣的袖子捲到喬嫵的手腕處。
一想到喬嫵穿著他的中衣睡覺,元征帝的心就製不住的發燙,連帶著身體也燙了。
喬嫵在元征帝給她卷好袖子後問:“陛下是又捨不得太後去法華山了?”
元征帝:“自然不是。”
屋內陷入了一片靜謐。
半晌後,喬嫵的聲音再次響起:“陛下,為什麼人們都害怕兀人?
小時候我爹帶我去過一次集市,那些人看到我爹就跟見了鬼似的。
我爹在哪個攤子前停下,攤主就嚇得屁滾尿流。
可我爹除了個頭高些,身體壯些,他長得一點都不嚇人,反而算是英俊的吧,可大家就是怕他。
住在山上時,我爹除非必要,輕易不下山。為什麼?”
元征帝解釋:“他們都說,兀人的身上有一股殺氣。
也或許是因為旁人都不是兀人,而隻有你是,就決定了會被排斥,會被排擠。
鶴立雞群,雞又如何會不怕鶴?
你的嫵,音通‘兀’。
鶴立雞群是會被排斥,但你的爹孃還是希望你能擁有兀人血脈吧。”
喬嫵沉默了片刻才說:“或許吧。”
“或許?”
喬嫵:“那陛下,你是喜歡自己擁有兀人血脈,還是嫌棄?”
元征帝笑:“怎會嫌棄。儘管許多人因此怕朕,防著朕,但朕慶幸,朕擁有兀人血脈。”
喬嫵道:“其實,我阿孃生我哥的時候也差點死了。”
元征帝握著喬嫵的手一緊。
喬嫵:“穩婆說孩子太大,生不下來,我爹衝下山跑到縣上劫了一位郎中回來。
我阿孃也是生了三天三夜,九死一生,才把我哥生了下來。
我爹說我阿孃是捨不得他,所以活下來了。
不過我阿孃生下了我哥後身子就垮了,我爹因為這個特別嫌棄我哥。
我阿孃護著我哥,我爹後來纔不嫌棄了。”
元征帝:“那你呢?”
喬嫵:“我?我不足月。”
卻沒了後文。
元征帝:“所以你娘生你哥的時候雖然虧了身體,但你因為不足月,所以沒有危險?”
喬嫵:“……唔。”
元征帝:“那你娘現在該是無礙了吧?”
喬嫵:“那必須啊。”
門外傳來姚安侷促的聲音:“陛下,該走了……”
喬嫵抽出手:“陛下,你該走了。”
元征帝扯了下喬嫵的被子,給她蓋好,說:“朕走了,你再睡會兒,外麵在下雨,出去的時候多穿些。”
“好的。”
元征帝起身走了,臨走前還把床帳放了下來。
出了門,元征帝道:“日後進貢的月蠶紗都給郡主留著。”
姚安躬身:“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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