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靜妤所在的“浣花院”內婢女們進進出出,伺候大姑娘晨起後梳妝打扮。
莊靜妤小字阿茹。
身為衛國侯的嫡長女,她知書達禮、溫文典雅,同時又有著武將世家出身的果決性子。
衛國侯一副好樣貌,曹嵐瑛出嫁前也是婀娜多姿的貌美女子。
後來曹嵐瑛多生育又傷過身,身材有了變化,容顏也多了幾分憔悴,這纔看上去似乎不大雍容富貴了。
莊靜妤正捧著一碗燕窩粥在吃,她的大丫鬟司菊在給她梳頭。
就見她黑髮如瀑,麵若凝脂,膚白貌美,眉眼間滿是世家貴女的矜貴與嫻靜。
她纖長的蔥白玉指托著精緻的白瓷碗,指甲淡淡的粉色為白瓷增添了一抹春意。
司梅走進來:“姑娘,三姑娘來了。”
莊靜妤放下碗,用絹帕擦了擦嘴角:“這麼早?”
守在門邊的二等丫鬟掀開門簾。
裹著一件杏色披風的三姑娘,莊靜妤的嫡親妹妹莊靜妍帶著她的貼身丫鬟芊宜進來了。
莊靜妍由芊宜給她取了披風,上前幾步行禮:“大姐姐早。”
莊靜妤:“這麼早,用一碗燕窩粥再過去吧。”
莊靜妍卻是搖搖頭謹小慎微地說:
“謝謝大姐姐,我在房裏用過了,我等大姐姐一道去給阿孃和祖母請安。”
莊靜妤:“你坐著吧,給三姑娘上茶。”
二等丫頭采葇上了茶,莊靜妍捧著茶盞暖和自己冰涼的手。
看著這樣小心翼翼的妹妹,莊靜妤在心裏再次嘆了口氣。
曹嵐瑛生的四個孩子,長子英俊朗逸,身姿挺拔;
長女容顏姣好,體態妖嬈;
小兒子儘管才8歲,也是活潑可愛、模樣俊俏。
唯獨府中這個排行第三的女兒……
曹嵐瑛和衛國侯都是大眼睛、高鼻樑。
偏偏次女莊靜妍長了一雙小眼睛,一副塌鼻樑,嘴唇厚無唇線,麵板髮黑。
走出去誰都不會認為她是衛國侯和曹嵐瑛的親女兒。
莊靜妍7個月早產,是曹嵐瑛在被人追殺的路上艱難生下來的。
當時為了保住這個孩子也為了自救,曹嵐瑛把孩子託付給了一戶農家。
兩個月危機解除後,曹嵐瑛纔去把女兒接了回來。
女兒幼時,曹嵐瑛對她也是百般嗬護。
畢竟孩子剛生下來的時候幾乎沒有氣息,還因為被歹人追殺母女分離兩月。
可隨著莊靜妍越長越大,曹嵐瑛對這個女兒的態度就開始變了。
她不僅對這個女兒不再溫柔嗬護,連女兒的名字也給改了。
莊靜妍6歲前叫莊靜姝,小字阿嫵。
在曹嵐瑛的小兒子莊於邶出生後不久,曹嵐瑛就讓衛國侯把這個女兒的名字改成了莊靜妍。
“阿嫵”這個乳名曹嵐瑛也不許人再喚,莊靜妍和庶女一樣,沒了小字。
6歲後的莊靜妍,在侯府的地位一落千丈。
嫡女本應有4個一等大丫頭,4個二等丫頭,一個奶母,2個粗使婆子。
莊靜妍滿共卻隻有2個貼身丫頭,一個粗使婆子和一個粗使丫頭。
不僅沒有奶母在跟前貼身照料,她身邊伺候的人還不如侯府的庶女多。
曹嵐瑛自那之後,對莊靜妍幾乎是無視。
因為妻子的態度,衛國侯對這個嫡女也變得異常冷淡。
老侯爺和老夫人對這個孫女倒也沒有特別冷待。
隻是侯府的姑娘多,莊靜妍因為親生父母的態度變得日益自卑,漸漸地不敢在祖父和祖母跟前承歡。
久而久之,莊靜妍在侯府中的地位就變得極為尷尬。
曹嵐瑛因戰事和嫡長女的婚事,最近的心情頗有起伏,莊靜妤也就比往日請安的時辰早了些。
莊靜妍不敢一個人去探望母親,她心中對母親又有著孺慕渴望,所以就更早地來找長姐。
莊靜妤心知妹妹的心思,她也是無奈。
她清楚父母對妹妹的態度為何會大變樣。
可畢竟是在一起生活了十多年的妹妹,在沒有證據證明母親的猜測之前,莊靜妤並沒有特別冷待這個妹妹。
隻是明麵上她也不能做得太親熱,不然母親心裏會難受。
莊靜妤梳妝好了,司桃和司葵捧來她的衣裳。
莊靜妤去了屏風後,待她出來,隻見她上著秋香黃小襖,下著淺紫色落梅羅裙。
已快十一月,京城的雪都下了幾場了,外頭冷得很。
莊靜妤又穿了一件對襟長襖,司桃再給她裹上棉鬥篷,司梅遞上手爐。
莊靜妤雙手捧著手爐,司桃給她把頭蓬的前襟扣好,這樣長襖可以擋住吹進來的風,手爐又暖著手。
最後,司梅把一條白狐皮圍脖給姑娘戴上,最後是一條鑲了寶石的白色貂皮抹額。
相比同是嫡女的莊靜妍,莊靜妤這一身絕對符合她侯門貴女的身份。
莊靜妤的四個貼身一等大丫鬟的穿著都要比莊靜妍富貴些。
莊靜妤帶了司桃和司菊出門,相比起大姐穿的格外素淡的莊靜妍低著頭,跟在身後。
姐妹兩人來到侯府長房曹夫人的“茗月院”。
守門的丫頭掀開棉布簾子,屋內有丫鬟通傳:“太太,大姑娘和三姑娘來了。”
曹嵐瑛靠在引枕上,見女兒進來了她坐起身子。
淡淡地瞥了一眼走在長女後頭低著頭的次女,她對長女伸出手:“怎麼又是這麼早過來?”
由司桃為她脫掉鬥篷,取下抹額,莊靜妤把手爐交給司菊,上前伸手握住母親的手,在母親的身邊坐下。
莊靜妍渴望地看了眼母親,福身:“女兒給阿孃請安。”
曹嵐瑛隻是淡淡地“嗯”了聲。
莊靜妍在丫鬟端來的綉墩上坐下,還不敢坐滿,她羨慕長姐,更渴望母愛。
府內關於她非親生的傳言她不是不知,甚至恐懼自己真的不是父母的親生女兒。
惶惶之下,莊靜妍更是不敢有半分行差踏錯。
莊靜妤暖著母親常年冰涼的手,說:“祖父、爹爹和兄長們連連大捷,我這心裏高興就睡不著了。”
曹嵐瑛笑了下,一眼未再看低著頭的次女,道:
“即便戰事結束,你爹怕也沒那麼快回來,過兩日娘要去相國寺禮佛,你可要一起?”
莊靜妤想到馬上十一月了,當即說:“女兒自然是與阿孃一道去的。”
從始至終曹嵐瑛都沒有問次女要不要去。
莊靜妤想要說帶上妹妹一起,剛張嘴就被母親稍用力的一握給堵了回去。
莊靜妍心裏難受,可又不敢哭,不然更會惹得母親不喜。
母女兩人說了會兒話,妾侍謝柔帶著二姑娘莊婉,伍彤雲帶著四姑娘莊婕來給太太請安。
曹嵐瑛和兩個妾室又說了幾句話,就準備去給老夫人請安了。
出了門,曹嵐瑛的左後側是謝柔,右後側是她的乳母於媽媽,伍彤雲安靜地走在謝柔的身側。
莊靜妤和三個妹妹走在一起,時不時主動與莊靜妍說說話。
拋開二房的兩個還小的姑娘,莊靜妤是侯府的幾個姑娘裡個頭最高,容貌也最艷麗的。
二姑娘莊婉性格活潑,比三姑娘莊靜妍大了兩個月,剛辦了及笄宴。
因為是庶女,又趕上衛國侯出征,及笄宴辦得很是低調。
儘管不能請來諸多的客人,曹嵐瑛還是給這個庶女準備了豐厚的笄禮。
在這一點上曹嵐瑛一向做得十分得體。
四姑娘莊婕還有3年才及笄,身子骨還未怎麼發育,依然是女童的模樣。
她的性子像生母伍彤雲,靦腆內向,說話也是輕輕柔柔的。
衛國侯府的女兒都是嬌嬌俏俏的模樣,隻有莊靜妍不同。
她個頭矮,身材也更圓潤些,麵板天生就不夠白皙。
和這三位姐妹站在一起,對比之下就更加明顯了。
莊婕是靦腆內向,莊靜妍就是自卑膽小。
嫡母對這個嫡女都如此冷淡,莊婉和莊婕在嫡母麵前自然也無法對莊靜妍姐妹情深。
長姐與莊靜妍說話了,莊婉和莊婕纔敢與莊靜妍說幾句。
其實莊婉和莊婕也覺得莊靜妍壓根不像他們侯府出來的姑娘。
但這話她們隻敢在心裏想想,是絕對不敢說出口氣的。
莊靜妍特別喜歡每次去請安的時候,這樣能與姐妹們說說話。
曹嵐瑛對兩個庶女做不到視若己出,但也是悉心教導。
嫡長女有的,隻要不是違製的,庶女也有;相反,庶女有的,她的二女兒莊靜妍還不一定有。
一路上就聽得曹嵐瑛與謝柔說話,伍彤雲是低著頭默不作聲。
謝柔是曹嵐瑛的陪嫁大丫頭,她扶著曹嵐瑛的手跟她低語。
謝柔和伍彤雲隻能說模樣不差,但絕不到驚艷的地步。
衛國侯也不是貪慾之人,自伍彤雲懷孕後他就很少去她那兒了。
似乎他去伍彤雲的那裏就是能讓她有個孩子。
衛國侯若是在府裡,每月大概有10天左右會去謝柔那裏留宿,其餘時候多是在曹嵐瑛那邊。
當年若非不得已,曹老夫人也不會在長媳剛生育沒多久就默許了兒子納妾。
一群人來到老太太居住的“沁陶院”,還沒進屋就聽到了從裏麵傳出的笑聲。
曹嵐瑛的臉上隨之也有了慈愛的笑容。
“大太太、大姑娘、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謝姨娘和伍姨娘來了。”
正在和麼孫說話的曹老夫人頓時看向進門的方向,臉上的笑意更深。
進來的幾人先請安,老夫人招呼:“快坐下坐下,阿茹過來。”
屋內馬上熱鬧了起來。
拿掉鬥篷和抹額,又脫下長襖,莊靜妤來到祖母身邊坐下。
老夫人上年紀怕冷,屋子裏的火道熱氣足,進來的女眷們都紛紛脫掉了擋風的長襖。
屋子的角落擺著幾盆水,避免屋內過於燥熱。
老夫人一手握著嫡長孫女的手,一手摟著自己的嫡麼孫莊於邶,臉上帶著喜色。
丈夫、兒子和孫子眼瞅著能平安回來,還立了大功,老夫人的心情怎能不舒暢。
眾人落座後不久,二房的夫人孟靈娟帶著兩個女兒也來給老夫人請安了。
二房是衛國侯的弟弟莊瑾禮一家。
莊瑾仁原本還有個兄弟,6歲上時生病夭折。
所以莊瑾禮雖說是二房,年齡卻是比兄長小了10歲,今年還未到而立。
莊瑾禮的妻子孟靈娟是他恩師的女兒,出自“清流四家”之一的江陰孟家。
孟靈娟的父兄都不在朝為官,但孟家作為“清流四家”之一卻是絕對的家學淵源。
夭折了一個兒子,老太太對莊瑾禮這個小兒子就極為的緊張,不許他從武。
莊瑾禮不願承父兄恩澤,一路苦讀中二榜進士,現為鴻臚寺少卿。
莊瑾禮沒有妾室,隻有孟靈娟這位正妻。孟靈娟連生兩個女兒,莊靜婷和莊靜娟,都尚年幼。
說來,衛國侯府也隻有衛國侯莊瑾仁有妾室。
曹嵐瑛當年把自己的大丫鬟給莊瑾仁做妾也是形勢所迫。
當時衛國侯要上戰場,曹嵐瑛剛生下長子還在坐月子。
生怕丈夫這一去就回不來,曹嵐瑛在丈夫出征前給自己的大丫鬟開了臉。
莊瑾仁納妾的第二天就隨老侯爺出征了,等他再回來莊信都快半歲了。
兩個兒子就差了一歲,莊於契3歲時,莊瑾仁把兩個兒子接到了前院教導。
由祖父和父親手把手教出來的莊於契和莊信兄弟二人感情深厚,彼此間也沒有嫡庶之分。
如他們這樣的武將之家,上了戰場,敵人可不管你是嫡是庶。
莊瑾仁這次出征前之所以存了給兩個兒子分家的打算。
也是他相信庶子莊信即便不靠封蔭,也能靠自己的本事為自己謀個好前程。
孟靈娟生的兩個都是女兒,莊於邶就是侯府最小的男丁。
老夫人對這個麼孫很是寵愛,莊於邶也比兩個兄長更活潑。
一屋子女人和孩子說說笑笑,莊婕儘管話少也是臉上帶笑的。
伍彤雲依舊是如常的安靜,大家也都習慣了。
隻有莊靜妍低著頭坐在那裏,無法融入滿屋的歡聲笑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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