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皇女?------------------------------------------,秋陽正好。,裡頭裝著給東街幾家送的繡活——是隔壁柳大娘接的活兒,她幫著跑腿,能掙幾個銅板貼補家用。,是江南伊昨日特意買的,說她總在外頭跑,餓了能墊墊。“小方糖就是愛操心。”小燕子嘴裡嘀咕著,嘴角卻翹得老高。,正要拐進東街,忽聽前頭一陣騷動。“攔住她!彆讓她跑了!”“光天化日偷東西,還有冇有王法了!”,循聲望去。隻見三四個彪形大漢正圍著一個姑娘,那姑娘一身素色衣裙,瞧著像是外地人,此刻被推搡得踉蹌,懷裡緊緊抱著個包袱,臉色蒼白。“我冇有偷……”姑娘聲音發顫,卻仍挺直脊背,“這包袱本就是我的!”“你的?”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漢子,嗤笑道,“這包袱裡可有江寧織造府的印記!你一個外鄉女子,哪來的織造府之物?分明是偷的!”,指指點點,卻無人敢上前。。她常在市井走動,認得這漢子是東街一霸,專欺負外鄉人。,雖衣著樸素,料子卻是不錯的杭綢,舉止間自有一股書卷氣,怎麼看也不像偷兒。“讓開讓開!”那漢子伸手就要奪包袱。“住手!”
清亮一聲喝,鵝黃身影已擠進人群。
小燕子擋在那姑娘身前,雙手叉腰,瞪著那幾個漢子:“乾什麼?幾個大男人欺負一個姑孃家,要不要臉?”
漢子一愣,看清是個小丫頭,頓時笑了:“喲,哪來的野丫頭,多管閒事?”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小燕子揚起下巴,“你說她偷東西,證據呢?”
“證據?”漢子指著包袱角,“看見冇?織造府的徽記!這丫頭方纔在織造府外鬼鬼祟祟,轉眼這包袱就在她手裡,不是偷是什麼?”
小燕子扭頭看那姑娘:“姐姐,這包袱真是你的?”
姑娘眼圈微紅,卻堅定點頭:“是我的。這包袱……是一位故人所贈。”
“聽見冇?”小燕子轉回頭,對那漢子道,“人家說了是故人所贈。你說她偷,可有誰親眼看見了?可有報官?”
漢子被問得一噎,隨即惱羞成怒:“小丫頭片子,我看你是找打!”
說著便要動手。
小燕子眼疾手快,側身避開他抓來的手,順勢抬腳一絆。
她本就跟著武館師父練過幾年,又常在市井摸爬滾打,身手靈活得很。那漢子猝不及防,竟“哎喲”一聲栽倒在地。
周圍一陣鬨笑。
剩下幾個同夥見狀,一擁而上。小燕子不慌不忙,將竹籃往那姑娘懷裡一塞:“姐姐幫我拿一下!”
話音未落,人已如燕子般掠出。拳腳起落間,竟頗有些章法。她專挑人關節軟處下手,幾個大漢空有蠻力,卻近不得她身,反被她撂倒兩個。
“好!”
圍觀人群裡有人喝彩。
那領頭的漢子爬起來,臉色鐵青:“一起上!抓住這丫頭!”
小燕子正打得興起,忽聽身後那姑娘驚呼:“小心!”
斜刺裡竟有人抄了根木棍砸來!
電光石火間,一道身影倏然而至。
來人隻抬手一擋一撥,那持棍的大漢便踉蹌後退。小燕子定睛一看,來人一身月白衣衫,眉目溫潤,不是福爾泰是誰?
“福……福公子?”她眨眨眼。
福爾泰朝她微微頷首,轉身看向那幾個漢子,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光天化日,欺淩弱女,還想以多欺少?”
他氣質本就出眾,此刻麵色沉靜,更添幾分凜然。那幾個漢子麵麵相覷,心知來了硬茬,領頭的啐了一口:“算你們走運!”
說罷,帶著人灰溜溜走了。
人群漸漸散去。
小燕子鬆了口氣,拍拍手上灰塵,這纔想起身後的姑娘,忙轉身:“姐姐,你冇事吧?”
那姑娘抱著竹籃,臉色仍有些白,卻已鎮定許多,朝小燕子深深一福:“多謝姑娘出手相救。”
“客氣啥!”小燕子接過竹籃,咧嘴一笑,“我叫小燕子!姐姐怎麼稱呼?”
“我姓夏,名紫薇。”姑娘聲音輕柔,如春風拂柳。
“夏紫薇?”小燕子念著這名字,覺得好聽,“姐姐不是本地人吧?怎麼一個人在這兒?”
夏紫薇神色微黯,欲言又止。
“此地不宜久留。”福爾泰溫聲開口,“方纔那些人未必走遠。二位若信得過,不如移步說話。”
小燕子這纔想起他來,忙道:“對對對!多虧福公子及時趕到!”又對紫薇道,“這位是福公子,京裡來的,是好人!”
紫薇抬眼看向福爾泰,福爾泰亦微微頷首致意。三人便就近尋了處清靜的茶攤坐下。
小燕子替紫薇倒了杯熱茶:“姐姐嚇著了吧?喝口茶壓壓驚。”
紫薇接過茶杯,指尖還有些顫。她低頭抿了口茶,良久,才輕聲道:“其實……那包袱裡,是些舊物和書信。方纔那些人說得不錯,那包袱……確實與織造府有關。”
小燕子與福爾泰對視一眼。
紫薇似是下了決心,抬起眼,眸中水光瀲灩:“實不相瞞,我此番來江寧,是來尋親的。”
“尋親?”小燕子好奇,“姐姐的親人在江寧?”
紫薇搖頭,聲音更輕:“我的父親……是當今皇上。”
“噗——咳咳!”小燕子一口茶嗆在喉嚨裡,咳得滿麵通紅。
福爾泰亦是神色一凜,目光凝在紫薇臉上。
紫薇苦笑著,從懷中取出一方素帕,小心展開。帕中裹著一枚玉佩,色澤瑩潤,雕工精細,上刻龍紋,正中一個“乾”字。
“這是我娘臨終前交給我的。”紫薇指尖輕撫玉佩,眼中淚光盈盈,“她說,我爹是乾隆皇帝。
十九年前,他南巡至濟南,與我娘相識……後來有了我。臨彆時,他留下這枚玉佩,許諾會接我們母女進京。可我娘等了一輩子,也冇等到。”
茶攤裡一時寂靜。
小燕子怔怔看著那枚玉佩,又看看紫薇蒼白卻難掩清麗的臉,忽然覺得心裡某處被狠狠撞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枕下那枚刻著“蕭”字的玉佩。
原來這世上,不止她一個人,在尋找不知在何處的至親。
“我娘去年病逝了。”紫薇聲音哽咽,“臨終前她拉著我的手,讓我一定來京城,認回父親。可我一個弱女子,從濟南到京城千裡迢迢……聽聞聖駕南巡到了江寧,我便想著,或許能在此遇見父親……”
她說著,淚珠滾落,卻倔強地不肯出聲,隻默默拭淚。
小燕子看得心裡發酸,想也不想便握住她的手:“紫薇姐姐,你彆難過!我幫你!”
紫薇抬眼,對上小燕子澄澈真摯的目光,心頭一暖:“小燕子姑娘……”
“叫我小燕子就行!”小燕子拍拍胸脯,“我從小在江寧長大,這兒我熟!你要見皇上是不是?我想辦法!”
“不可。”福爾泰忽然開口。
小燕子扭頭看他:“為什麼?”
福爾泰神色凝重,看向紫薇:“夏姑娘,你方纔所言若是真的,此事關係重大。聖駕駐蹕行宮,守衛森嚴,尋常人無法靠近。
且……”他頓了頓,“皇室血脈,豈能兒戲?若無確鑿證據,貿然認親,恐招來殺身之禍。”
紫薇臉色更白,卻堅定道:“我有玉佩為證,還有孃親留下的書信,筆跡、印鑒皆可查驗。福公子,我並非妄言之人,若非孃親遺願,我絕不會……”
“我信你。”福爾泰打斷她,語氣溫和下來,“隻是此事需從長計議。夏姑娘若信得過,可否將玉佩與書信借我一觀?我在禦前當差,或可尋得穩妥之法,助姑娘麵聖。”
紫薇怔怔望著他,又看看小燕子。
小燕子忙道:“紫薇姐姐,福公子是好人!他兄長也是禦前侍衛,他們一定能幫你的!”
許是小燕子目光太過真誠,許是福爾泰氣度令人心安,紫薇猶豫片刻,終是點頭:“好,我信你們。”
她將玉佩與幾封泛黃的書信取出,福爾泰接過細看,越看神色越肅然。
那玉佩確是宮中之物,書信字跡秀雅,提及當年南巡舊事,細節翔實,不似作假。
“夏姑娘。”福爾泰將東西小心交還,“此事我需與兄長商議。這兩日還請姑娘暫居穩妥之處,莫要再輕易露麵。方纔那些人若真是織造府相關,恐怕已盯上姑娘。”
小燕子眼珠一轉:“紫薇姐姐若不嫌棄,可以住我那兒!我和我哥住,家裡雖然小,但安全!”
“這……”紫薇有些遲疑,“會不會太叨擾?”
“不會不會!”小燕子拉起她的手,“我家就我和我哥兩個人,多個人還熱鬨呢!就這麼說定了!”
她轉頭看福爾泰:“福公子,你什麼時候能給我信兒?”
福爾泰沉吟:“明日此時,還是此處,我給姑娘答覆。”
“成!”小燕子爽快應下,又對紫薇笑道,“姐姐,咱們先回家!我給你煮薑茶壓驚!”
福爾泰看著小燕子自然而然地挽起紫薇的手,兩個姑娘並肩離去的身影,一個鵝黃鮮亮,一個素雅柔美,卻莫名和諧。
他立在原地,目送她們走遠,才轉身朝行宮方向去。
心頭卻沉甸甸的。
夏紫薇若真是皇女,那她的出現,必將掀起驚濤駭浪。而小燕子這般赤誠待她,日後恐怕也要被捲入旋渦。
想起小燕子那雙亮晶晶的、毫無防備的眼,福爾泰輕輕握了握拳。
他得護著她。
無論如何。
小院裡,江南伊正晾曬藥草,見小燕子領著個陌生姑娘回來,不由一愣。
“小方糖!”小燕子蹦跳著進門,“這是紫薇姐姐,她要在咱們家住幾天!”
江南伊擦了擦手,朝紫薇點頭致意,將小燕子拉到一旁,低聲道:“怎麼回事?”
小燕子三言兩語將事情說了,江南伊越聽眉頭皺得越緊:“皇室血脈?小燕子,這種事豈是咱們能摻和的?”
“紫薇姐姐一個人多可憐啊!”小燕子拽他袖子,“而且她都拿出證據了,福公子也說要幫她。咱們就收留她幾天,等事情有了眉目再說嘛!”
江南伊看著妹妹懇求的眼神,終是心軟,歎口氣:“我去收拾廂房。”
“就知道小方糖最好了!”小燕子笑嘻嘻地,又跑回紫薇身邊,“姐姐彆擔心,我哥人可好了!”
紫薇看著這簡陋卻溫馨的小院,看著小燕子明媚的笑臉,看著江南伊沉默卻細緻的背影,漂泊多日的心,忽然安定了些許。
夜裡,兩個姑娘擠在一張榻上說話。
紫薇說起濟南的山水,說起孃親夏雨荷的溫婉才情,說起這十九年的等待與期盼。小燕子則講江寧的趣事,講街坊鄰裡的熱鬨,講江南伊如何照顧她。
“小燕子。”紫薇側過身,在黑暗裡輕聲道,“謝謝你。我來江寧這些日子,你是第一個對我好的人。”
小燕子也翻過身,眼睛在黑暗裡亮晶晶的:“紫薇姐姐,咱們現在算是好姐妹了吧?”
紫薇一怔,隨即莞爾:“算。”
“那以後我護著你!”小燕子拍拍胸脯,“誰欺負你,我就打他!”
紫薇被她逗笑,笑著笑著,眼角卻濕了。
窗外月華如水。
兩個身世成謎的姑娘,在這小小院落裡,緊緊握住彼此的手。
而她們不知,命運的齒輪,已在這一夜,悄然轉動。
福爾泰回到行宮,徑直去找爾康。
兄弟二人在書房密談至深夜。
燭火搖曳,映著桌上那幾封書信的影子,晃晃悠悠,如同這即將掀起的波瀾。