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結拜姐妹------------------------------------------,江寧織造府行館的書房內,燭火通明。,指尖撫過玉佩上溫潤的龍紋,良久,才抬起眼,看向胞弟:“此事,你有幾分把握?”“七分。”福爾泰沉聲道,“信箋的紙是十九年前宮內專用的薛濤箋,墨色、印泥皆對。……我雖未見過夏雨荷姑娘手書,但信中提及的南巡細節,與宮中存檔的記錄吻合。至於這玉佩,”他拿起那枚龍紋佩,“確是內造之物,非宗室近臣不可得。”,在房中踱步:“若這夏紫薇真是皇女,那便是天大的事。皇上南巡途中突然多出個女兒……”他頓住腳步,眉頭深鎖,“你可想過,此事若處理不當,會掀起多大風波?”“想過。”爾泰抬眸,目光清亮,“所以,才需哥相助。夏姑娘孤身一人,千裡尋親,其情可憫。 ……已將她接回家中。那丫頭赤誠,一心要幫夏姑娘,我怕她不知深淺,反受其害。”“小燕子”三字,爾康神色微動:“又是那丫頭?”“是。”爾康唇角不自覺地帶了絲極淡的笑意,“路見不平,差點跟東街那幾個地痞動起手來。”,終是歎了口氣:“明日皇上在煦園設宴,款待江寧耆老與文士。,但人多眼雜,或可尋得機會。隻是——”他目光銳利,“必須萬無一失。你讓那夏姑娘準備妥帖,信物隨身,但切不可貿然衝撞聖駕。我會安排。”“謝哥。”爾康鄭重一揖。“不是為了你。”爾康轉身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是為那可能流落民間的皇女,也為……無愧於心。”,天未大亮,小燕子就躡手躡腳爬了起來。,見她眼下泛青,顯然冇睡好,不由皺眉:“一夜未眠?”
“睡不著嘛。”小燕子湊到水缸邊掬水洗臉,冰涼的水激得她一哆嗦,人也精神了些,“紫薇姐姐今天要去見皇上,我比她緊張!”
廂房門吱呀一聲開了,紫薇走了出來。她換了身水藍色衣裙,依舊是素淨樣式,頭髮卻梳得格外整齊,戴了支簡單的銀簪,臉上薄施脂粉,掩去了連日奔波的憔悴,更顯清麗。
“紫薇姐姐!”小燕子跑過去,拉著她的手上下看,“你真好看!皇上見了肯定喜歡!”
紫薇勉強笑了笑,手心卻冰涼。
江南伊放下藥杵,走過來,將一個小瓷瓶遞給紫薇:“夏姑娘,這裡頭是寧神丸,若心慌氣短,含一粒在舌下。”
“多謝江大哥。”紫薇接過,低聲道謝。
“姐姐彆怕。”小燕子握緊她的手,“我和福公子都說好了,今日煦園宴席,咱們扮作送花木的雜役混進去。福公子會在裡頭接應,到時候見機行事。”
紫薇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
巳時初,煦園外車馬漸稠。
今日皇上在此設宴,園子內外守衛森嚴。小燕子和紫薇換了粗布衣裳,臉上抹了些灰,混在一隊送盆景花木的仆役中,低著頭,跟著管事的從側門進了園。
園內亭台樓閣,草木蔥蘢。宴席設在臨水敞軒,已有不少賓客到場,絲竹聲隱隱傳來。
兩人跟著隊伍將幾盆金桂搬到軒外廊下,管事便揮手讓她們退到遠處候著。小燕子眼尖,瞥見敞軒內明黃身影一晃,心頓時跳到了嗓子眼。
“是皇上……”紫薇聲音發顫,下意識摸向懷中玉佩。
“彆急。”小燕子緊緊握著她的手,“等福公子訊號。”
不多時,福爾泰從軒內走出,看似隨意踱步,目光卻朝這邊掃來。與小燕子視線一對,他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小燕子會意,輕輕推了紫薇一把:“姐姐,去。”
紫薇咬唇,定了定神,理了理衣衫,抬步朝敞軒走去。小燕子不放心,悄悄跟在幾步之後。
守衛見一粗衣女子靠近,立刻上前阻攔:“何人擅闖?”
軒內談笑聲微頓。
紫薇在數步外跪下,揚聲道:“民女夏紫薇,有冤情上達天聽,求見皇上!”
聲音清越,卻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
軒內安靜了一瞬。隨即,一個威嚴的聲音傳出:“帶進來。”
紫薇被帶入敞軒。小燕子扒在廊柱後,緊張得手心冒汗。她看見紫薇跪在光潔的金磚上,脊背挺得筆直,看見皇上放下酒杯,目光落在紫薇身上。
“你有何冤情?”皇上聲音聽不出喜怒。
紫薇抬起頭,直視著那身著明黃、不怒自威的天子,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她從懷中取出玉佩,雙手捧過頭頂:
“民女要告的,是十九年前,大明湖畔一場負心。民女要認的,是血脈相連、卻從未謀麵的生身之父。”
滿座嘩然。
皇上神色驟變,盯著那枚玉佩,緩緩起身:“你……說什麼?”
“民女夏紫薇,母親夏雨荷,濟南人士。十九年前,皇上南巡至濟南,與母親相識於大明湖畔。臨彆贈佩,許下來日之約。”
紫薇聲音哽咽,卻字字清晰,“母親苦等一生,去歲病逝,臨終遺命,讓民女攜佩進京,認父歸宗。”
她將玉佩與書信高舉:“此佩乃當年信物,這些是母親與皇上的往來書信。皇上……可還認得?”
內侍將玉佩與書信呈上。皇上接過玉佩,指尖撫過那熟悉的紋路,臉色變了又變。
他展開書信,一行行看下去,目光從驚疑變為震動,最終凝在落款處“雨荷”二字上,久久未語。
滿場死寂,落針可聞。
“雨荷……”皇上喃喃,眼前似浮現出那個撐著油紙傘、立在荷花叢邊的溫婉身影。那年濟南煙雨,湖畔驚鴻,他許下承諾,卻因京中驟變匆匆迴鑾,後來國事繁忙,竟將這段情緣漸漸淡忘。
卻不想,她等了一輩子。
還為他,生下了女兒。
皇上抬頭,重新看向跪在地上的女子。那張臉蒼白清麗,眉眼間依稀有其母的影子,卻又多了幾分堅韌。她穿著粗布衣裳,跪在那裡,身形單薄,卻像一株風雨中挺立的青蓮。
愧疚、憐惜、震驚、難以置信……種種情緒湧上心頭。他起身,一步步走下禦座,來到紫薇麵前。
“你抬起頭來。”
紫薇仰起臉,淚眼朦朧中,看著那張與母親珍藏畫像上有幾分相似、卻更顯威嚴的容顏。
皇上伸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臉,卻又停在半空。良久,他沉聲問:“你母親……她走時,可曾怨朕?”
紫薇搖頭,淚珠隨著動作滑落:“母親說,她不怨。她隻說,緣分太淺,時日太短。她隻盼皇上……能記得大明湖畔,有個叫夏雨荷的女子,等過您。”
一句話,讓堂堂帝王紅了眼眶。
皇上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將情緒壓下。他彎腰,親手將紫薇扶起:“孩子,你受苦了。”
轉向滿座驚疑不定的賓客,他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今日宴飲,暫且至此。朕,要處理家事。”
眾人心知肚明,紛紛起身告退。不多時,敞軒內隻剩皇上、紫薇,以及侍立一旁的福倫、傅恒等近臣,還有……縮在門外柱子後,扒著門框探頭探腦的小燕子。
“門外何人?”皇上目光掃過。
小燕子嚇了一跳,下意識想躲,卻已來不及。福爾泰忙躬身道:“啟稟皇上,是夏姑孃的結伴之人,今日一同入園的。”
“進來。”皇上道。
小燕子硬著頭皮蹭進來,學著紫薇的樣子要跪,皇上卻擺了擺手:“免了。你是何人?”
“民女小燕子。”小燕子老實答道,偷偷抬眼打量皇上。這就是皇帝啊,看著挺威嚴,但扶著紫薇姐姐的手,好像有點抖?
皇上也在看她。這丫頭一身粗布衣裳,臉上還抹了灰,可一雙眼睛又大又亮,骨碌碌轉著,滿是好奇和靈動,冇有半分懼色。方纔在門外探頭探腦的樣子,像隻機警又莽撞的小獸。
不知為何,心裡那點沉重,竟被這目光沖淡了些。
“你與紫薇,是何關係?”
“我們是好姐妹!”小燕子脫口而出,說完覺得不夠,又補充道,“紫薇姐姐一個人來江寧,被人欺負,我路見不平!後來知道她要找爹,我就幫她!
皇上,紫薇姐姐可好了,又溫柔又有才情,您可一定要認她呀!”
她話說得又急又快,冇甚規矩,卻透著股赤誠。皇上聽著,非但不惱,反而覺得有趣。宮裡那些格格公主,哪個不是規行矩步,說話細聲細氣?這般鮮活靈動的模樣,倒是少見。
“你倒仗義。”皇上語氣緩和了些,“紫薇流落在外,你能相助,朕心甚慰。想要什麼賞賜?”
小燕子眨眨眼:“賞賜?不用不用!幫紫薇姐姐是應該的!”她看看紫薇,又看看皇上,忽然眼睛一亮,“皇上,您要是真想賞我……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哦?何事?”
“讓我和紫薇姐姐結拜!”小燕子大聲道,拉住紫薇的手,“紫薇姐姐找到了爹,我替她高興!
可我不想和她分開!我們結拜成姐妹,以後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我小燕子發誓,一輩子對紫薇姐姐好,保護她,不讓任何人欺負她!”
她說得真摯熱烈,紫薇早已淚流滿麵,反握住她的手:“小燕子……”
皇上看著兩個姑娘緊握的手,一個溫婉柔美,淚光點點;一個明媚鮮活,意氣風發。他忽然想起年輕時與幾個兄弟的盟誓,想起那些早已散落天涯的舊日情誼。
深宮寂寞,紫薇初來,若能有這樣一個真心相待的姐妹相伴,或許……是件好事。
“準了。”皇上頷首,甚至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朕今日就為你們做個見證。你既與紫薇結拜,便也是朕的晚輩。朕看你這孩子赤誠可愛,有意帶你進宮,封你個格格,日後與紫薇一同住在宮裡,你可願意?”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傅恒、福倫對視一眼,俱是訝異。皇上這是……真心喜歡這野丫頭?
小燕子也愣住了。進宮?當格格?和紫薇姐姐住在一起?
她腦子裡瞬間閃過許多畫麵:高高的宮牆,規矩森嚴的宮殿,不能跑不能跳,見人要磕頭……
“我不願意!”她想也冇想,脫口而出。
又是一片寂靜。
福爾泰心頭一緊,看向小燕子,卻見她小臉皺成一團,連連擺手:“皇上,我不去宮裡!我從小在江寧長大,野慣了,宮裡規矩那麼多,我會悶死的!
而且我還有我哥要照顧,有柳青柳紅一堆朋友,我纔不要關在宮裡頭!”
她說得直白,皇上卻並不生氣,反而覺得這丫頭率真得有趣:“你可知,多少人求都求不來這等恩典?”
“那讓他們去嘛。”小燕子小聲嘀咕,又鼓起勇氣道,“皇上,我知道您是看我幫了紫薇姐姐,想賞我。
可我真的不要當格格。我就想自由自在地在宮外生活,想跑就跑,想笑就笑。紫薇姐姐要是想我了,我就進宮去看她;我想她了,也能讓她出來玩兒,這樣不好嗎?”
皇上看著她亮晶晶的、滿是期盼的眼,忽然大笑起來。
“好!好一個自由自在!”他笑聲洪亮,透著暢快,“朕許久未見過你這般性情的孩子了。罷了,你不願,朕不勉強。隻是這結拜之事,朕既做了見證,便不能草率。傅恒。”
“臣在。”傅恒上前。
“擇一吉日,在煦園設香案,讓這兩個孩子正式結拜。該有的禮數,不能少。”
“嗻。”
皇上又看向紫薇,目光溫和:“紫薇,你既認祖歸宗,便是愛新覺羅家的女兒。從今日起,你暫居行館,朕會安排嬤嬤教你規矩禮儀,待回京後,再行冊封。
至於小燕子——”他目光轉向那鵝黃身影,“你既與紫薇結拜,便是她的姐姐。日後可隨時入宮探望紫薇,宮門不禁。”
小燕子大喜,拉著紫薇一起跪下:“謝皇上!”
這一次,她磕頭磕得真心實意。
出了煦園,日頭已偏西。
紫薇被嬤嬤接去行館安置,小燕子獨自往回走,腳步輕快得幾乎要飛起來。路過街市,她買了包桂花糖,又給江南伊捎了包他愛吃的核桃酥。
剛拐進巷子,便見一人立在院門外,月白衣衫,長身玉立。
是福爾泰。
“福公子?”小燕子跑過去,“你怎麼在這兒?紫薇姐姐安頓好了?”
“安頓好了。”福爾泰看著她亮晶晶的眼,唇角微揚,“我來看看你。今日……你做得很好。”
“那當然!”小燕子得意地揚起下巴,隨即又想起什麼,壓低聲音,“不過剛纔嚇死我了,皇上居然要帶我進宮當格格!還好我反應快,拒絕了!”
福爾泰眸光微動:“為何拒絕?宮中富貴,多少人夢寐以求。”
“我纔不稀罕。”小燕子剝了顆桂花糖丟進嘴裡,含含糊糊道,“宮裡有什麼好?規矩多,悶死人。還是在宮外自在,我想去哪兒去哪兒,想乾什麼乾什麼。
再說了,”她看向自家小院,眼裡漾開笑意,“我要是進了宮,我哥誰照顧?柳青柳紅他們想我了怎麼辦?”
福爾泰靜靜看著她,看她比劃著說宮裡如何如何無趣,說巷口李嬸的包子多好吃,說後日要和柳紅去河邊摸魚。
夕陽給她周身鍍了層金邊,那雙眼睛裡的光,比天邊晚霞還要燦爛。
他想,或許皇上也看到了這光,纔想將她帶入宮中,留在身邊。
可這光,本就不該被囚禁在重重宮闕裡。
“福公子?”小燕子說了半天,見他隻是看著自己不說話,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發什麼呆呀?”
福爾泰回過神,微微一笑:“冇什麼。隻是覺得,你這樣很好。”
“那是!”小燕子笑嘻嘻地,忽然想起什麼,“對了,結拜的日子定了嗎?我要給紫薇姐姐準備禮物!你說我送什麼好?”
“尚未。定了會告訴你。”福爾泰看著她雀躍的模樣,忽然道,“小燕子。”
“嗯?”
“日後你若進宮探望紫薇,”他聲音放緩,“若有為難之事,或有人欺你不知規矩,可來尋我。”
小燕子一愣,隨即笑開:“知道啦!福公子你真是個好人!”
她笑得毫無陰霾,福爾泰心頭那點隱憂,似乎也散了些。
罷了。
她既選擇留在宮外,那他便在宮牆之內,替她守著那片自由。
也守著,這顆他初見時,便覺得格外明亮的星。
三日後,煦園。
香案設於湖畔水榭,紅燭高燒,果品齊備。
小燕子換了身嶄新的鵝黃衣衫,頭髮梳成雙髻,戴了朵絨花,難得的端莊。紫薇則是一身淺紫色旗裝,梳了小兩把頭,簪了支珠花,清麗溫婉。
兩人並肩跪在香案前。
皇上端坐主位,傅恒、福倫等人在側觀禮。
讚禮官高唱:“一拜天地——”
小燕子和紫薇齊齊叩首。
“二拜高堂——”
轉向皇上,再拜。
“夫妻對拜——”讚禮官唱到一半,卡住了。這結拜姐妹,似乎不該是“夫妻對拜”?
小燕子已轉過身,麵向紫薇,認認真真磕了個頭。紫薇亦回拜。
禮成。
兩人起身,執手相看。小燕子眼睛亮亮的,小聲道:“紫薇,從今以後,你就是我妹妹了。我小燕子說到做到,一定護著你,誰也不能欺負你!”
紫薇眼眶泛紅,用力點頭:“小燕子姐姐,我也一定待你如親姐,此生不負。”
皇上看著這對姐妹,一個如驕陽燦爛,一個如明月溫柔,心下欣慰,朗聲道:“好!今日朕見證你們義結金蘭。紫薇既已認祖歸宗,便是朕的女兒。
小燕子,你雖是義女,但既與紫薇結拜,朕亦視你如女。往後,你二人姐妹同心,互相扶持。”
“謝皇阿瑪/皇上!”兩人齊聲道。
小燕子還是改不了口,皇上也不計較,隻笑著頷首。
禮畢,眾人移步軒內用茶。小燕子蹭到紫薇身邊,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紫薇,送你!”
紫薇開啟,裡頭是一對泥塑小人兒,一鵝黃一淺紫,手拉著手,憨態可掬。
“我讓巷口劉爺爺捏的,像不像咱們?”小燕子獻寶似的。
紫薇將泥人小心捧在手心,淚光點點,卻笑得溫柔:“像。姐姐,我很喜歡。”
“喜歡就好!”小燕子咧嘴笑,又湊近些,壓低聲音,“紫薇,你以後就是格格啦,要住大房子,穿漂亮衣服。要是有人欺負你,你就告訴我,我翻牆進去幫你打架!”
紫薇被她逗笑,心裡那點對未來的惶恐不安,似乎也淡了些。
“好。”她輕聲應,“姐姐也要常來看我。”
“那當然!”
窗外湖光瀲灩,映著兩個少女依偎的身影。
福爾泰立在廊下,遠遠望著水榭內那抹鵝黃,看她比手畫腳地說著話,看紫薇掩唇輕笑,看皇上目光溫和地注視著她們。
他想,這樣也好。
宮牆之內,有紫薇這般溫婉的明月,或許能安撫帝王孤寂;宮牆之外,有燕子這般自由的清風,能吹散世間愁悶。
而他,願做那護月的雲,攔風的牆。
當夜,小院。
江南伊聽小燕子嘰嘰喳喳說完今日結拜盛況,沉默許久,才道:“小燕子,你可知,你今日拒絕的是什麼?”
“知道啊,榮華富貴嘛。”小燕子滿不在乎地啃著桃子,“哥,我纔不稀罕。我就想跟你,跟柳青柳紅,跟巷子裡的大家在一塊兒。宮裡再好,那不是我的地方。”
江南伊看著妹妹清澈的眼,終是歎了口氣,揉揉她的發:“你高興就好。”
“我當然高興!”小燕子笑嘻嘻地,“我有哥,有紫薇妹妹,有那麼多朋友,還有……”她忽然頓了頓,想起福爾泰說“若有為難之事,可來尋我”時的眼神,臉上莫名一熱。
“還有什麼?”江南伊問。
“冇什麼!”小燕子跳起來,“我去給紫薇妹妹的泥人找個盒子裝起來!”
她跑進屋,江南伊卻看著她的背影,眉頭微蹙。
小燕子,你可知,你今日認下的這個妹妹,踏進的,是怎樣一個旋渦?
而你這般赤誠地跳進去,將來,可還能如今天這般,笑得毫無陰霾?
月色如水,靜靜灑在小院裡。
遠處宮牆巍峨,近處市井煙火。
兩個少女的命運,在這一夜,被一枚玉佩、一場結拜緊緊繫在了一起。
而她們還不知道,前路等待她們的,除了姐妹相依的溫情,還有更多意想不到的風浪與抉擇。
那深宮重重,那紅塵萬丈,纔剛剛在她們麵前,掀開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