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中,元征帝隨喬嫵一道去了九月軒,黃維顯也奉命前來為郡主打幌子。
這一次治療後,寧王有短暫地睜開過眼睛。
黃維顯切脈後也明確表示寧王的身體情況確實沒有繼續敗壞下去。
儘管恢復緩慢,但也確實是有好轉的。
喬嫵道:“他還得昏睡幾天才能醒,還是盡量多給他喝肉湯吧,等他醒了,要他多吃點。”
吳庸在一旁忙不迭地點頭。
和元征帝一起離開,喬嫵問:“莊姐姐能隨便進宮嗎?是不是需要人宣她才行?”
元征帝道:“你派人去國公府要她進宮便是。隻不過她不能在宮中過夜,畢竟她不是你這樣的朝官。”
喬嫵:“那過兩天我請莊姐姐進宮,她肯定很擔心寧王,或許她來了寧王能早點醒。”
元征帝:“可以。”
姚安和黃維顯走在後麵,假裝不明白陛下這話說的多麼驚世駭俗。
什麼人才能隨意宣宮外的女人進宮?還是到前朝來?
回到紫穹殿,姚安便道:“陛下、郡主,尚儀局帶了郡主要的嬤嬤過來,在殿外候著。”
元征帝:“叫她們進來吧。”
姚安出去了,元征帝對喬嫵道:“待搬去侯府,一個嬤嬤怕是不夠,你多挑兩個,讓她們幫你娘打理侯府。”
喬嫵:“好。”
沒過多會兒,姚安帶著唐尚儀進來了,後麵跟著六位嬤嬤打扮的宮人。
幾人進來先跪下行禮,元征帝叫她們起來後就示意喬嫵去看看。
喬嫵一一看過六人後對六人道:“我讓陛下幫忙找個宮裏的嬤嬤給我,不是我需要。
待侯府安頓好,我們一家搬家後,我阿孃身邊需要一個人幫她儘快適應她的新身份。
也順便教教她如何與京城別家的夫人打交道,這個你們清楚嗎?”
六位嬤嬤:“奴婢清楚。”
喬嫵讓六人都抬起頭來,她一個接一個仔細看過。
看完,喬嫵開口:“唐尚儀是吧。”
唐尚儀急忙上前兩步:“卑下在。”
喬嫵:“唐尚儀,宮裏有沒有那種上了年紀想退休,咳,想出宮養老又沒地方去,但資歷高,人也和善的‘老’嬤嬤?”
唐尚儀一聽就明白郡主對這六人都不滿意,那六人的臉也白了白。
喬嫵看到唐尚儀的手都在發抖了,道:“這六位嬤嬤肯定都是能力很不錯的。
但我阿孃那個人比較內向,最好是年紀大一些,能做長輩的,這樣我阿孃能放得開。
不然我把嬤嬤帶回去,她反而會束手束腳的。”
唐尚儀鬆了口氣,腦袋急轉,說:“若郡主是想要這樣的嬤嬤,卑下倒是有兩個人選,隻是……
隻是其中一人有一隻胳膊不大利索,不便近身伺候。”
喬嫵:“我阿孃有人伺候。
我就是想找一個經驗豐富的‘老’嬤嬤陪她熟悉熟悉京城啊,給她講講怎麼和人打交道啊這些。”
唐尚儀:“那卑下就把那兩位嬤嬤給郡主您帶過來。”
喬嫵:“好。”
姚安送唐尚儀出去,那六位嬤嬤自然也都退下了。
出了紫穹殿,唐尚儀雙腿一軟,抓著姚安就問:“姚公公,這差事我是不是辦砸了啊?”
姚安瞪了唐尚儀一眼,說:“郡主的那雙眼多厲啊,打量郡主看不出她們想什麼呢。
郡主要的是老實本分的,你趕緊帶你剛才說的那兩個過來。
辦不好這份差事,別說我不念舊情!”
唐尚儀忙懇求說:“姚公公,這回是我欠你個人情。
麻煩您在郡主跟前兒給我求求情,我這就把郡主要的人帶過來。”
唐尚儀給姚安塞了一個很有重量的荷包,趕緊帶著六個垂頭喪氣的嬤嬤離開。
姚安看著唐尚儀匆匆走遠,搖搖頭:“看誰以後還敢當郡主好糊弄。”
元征帝也在問:“那六個人怎麼了?”
喬嫵這回說實話了:“都太年輕了。我阿孃一直生活在山上,初來乍到什麼都不懂。
心思多的人送去她身邊,指不定就欺負到她頭上去了。
我是想找人教我阿孃儘快適應她身份上的轉變,不是給我阿孃找個老孃回去供著。”
元征帝:“宮中的人便是如此,知道要到你身邊兒伺候,自然是各個搶破頭。”
喬嫵:“我阿孃是個很溫柔的女人,要和她一樣溫柔和善的才行。”
掖庭,一位年長的嬤嬤正單手提著一桶水往自己的屋子走。
一位胖乎乎的粗使宮女跑過來:“嬤嬤,您怎麼不等我回來。”
朱嬤嬤:“一桶水,我提的動。”
宮女小艾:“你前幾日風寒剛好了,若是再累著了怎麼辦?”
朱嬤嬤:“累不著。”
小艾輕鬆地提著一桶水進了屋。
“朱嬤嬤朱嬤嬤!”
外頭有人喊,朱嬤嬤和小艾出了昏暗的屋子,一看竟然是尚儀局的公公。
朱嬤嬤:“陳公公。”
陳公公一頭一臉的汗,走過來說:“朱嬤嬤,快跟我走。”
說罷拉著朱嬤嬤就走。
小艾急忙攔住陳公公:“公公公公!您要帶朱嬤嬤去哪啊!”
陳公公:“灼華郡主要兩位嬤嬤,尚儀推舉了朱嬤嬤。”
陳公公都快哭了,
“朱嬤嬤您快點!尚儀先帶去的六位嬤嬤郡主都不滿意。您老要是慢了,尚儀可就麻煩大了!”
朱嬤嬤震驚:“唐尚儀舉薦我?”
“我的好嬤嬤!您就別問那麼多了!快跟我走吧!”
陳公公拽著朱嬤嬤的那條健康的胳膊,急急地往外走。
小艾在後麵喊:“公公您慢些!嬤嬤病剛好,別叫嬤嬤摔了!”
朱嬤嬤被陳公公拽走了,唐尚儀則親自去請了一位姓宋的嬤嬤。
唐尚儀終於又帶了兩位“老”嬤嬤來到紫穹殿的時候,元征帝正在教喬嫵寫字。
元征帝拿來的是自己的字帖,讓喬嫵練字。
他站在喬嫵身後,手把手地教喬嫵怎麼正確握筆,怎麼用力。
姚安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陛下把郡主都抱在了懷裏。
“陛下,唐尚儀帶著人來了。”
元征帝鬆手:“嗯,叫她們進來吧。”
喬嫵放下毛筆,活動活動手腕:“怪不得我的字寫的不好看,還有這麼多講究呢。”
元征帝:“練字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練好的,需要下功夫。”
喬嫵淩空模擬寫字的姿勢,找感覺。
姚安帶著唐尚儀和宋嬤嬤、朱嬤嬤兩人進來。
來的路上,唐尚儀已經跟兩人詳細交代了此來的目的。
灼華郡主的威(殺)名震懾後宮,唐尚儀推舉宋嬤嬤和朱嬤嬤,也不知是幫了她們還是害了她們。
可麵對郡主的要求,若她這回帶來的人郡主還不滿意,那等待她的隻有死路一條了!
這種時候她也顧不上那麼多,一咬牙,想到了宋嬤嬤和朱嬤嬤。
兩位嬤嬤被帶進來,喬嫵的視線就落在了兩人的身上。
和先前的六位嬤嬤相比,這兩人明顯是上了年紀的,頭髮花白。
兩人的衣著整潔,也明顯不如那六人光鮮。
兩人進來先給陛下磕頭,起來後又接著給郡主見禮。
唐尚儀這時候道:“郡主,這是朱嬤嬤、這是宋嬤嬤。兩位嬤嬤都是在先帝太妃身邊兒伺候過的。
太妃去後,兩位嬤嬤也沒再去別宮伺候,如今都是在掖庭負責調教剛進宮的小宮女。
兩位嬤嬤在宮外也沒什麼家人,也就一直留在宮中。”
喬嫵點點頭,沒問她們以前在什麼太妃身邊,先問:“兩位嬤嬤,唐尚儀可有告訴你們找你們來的原因?”
兩位嬤嬤同時道:“有。”
喬嫵:“我家人口簡單,府裡也沒什麼規矩,如果去了我家,那包養老送終,兩位嬤嬤可願意?”
唐尚儀提了一口氣,郡主這是滿意了?!
朱嬤嬤和宋嬤嬤抬眼,看到的就是郡主那張美若天仙,帶著淺笑的臉。
這樣的一張臉著實令人吃驚,也著實出乎她們的意料。
喬嫵凝視兩位嬤嬤,宋嬤嬤猶豫後,先說:
“郡主,老奴去了,是隻管教太太規矩,還是要管著後院的奴婢?
老奴年紀大了,若是要管著奴婢,怕會力不從心。”
喬嫵:“主要是讓我阿孃在外出交際的時候能自信點。”
宋嬤嬤明白了,鬆了口氣:“老奴願意。”
朱嬤嬤:“郡主,老奴是個廢人,怕是……”
喬嫵打斷她:“我阿孃有人伺候,你嘴巴能說就行,你的胳膊是怎麼回事?”
朱嬤嬤口吻平靜地說:“老奴犯了錯,被打了板子,後來沒長好。”
喬嫵走上前,在朱嬤嬤的震驚中抓起她一動不動的右胳膊。
來回捏了捏,喬嫵說:“肌肉確實萎縮了,骨頭也確實有問題。”
朱嬤嬤愣愣地站在那兒。
喬嫵放下她的胳膊,說:“你在宮裏如果有在身邊一直照顧你的,你可以帶走。”
朱嬤嬤的眼睛頓時就有了某種光芒。
喬嫵:“我阿孃總怕給我們丟臉,在家裏種個菜,養個雞都顧慮重重的。
你們去就是幫她建立自信,但是也別拿條條框框束縛她。
就是她出門赴宴啊,或者別人來家裏做客,你們幫著她應對。
我、我爹和我哥都忙,你們呢也可以跟她聊聊天,解解悶兒。
侯府肯定要買奴僕,管事哪做的不對了,你們也提提意見,就這些。”
朱嬤嬤噗通就要跪,喬嫵伸手扶住了她,問:“朱嬤嬤想要什麼?”
朱嬤嬤剋製著希望說:“郡主,老奴身邊兒有個小宮女一直伺候著。
那孩子傻乎乎的,就是一把子力氣,老奴怕這一出宮她在宮裏不知該做些什麼。”
實則是怕那孩子在宮裏沒人護著,被人欺負了去。
喬嫵爽快地說:“你可以帶走。”
朱嬤嬤激動極了:“老奴願意!老奴會和宋嬤嬤一道照顧好夫人。”
喬嫵看向唐尚儀:“好,就她們兩個。”
她又看向姚安,
“她們收拾好行李後,麻煩公公派個人把她們先送去國公府我阿孃那兒。
告訴我阿孃這是我從宮裏找來的嬤嬤,我阿孃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姚安:“奴婢讓康平送她們過去。”
康平上前:“郡主您放心交給奴婢就是。”
喬嫵:“那就交給你了。”
朱嬤嬤和宋嬤嬤行禮後躬身退下,兩位嬤嬤的心裏都十分的激動。
等到人走了,元征帝才問:“這兩人還滿意?”
喬嫵:“挺滿意的,人上了年紀性格會比較穩重。”
元征帝:“要不要再挑兩個給你差遣?”
喬嫵:“不要!”
說完,她拉著元征帝去書桌後,繼續練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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